第217章 遭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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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日。

這場不合時節的連綿雨水,終於在一夜過後,雲散天晴,耀眼的陽光灑落下來,給這已經飽受摧殘的長在山福地,以全新的生機。

南部山嶺,一座矮崖下的凹陷之中,有個臨時搭建起的粗陋雨棚,頂棚是用樹枝搭建成臺,上面鋪滿厚厚的樹葉,最後再用樹枝相互緊扣織成大網壓到樹葉上面,以便能夠壓縮縫隙,避免雨水滲透下來。

“呼——呼——”

地勢稍高的山崖凹陷中,韋右正赤著上身、撅著屁股趴在那裡,衝著一堆滾滾冒煙的柴火用力吹氣。

火星蔓延,卻始終無法燃燒起來。

噗的一聲輕響,潮溼的柴火裡面突然崩了一下,一股濃煙立刻伴著灰燼撲在韋右臉上,嚇得他猛然抬頭,卻仍燻得眼睛流淚,滿臉黑灰,呸呸呸地連續吐了好幾口唾沫之後,忿忿起身。

“還是不行,這些柴火太溼了,根本點不著!”

“那就先算了,等陳少銘他們回來之後,再看看他們有什麼收穫吧。”

武英眉嘆了口氣,有些惆悵地轉頭看向這座簡陋庇護所的最深處。

靠著巖壁的地方,身上正蓋著三件衣裳的葉知秋,已經睡了整整五天五夜,唇瓣乾裂發白,氣息也不那麼平靜,臉上明顯帶著一抹並不正常的酡紅——儘管他身上的那些傷口,已經在陳少銘的幫助之下清理乾淨,就連夾雜在血肉中的一粒沙塵都沒放過,但他的境況依然不容樂觀。

從第一天起,葉知秋就已經開始出現發熱的症狀,並且熱度始終居高不下。

若只如此也就罷了,好歹也是修行之人,一些小病小痛無關緊要,哪怕不予任何治療,出不多久也該自然消退,恢復如常。

卻偏偏遇到大雨連綿,寒氣溼氣日漸加重。

加之長在山福地,又已淪為這般像是天災肆虐過後的模樣,就連吃的喝的都找不到,一連數日水米未進,就非但沒讓他的身體透過自愈逐漸好轉,反而變得越發糟糕。

“唉...”

武英眉深深嘆了口氣,隨即目光轉向遠處。

由此望去,依然可以瞧見那片慘遭肆虐之後留下的荒蕪,土地泥濘,像被鋤頭翻過一樣,還有那樣一座天晴之後,才能大致判斷出來方圓至少數百丈的巨大深坑。

哪怕已經過去這麼些天,看了這麼多次,武英眉也依然有些難以相信,這竟然是那神棄之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就算換成那位整天捏著嗓子說話的校長,全力出手之下,怕也最多不過如此吧?

正出神間,上空忽然接連躍下幾道人影。

步明瑤,還有赤著上身的陳少銘與那中年導師,已經外出歸來——京高學府三年級的期末大考,因為這場意外的緣故,已經算是徹底黃了,儘管還沒尋到學校裡的其他人,幾位帶隊導師也沒就此達成共識,但在這支小隊而言,大考的事情已經可以拋之腦後,不用再去過多理會。

中年導師緩步走入雨棚之中,將懷裡摘來的野桃嘩啦啦丟在地上,隨即摘下腰間一隻軍用水壺。

“這趟出去的收穫還算不錯,我們找到了一條溪水,看著還算乾淨,你可以先喝一些,但安全起見,給那小子喝的最好還是先煮一下。”

武英眉接過之後點了點頭,隨即目光看向韋右。

後者咧咧嘴,只得重新撅起屁股,繼續衝著那堆柴火用力吹氣。

陳少銘與中年導師拿了些桃子清洗乾淨,給眾人分發下去。

味道相當不好,又酸又澀,但這已經是他們近幾日以來的第一頓飯,雖然有些難以入口,但每個人都至少吃了兩個,用以恢復所剩不多的體力。

隨即氛圍重新沉悶下來,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濃濃的倦意。

實在是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太草淡了...

兩隻異獸同歸於盡,本是大好的機會,若是運氣不錯,哪怕搞不到最珍貴的異獸心頭血,也能拿到一些異獸血肉,卻不曾想,不僅身中劇毒,而且一無所獲,甚至山裡還走出了一個活著的存在。

跟著便是天上地下兩座古代陣法,想要將那活物磨滅,就連躲在山脈縫隙裡的他們也被牽連,雖然沒有出現什麼太過嚴重的後果,但也不是那麼好過,身體內外多多少少有些傷勢,後又遇見葉知秋跟那活物激烈廝殺。

難以想象,這樣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究竟為何能夠掌握那般駭人已極的術法神通。

名喚墨陽的中年導師,回頭看向那個還在發燒昏迷中的年輕男子,眼神複雜。

葉知秋。

這名字他聽說過,是個本應早在三年前就進入京高學府的學生,而且還跟那個陽光福利院,跟顧緋衣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卻不幸被盤踞在東嶽幽都的鬼王魚紅鯉相中,強娶過門,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北城與京都的惡靈肆虐,才能僥倖得以消弭。

可人進鬼窩,豈能善終?

於是北城南域神武局便曾以他為主,舉辦了一場規模相當大的追悼會,據說不僅全城百姓都曾為他深切哀悼,甚至那日還有老天垂憐,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可他竟然活著逃出了幽都?

但...不像。

墨陽腦海中回憶起當時棺山開裂,毒霧噴薄時各自逃離的情景——儘管只是匆促一瞥,但他確實見到葉知秋身上,曾經有過一抹並不正常的火焰出現,深藏於墨綠中的森然、幽冷,與灼燙,哪怕只是遠遠看見,都會讓人靈魂為之悸動。

那種像是普通凡人被一厲鬼盯上的感覺...

哪怕時隔多日再想起來,墨陽依然忍不住會感到陣陣膽寒。

越想越煩,心裡越不平靜。

“你們在這兒待著別亂跑,我出去一趟。”

撂下這句話後,墨陽便起身離開庇護所,往那曾被肆虐過的荒蕪走去。

泥濘之間,很快就已來到那具無人理會的屍體跟前。

儘管已經過去五天時間,可這似人一般的怪物,餘威猶在,哪怕只是目光對上它那暴突出來的眼球,都會令人肝膽生寒。

墨陽對此有些不能理解,更認不出這到底是種什麼存在——按照京高學府收藏的古代典籍來看,長在山福地該是毛真人的洞府地盤,雖然有關此人的記載十分稀少,但也可以判斷出來,那是一位很有本事的道長。

而他對於這一類人的大概印象,則是鶴髮童顏,道骨仙風。

怎麼也不像是這種身體比例失調嚴重的模樣。

更何況早先此地起陣的時候,他還分明聽到這個怪物仰天罵過一聲“毛老賊”。

這些距今已久的古代恩怨,墨陽自是一無所知。

反正它也已經死透了,便乾脆不再多管。

墨陽舉步走到深坑邊緣,望著這座方圓少說也有幾百丈的巨大天坑,如觀山嶽一般,瞬間就能體會到一種非常壓抑的渺小之感。

雙劍垂立,裹挾天威先後落下...

一想到當日場景,他便忍不住地有些心驚肉跳。

試想若將自己換成那隻怪物,只怕第一劍時,就要當場灰飛煙滅,半點兒不留。

正感慨間,墨陽眼角餘光處突然注意到一點明亮,轉頭看去,正見那柄已經脫離黑布纏繞的妖刀,傾斜插在深坑邊緣,明媚的陽光落在上面,寒光流轉,熠熠生輝。

墨陽口中輕咦一聲,面露好奇之色,稍作遲疑,便沿坑邊滑向漆黑妖刀斜立之處,才見此刀通體漆黑不帶雜色,刀鞘看似黑鐵鍛造樸實無華,泛著金屬光澤——儘管不明此物究竟從何而來,但其卻在經過那樣一場天災之後,依然可以保持完好無損,顯然並非尋常之物。

“沒曾想,竟還有這意外之喜!”

口中笑嘆一聲,墨陽伸手便拿。

但其方才握住刀柄,一股可怖煞氣就從其中洶湧而來,恍惚中如一股黑色濃煙,彷彿海嘯般的鋪天蓋地,讓他瞬間失神陷入其中,無法自拔,只覺得黑暗之中陡然睜開兩點猩紅,猙獰可怖,兇狠瘋狂,隨即黑霧翻湧襲來,如一龐然大物陡然張開血盆大口,從上而下欲要將他吞入腹中!

“啊!!!”

一聲慘嚎,墨陽猛然鬆開劍柄,腳下一滑失去中心,身形頓時後仰翻倒,成了滾地葫蘆,一路泥濘四濺往下滾去。

直到好半晌後,他才終於在這疼痛之中回過神來,忙地擰轉腰桿一拳砸進土石泥濘,將自身手臂當做刀劍般的插進地裡,藉此止住不斷滾落的身形,隨即又往下面滑出十丈左右,這才終於堪堪停下,已經面無人色滿頭冷汗,趴在斜坡上面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瞳孔仍在劇烈顫動,後怕不已。

卻不是怕身形一路墜往坑底,最終摔得四肢盡斷又或如此,而是方才那股洶湧可怕的煞氣。

只差些許...

倘若鬆手再慢一些,或許就會魂飛魄散,甚至可能淪為慘被妖刀掌控的傀儡。

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喘息之間,墨陽有些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等待力氣恢復一些,這才拔出已經鮮血淋漓滿是劃傷的手臂,撐地起身,沿著陡峭斜坡緩緩上爬。

途經那柄妖刀的時候,墨陽沒敢再去嘗試將這不凡之物收入囊中,果斷繞過。

一直等他回到地面,這才終於放鬆下來,噗通一聲躺在地上,望向那片遙遠的蔚藍天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神情恍惚。

只不過是排名第六十一的長在山福地罷了,幾乎已經淪為末尾,竟也險惡到了這種地步...

墨陽的心情著實有些複雜難言。

許久之後,他才慢慢平復心跳和呼吸,坐起身來,目光重新看向那把詭異妖刀——它仍傾斜插在原來的位置,不曾因為剛才的事情而被撼動一分一毫,泛著金屬光澤的表面,也仍舊在這明媚的陽光之下,光毫流轉,熠熠生輝。

還是算了吧...

墨陽沒敢再打什麼主意,果斷放棄了這份看似唾手可得的機緣。

但也不能任其留在這裡不予理會,否則一旦再有別人尋到此物,又很不幸淪為傀儡,指不定要鬧出什麼腥風血雨。

便在起身之後,就近砸斷一塊兒巨大的巖突,高高舉起,朝著妖刀所在之處用力砸去。

命中之後,妖刀頓時撬起大片泥沙,轟然落地,這般重量著實是讓墨陽吃了一驚,之後便見妖刀一路翻滾,竟如巨石滾落那般,帶起一片規模極大的泥石流滾滾而下,一起墜往深坑底部。

直到遠遠看去已經不見妖刀,被那跟隨而下的泥濘土石完全掩埋,墨陽這才終於徹底放心。

隨即他又轉頭看向那具龐然大物一般的屍體。

雖然有心想要將它剖開探查一番,看看這種怪物是否就跟異獸那般,渾身是寶有益修行,但理智卻又叫他不敢妄動,畢竟怪物來歷不明,若是不慎惹到什麼麻煩,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便在良久之後,還是搖搖頭就此作罷,決定以穩妥為主,沒去行那膽大妄為之事。

墨陽後又四處走了走,確認附近再無他物,這才轉身返回那處臨時搭建成的庇護所。

但在尚有一段距離,只能遠遠瞧見的時候,他就突然腳步一頓,面上露出意外之色。

矮崖底下,庇護所旁,火堆已經很順利地燃燒起來,一隻軍用水壺正被兩顆石頭夾著架在火焰上方,狹小壺口汩汩冒著雪白熱氣,在另一邊,卻有幾道身影正在對峙,哪怕隔了這麼一段距離,也能感到氛圍已經劍拔弩張。

其中一名年輕男子,長髮蜷曲顏色暗紅,還穿了一身很騷氣的大紅衣裳,最為顯眼。

另外還有三人在其身旁,一個身材矮小、背劍蒙面,一個囂張跋扈,正在最前方與武英眉吵罵,最後一人則是與他一般擔任帶隊導師的中年婦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一座巨石上面,袖手旁觀。

眼見於此,墨陽頓時皺起眉頭,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前後也才離開一個小時,這邊就會遇見學府最早招入校內的那批洋人。

這些傢伙秉性如何,身為導師的墨陽,再清楚不過。

尤其是那最顯眼的紅毛番。

京高學府近幾年來雞飛狗跳,眾多學員苦不堪言,就是因為那個以他為首的騎士聯盟。

在這兒遇見,肯定沒有好事可言。

墨陽方才稍好一些的心情,再次變得糟糕無比,開始大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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