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水火不容(1 / 1)
當這語氣虛弱的沙啞嗓音出現之後,此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為之一滯。
韋右與武英眉猛然回頭,正見倚靠在巖壁最底部的葉知秋,確實已經甦醒過來,只是狀態還沒恢復過來,一眼就能看出神色間的萎靡不振,大抵還是高燒沒退的問題,所以臉頰額頭依然通紅,無精打采的模樣,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病懨懨的。
“有水嗎?”
葉知秋有氣無力地蛄蛹一下,以便背靠巖壁的感覺可以舒服一些,不會因為某些石稜硌得難受。
韋右方才回過神來,滿臉激動。
“有!有!明瑤,快給師父拿水!”
一旁本就負責照看葉知秋的步明瑤,聞言忙地點頭答應幾聲,忙地跑去濃煙滾滾的火堆跟前,用衣裳包裹著手掌,拿來已經表面滿是碳黑的水壺匆匆返回,交給韋右。
後者已經伸手從頂棚上拿了一片還算寬大的樹葉下來,簡單沖洗一下,便兩頭一對扭成錐形,再將熱水倒出一些吹了幾下,等到確定容易入口,這才遞到葉知秋嘴邊,小心翼翼喂他喝了下去。
溫水入喉,原本乾澀的感覺頓時緩解不少。
甚至可以分明感受到水的溫暖,在經過喉嚨之後,便迅速分散開來遍佈整個胸腔。
葉知秋長長噓出一口濁氣,隨即目光越過跟前三人,看向前方。
“這幾個人,怎麼回事?”
“他們就是我們學府那個騎士聯盟裡的成員。”
韋右又用葉子接了點水,吹涼之後,遞上前去。
“之前武英眉跟您說過的,那個紅毛混蛋就是羅利德文,騎士聯盟的發起者,自稱第一騎士,旁邊那人則是倭人井川俊輔,也是羅利德文的侍從。”
“還一個呢?”
“慕洋犬,狗腿子!”
韋右就連名字都懶得說,一臉不屑。
葉知秋腦袋裡面還有些恍惚沉重,聞言目光緩緩掃過那兩個人,稍遲片刻,這才恍然記起,武英眉之前確實與他說過這些遠在京高學府的事情。
並且按照她的說法,第一學年其實還好,無論羅利德文還是井川俊輔,都很低調,畢竟那時顧緋衣還沒有全身心地撲在修煉上面,不問旁事,也有高年級的學長可以壓制他們,再怎麼樣也翻不起來什麼太大的浪花。
但僅限於第一學年。
洋人修煉只重修為,不顧其他,所以境界提升相比華夏中的年輕一輩而言,速度極快,便從第二年起,除去顧緋衣外,再也沒人可以壓制他們,偏偏那時候的顧緋衣還全身心地撲到修煉上面,一年到頭統共也沒幾天留在學府,於是他們就在無人打壓的情況之下,開始肆無忌憚、興風作浪。
具體如何武英眉當時並未詳說,就只用了“雞飛狗跳”四個字,來形容騎士聯盟統治下的京高學府。
除此之外,葉知秋還忽然記起另一件事。
就是武英眉在說話之間,偶然提到過的,關於這次期末大考的一些問題。
因為導師數量比較有限的緣故,所以大部分學員都只會在外圍活動,幾位負責監考的導師,也有各自劃分地盤,負責掌控全域性順便負責學員安危,也便是說他們的考試地點非常固定,並不會去範圍以外的地方。
但年級前十卻與其他學員不太一樣,正如此間所見。
葉知秋喝完水後出了會兒神,隨即挺起腰桿用力挑眉舒展五官,呻吟一聲。
雖然看似仍是萎靡不振,但精神卻已恢復許多,便在身體重新放鬆下來之後,開口問道:
“你們兩個,排名第幾?”
“我第四!”
韋右咧嘴一笑,眉眼之間立刻變得神采飛揚。
“英眉第五,少銘第三,還有...明瑤,年級第九。”
說到最後的時候,比起印象中要膚色偏黑一些的韋右,明顯看得出來有些扭捏和臉紅。
旁邊那名拿水壺的陌生女子,同樣臉頰微微泛紅。
但葉知秋卻皺起眉頭。
“第四?”
他微微掀起眼簾,看著這個還有閒心跟那斷臂女子眉來眼去的傢伙,眼神中的意味雖然並不濃重,但從質疑的語氣當中,卻能分明聽出些許不滿。
韋右猛然神色一滯,隨即縮了縮脖子神情訕訕。
葉知秋又問道:
“按什麼排的?”
“期末大考的成績。”
韋右臉上再也不見之前的得意,低著頭乖乖回答,後又補充道:
“除了類似現在這種的歷練之外,還有之前就已經在學府裡面舉行過的擂臺排名戰,兩項成績加在一起決定名次。”
葉知秋面色平靜,收回目光。
正此間,下方傳來忽然一道腔調古怪、語氣不滿的嗓音:
“嘿~!親愛的同學們,雖然我很能夠理解你們的心情,但現在可不是慰問傷員的時候,你們剛剛打傷了我的朋友,是不是應該儘快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話間,那個名叫羅利德文的紅毛番,還踢了一腳地上那個尖嘴猴腮的傢伙。
後者頓時明白過來捂著胸口繼續扭動,哎呦哎呦地叫個不停。
“你他孃的好狠毒啊,疼死我啦...”
狗腿嘴裡止不住地罵罵咧咧,矛頭直指陳少銘。
但於此時,後者氣勢已經完全內斂降至谷底,整個人都如同一潭死水那般,唯獨一雙眼眸彷彿黑夜中的兩顆星辰,璀璨生輝,額間悄然亮起一片水藍光澤。
下一秒,其身形便陡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一縷風煙盤繞。
憑空之中陡然響起一聲沉重悶響。
跟著便見赤紅之色席捲開來,水火交戈纏繞翻湧,赤膊上陣的陳少銘已深陷其中,雙掌前後擺開陰陽兩勢,周身氣流盤旋呼嘯,牽動水流絞著烈火使之無法靠近身邊三尺之內,隨即右腳往前一踢,雖然看似綿軟無力,實則腳尖繃直就如一柄軟劍直刺,當即破開水火便奔那個尖嘴猴腮的傢伙腰肋而去。
後者頓時嚇得面無人色大叫一聲,也顧不上狼狽與否,爬起來就跑。
一腳落空,罡風卻使水火忽然捲動,陳少銘面容冷峻,並未露出懊惱也或其他神色,眼珠轉動,略微抬頭看向那個突然間便一躍而來,身上多處掛著赤紅烈火的人影。
陳少銘雙眼虛眯,當即便從腳下發力,擰轉腰桿反向俯身,適才踢出的腳掌順勢翻過腳底朝天,形如蠍子擺尾高高翹起,一腳上撩與那紅毛番的拳頭碰在一起,一聲悶響,水火不容激烈四濺,過分沉重的壓力陡然襲來,儘管並不出乎意料,卻仍是讓陳少銘的臉色微變。
腳掌底部傳來近乎於是骨裂一般的疼痛,也讓他那原本沉寂內斂的氣息,有了些許波瀾。
但陳少銘掌控極好,轉瞬間就壓制下來,隨即便將重心壓在腰部,借力騰空翻身,仍是蠍尾一般的右腳,頓時隨其身形轉動,鋼鞭一般帶起一潑水流飄灑,在半空中隨其身形翻轉變作頭下腳上,劃過一道圓滿弧線,呼嘯抽向對方頭顱!
那紅毛番看得清楚,扯起嘴角微微咬牙,嘁了一聲,同時體內靈力奔走湧動去勢滔滔,周身烈火隨之一漲,翻卷沖天!
水火之交頓時帶起一片白煙滾滾。
紅毛番欲一觸即分,身形落地立刻屈膝縱身後躍,抬手一揮,便是一片巨大火幕。
陳少銘自然不願拉開距離,身形甫一翻轉落地,便如鬼魅般地幾步走樁,欺身上前。
倘若能夠一直保持近身纏鬥,縱然兩人境界有著不小差距,一邊方才心動而已,對方卻已結成金丹,可陳少銘卻依然有著足夠把握,可以將之擒倒在地,最多就是費些力氣。
畢竟這些洋人的修行重點,從來都只在於境界提升,偶有閒暇,也只顧及一下肌肉而已。
一記崩拳砸開火幕,陳少銘身形就只微微一頓,便單臂一甩左右一拍撕開烈火,緊追上去,縱然腳步邁得極快,卻都保持腳跟率先落地,便使腳步輕飄無聲,五步之後便已追到紅毛番近前,當下腰背發力肩膀一晃,就是一記去勢猛烈的窩心拳。
紅毛番臉色陰沉,周身火勢再度高漲,蒲扇大的巴掌橫空拍來。
砰然一聲。
陳少銘臉皮隨之一抖。
修為境界提升之時,哪怕不是階段性的那般猛烈,也能引動很龐大的天地靈力匯聚而來,反哺肉身,這是每個修行之人的常識,或許也是因為這個,所以洋人往往不會如同華夏人般,特別注重修行根基牢靠與否,肉身體魄是否堅固。
可即便如此,巨大的修為差距之下,仍叫雙方力量有著極為懸殊的差距。
拳頭撞上這一巴掌,險些叫他指骨折斷。
陳少銘強忍疼痛鬆開手指反折手腕,雙方指尖相錯而過,隨即身形迅速貼近,一腳上前插入紅毛番的腳下空當,左手捏拳奔其腋下,被他回手一肘撞開之後,肩膀一晃右手如刀,就如鋼鞭一般抹向對方的喉嚨。
那紅毛番臉色急變,後仰閃躲,卻仍被一指尖擦中喉嚨,立刻帶起一串血珠!
但也只是堪堪擦破點皮。
陳少銘得理不饒人,眼眸之中泛著寒光,腳步不斷欺近上前,雙手帶動兩條纖細水流,宛如兩條月牙刃般隨之輾轉呼嘯不斷,轉瞬間便過了百招,壓得紅毛番只能匆促應對,節節敗退,手臂胸膛很快就已多處見血傷痕。
不斷吃痛,紅毛番的眼神逐漸變得猙獰起來,乾脆不再嘗試拉開距離,反而仗著人高馬大怒吼一聲,硬抗一記手刀斬過胸膛,傷口見骨,轟然一步頂肩前撞!
一時猝不及防之下,陳少銘便捱了個正著,身形慘被撞得踉蹌後退,一陣頭昏眼花,還沒等到回過神來,就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方才瞧見一柱烈火,已在紅毛番的咆哮聲中奔到近前,還未能夠來得及走樁躲閃,就被撞在胸口,頓時慘嚎一聲,倒飛出去,遠遠砸在地上翻滾幾圈,單手一拍地面翻身而起,落地半跪,又往後滑數米開外,雙腳犁出兩道溝壑,這才終於堪堪停下。
形勢瞬間急轉直下。
陳少銘胸膛已經大片焦黑,身形穩住之後猛然低頭嘔出一口鮮血,疼痛讓他氣喘吁吁。
隨即抬頭看去,就見一片赤火輾轉凝如一輪烈日落入人間,直徑大抵十丈有餘,足以說得上是龐然大物,被那身材魁梧的紅毛番單手撐託,緩緩舉起。
周圍的溫度隨之迅速升高,肉眼所及之處,熱浪洶湧,水汽蒸騰,全被巨大火球映得一片赤紅!
庇護所中,韋右幾人臉色急變。
葉知秋自然也將方才一場近身廝殺盡收眼底,眼見形勢已經完全翻轉,便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掀開蓋在身上的衣物,頓時露出胸膛那道不僅依然凹陷下去,並且仍舊血肉模糊的巨大傷口,就連早便破破爛爛的衣裳,都已因為血跡乾涸緊緊粘在上面,以至於傷口看似更加猙獰。
但他卻對這些視若無睹,便有些艱難地扶著巖壁站起身來。
武英眉察覺之後,連忙上前,扶住他的一條手臂,半點兒不見之前與人對罵時的兇惡潑辣。
而這一幕也讓下方一直都在注意此間的倭人錯愕不已,生平還是頭回見到這個不知從何時起,就開始張嘴閉嘴罵人老孃的潑婦,露出這般乖巧懂事,卻又分明是在拘謹害怕的模樣。
可她明明就是一頭母老虎才對,見人就咬,而且這是京高學府所有知道她的人都一起公認的,所以才會經常有人暗地裡面罵罵咧咧,說她白瞎了這麼一張看似鄰家清純少女般的美人臉蛋。
葉知秋對此習以為常,衝著前方一挑下巴。
“他們呢,在你們年級排名第幾?”
韋右一愣,這才注意到葉知秋已經站起身來,連忙就要扶住他的另一條手臂,又猛地記起什麼,連忙收手,撓了撓頭神情訕訕,乾笑兩聲,也不知是因為自己方才的莽撞,差點兒傷及葉知秋已經摺斷的左臂,還是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葉知秋只當是後者,眼神不滿斜瞥著他。
“這兩年,你都沒再去過陽光福利院?”
“去...是去了...”
後者縮了縮脖子,一臉委屈害怕的模樣,咧咧嘴沒敢繼續說下去。
眼見於此,葉知秋眉頭便比之前皺得更緊了一些。
李太子和小寒他們,到底教出來個什麼玩意兒,怎麼就連這種渾身上下破綻百出的洋人都比不上?
“廢物!”
葉知秋手臂一甩,便將猝不及防的韋右推得一陣踉蹌。
隨即又從武英眉的懷裡抽出另一條手臂,跟個病秧子一樣,呼吸略顯急促,搖晃上前。
“看在你們照顧我的份兒上...只此一次,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