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教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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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一聲重響之後,黑暗中火花四濺,只不過是這個聲音比起之前好像有些不太一樣,像是暗中藏著另外一個比較尖銳的聲音,所以聽起來就比較刺耳。

葉知秋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聲音的變化,輕咦一聲,將刀沿著凹槽往下拖拽,刀刃與砂石緩緩摩擦,一如既往地發出一陣沙沙聲響,但仔細聽,裡面果然隱約帶有另外一個相對比較尖細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刀刃緩緩劃過精鋼一般。

噌~!

帶著些許顫音的最後一聲,餘音幽幽,許久才消。

低頭看去,正見凹槽深處與最靠外的那顆墜龍石子之間,已經再無阻滯,於是泛著幽幽光澤的墜龍石子,除了上面之外,側面也已暴露些許,映著星光月光,隱約有著彩芒迷離。

葉知秋眼神登時一亮,抬起手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之後,便抬起一腳踩在石板邊緣,刀身下沉作前刺狀,盯緊了石子與石板之間的銜接之處,便見寒光一閃,只聽鏗鏘一聲,頓時火花燦爛!

鋒利的刀尖毫無意外命中銜接之處,深度雖然微不足道,但也確實刺入些許。

但還不夠。

葉知秋心底暗自估算了片刻,便拔刀再刺!

近乎於是打鐵一般的聲響,在這茫茫曠野傳遞出去,激烈的火花於黑暗中不斷閃現。

伴著一次次刀尖刺入,一次次鏗鏘刺耳,墜龍石子下方的細坑終於越來越深,大抵又耗費了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再一刀準確命中之後,葉知秋沒再拔出,而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刀尖沒入細坑的深度究竟如何。

至此也才半公分左右。

不過應該已經夠了。

隨即鬆手。

但這重逾山嶽的妖刀,卻未墜落,而是穩穩插在石板側面。

葉知秋又嘗試著按住刀柄往下用力壓了幾次,確認不會鬆動之後,便緩緩噓出一口濁氣,稍作休息以便恢復體力,隨即能量小心翼翼湧動起來,沿著筋絡路徑靜謐流淌,填入術法神通很必要的一些穴竅之中,整個過程極其緩慢,但是隨著能量走過的路徑越來越長,填滿的穴竅越來越多,他已緩緩抬起的右手,手掌周圍已經悄然多了一些,清澈水流般的扭曲漣漪。

而後五指緩慢發力,漸漸繃緊,手背上面條條筋絡分明可見。

最終緊握成拳,手指慢慢蜷縮的過程之中,咔咔作響,一直等他拳頭完全捏緊,也不知是筋絡還是骨骼,依然不斷髮出陣陣爆豆子般的清脆響聲。

“搏龍術...”

葉知秋雙目微瞠,眼珠雖然沒甚變化,卻又好像逐漸亮了起來,一股莫名的威勢自其身上悄然散發,徐徐高漲以至於最終如同烈火熊熊,驚空遏雲,攪著此地本就十分脆弱的空間微微扭曲,如同熱浪滾滾,向著四面八方無聲擴散。

只是受限於身體抱恙的緣故,葉知秋依然不敢輕易做出太大的動作,便在幾個呼吸之後,雙腳前後分立如紮根般,腰胯緩緩下沉,以使繃緊的拳頭可以輕輕壓在刀柄末端。

良久。

風息雲止,四野寂寥。

星月光輝籠罩之下,身影突然細微一晃,石板隨之響起砰然一聲,帶起大片石粉煙霧飄蕩開來!

但其身形晃動的幅度並不誇張,捏緊的拳頭距離原本所在之處,也才不過下沉寸許,可一瞬間爆發的力量,卻似可以撼動山嶽,以至於那柄沉重妖刀,一瞬間便隨之刀柄下沉刀尖上翹,連那重量足可謂是駭人無比的墜龍石板,也被撬得高高抬起,並且適才那道砰然聲,中分明雜有一道清脆裂聲,石粉煙霧飄蕩之間,除去四濺的碎石之外,同時還有一粒隱覆幻彩迷離的明亮沖天而起!

葉知秋並未理會崩飛的妖刀,抬頭看去,額頭豎痕已經血紅,死死盯著那粒明亮的軌跡。

高高掀起的巨大石板,餘力散盡,開始緩緩傾軋。

轟然落地的瞬間,真似天搖地晃一般,不僅砸得怒風席捲煙浪翻湧,並且腳下石臺-完全崩裂,又被泥土裹縛逃離不得,便深深嵌入其中,崩裂導致的下沉擴散之勢,生生轟出一個巨大深坑!

但在此前那一瞬間,葉知秋已經縱身一躍而起,凌空抓住了那粒明亮,隨之身形凌空一翻,便穩穩落在十丈開外。

手掌攤開,掌心中的赫然便是一粒墜龍石子,個頭方才黃豆大小,形狀並不規則並且滿是稜角,正在星光月輝之下倒映著迷濛的色彩。

可最讓葉知秋感到意外的卻是,墜龍石子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壓手,當然重量要比一般石子多出百倍不止,但與石板那種駭人無比的重量而言,明顯有些不成對比。

“陣法?”

葉知秋將這墜龍石子拋了幾下,大抵可以確認他之前在石板內部看到過的,那種網路狀氣機相連,應該是那已故不知多少年的毛真人刻意為之,也是因為這種氣機之間的相互牽連,才會導致石板如此沉重。

不過他對陣法的瞭解也就只停留在粗通皮毛的階段,只能大概記下石板內部墜龍石子的空間分佈,此後再找機會細細鑽研。

若是換做此前一直都在認真鑽研東嶽真形圖的趙大娘,或許就能找到破陣之法,也就不必如他這般大費力氣。

葉知秋心下暗自感慨了一番,轉身回去。

待到煙霧散盡,眼前出現的景象卻又叫他猛然一愣。

那本應該是堅固無比的墜龍石板,如今竟已四分五裂,成了一堆換做任何一個不知真相之人偶然經過,都甚至不會多看一眼的碎石。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著實有些措手不及。

而在回過神後,葉知秋便不免有些驚疑,拿捏不定究竟是自己無意之間破壞了陣眼,還是這座陣法本就如此,任何一顆墜龍石子都是陣眼,一旦破壞,就會整體崩裂。

葉知秋更加傾向於後者。

畢竟他的運氣一向不好。

而若當真如此,那這足可謂是漏洞百出的陣法,就著實有些雞肋了。

葉知秋難掩失望之情,但也沒在這件事上糾結太久,畢竟陣法雖然大機率有些雞肋,可墜龍石子卻是難得的天材地寶,不能不要,便上前迅速翻找起來。

待他用了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將這周圍翻了一個底朝天確定再無遺漏之後,這才終於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手中的墜龍石子已經滿滿一把,統共能有一百三十六顆,並且經過一番十分仔細的觀察之後,葉知秋還發現這些石子的表面,幾乎都有一個蠅頭大小的古代文字的刻痕。

雖然能夠認出來的並無多少,也就魁、煞、靈、巧等各有兩個的雙字,以及醜、陰、亢、心等單字,寥寥無幾,但也可以大概看得出來,這些古代文字就是構成陣法的關鍵所在。

只是箇中玄妙,卻非葉知秋所能理解。

倘若換成此前一直都在鑽研東嶽真形圖的趙大娘,或許一切都會變得輕鬆起來。

葉知秋深深嘆了口氣。

休息過後,他也不在這邊繼續逗留,找來妖刀割下衣袍的蔽膝,用以將那零散的墜龍石子打成包裹方便攜帶,而後便往庇護所走去。

天色仍晚,星河璀璨。

在距離庇護所還有幾百米時,葉知秋就突然腳步一頓。

雖然已經不再是那曾經的神棄之人,但他似乎依然保留著作為一個凡人的直覺——對於陰鬼魔怪這種存在,哪怕只是些許氣機,都能敏銳察覺,就好像是林中走兔遇見熊羆,河中魚蝦碰見蛟龍的感覺,某種很直觀的心慌心悸,哪怕已在幽都那種鬼窩三年之久,仍未變得麻木遲鈍。

雖然很淡,可這周圍分明充斥著某種屬於厲鬼的氣息。

不過葉知秋卻並不覺得有什麼意外,只是後知後覺地面上露出些許恍然之色。

“已經七天了啊...”

喃喃聲中,目光已經看向之前用以埋葬兩具屍體的野草叢中,額頭豎痕悄然滲紅。

然後他就分明瞧見了一個狗狗祟祟的身影,正蹲在草叢裡面窺探著前方,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煙,皮膚青灰無人色,雙目圓瞠而無瞳,並且渾身上下除了汙血就是泥土,彷彿剛從地裡爬出來的蛆蟲那般,令人作嘔。

葉知秋皺了皺眉,便對那隻厲鬼視若無睹,繼續往前。

但突然出現的腳步聲卻明顯嚇到了那個傢伙。

草叢忽然發出嘩的一聲。

葉知秋依然不予理會,待到庇護所前,便見到了正被一層黑霧籠罩眉心,神情呆滯蹲在岩石邊緣上的武英眉,面上水漬已經完全晾乾,只剩垂下來的幾縷髮絲,依然帶著些許溼痕。

這等粗陋的手段,竟也讓她著了道?

葉知秋咧咧嘴,有些嫌棄和鄙夷。

草叢那邊忽然隱隱傳來一陣明顯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大抵是那初生的厲鬼,正在擔心自己的手段被人發現,壞了他的復仇大計,所以才會緊張無比。

除了不懂“鬼迷心竅”四個字的含義之外,就連腦袋也變得不靈光了?

葉知秋有些無奈,目光看向庇護所中走出的墨陽。

後者手裡拎著一把桃木劍。

“到此為止?”

他象徵性地問了一下葉知秋的意見如何,後又補充道:

“時間已經差不多兩個小時了,如果只是為了給她一個教訓的話,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你還真是憐香惜玉。”

葉知秋一躍跳到岩石上面,走進庇護所內。

陳少銘正在角落裡面靠著巖壁抱肘而睡,中間位置上的韋右,則是懷裡摟著溫香軟玉,不僅睡得格外深沉,並且臉上還有一抹非常盪漾的笑容。

一群感官遲鈍的傢伙。

倘若不是墨陽一直醒著,那隻厲鬼又太膽小,腦子太笨,可能武英眉早就已經身首異地。

甚至就連他們也難倖免於難。

看著他們的模樣,葉知秋心裡,第一次生出了此前一直都在小覷自己的想法。

又或者是他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些?

畢竟同齡人中,能夠做到像他一樣能夠時刻保持冷靜警惕不放鬆的,似乎真的寥寥無幾。

葉知秋沉默片刻,到底還是搖了搖頭拋棄這些只能說是雜念的東西,隨即一腳踢在韋右的大腿上面。

“啊!!!”

後者頓時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大叫一聲,額頭瞬間佈滿細密汗珠,甚至臉都已經有些白了。

這種憨貨,實在讓人嫌棄不已。

當初就他孃的不該貪那六萬塊錢!

步明瑤與陳少銘也被驚醒,一瞬間就睡意全消。

“師...師父?”

韋右茫然起身,一臉的無辜與莫名其妙,抓了抓頭髮委屈道:

“你踢我幹啥?”

葉知秋冷冰冰地瞥他一眼,不予理會,徑直轉身走去另一邊角落找到自己的包裹,將墜龍石子塞到裡面,之後便雙臂環胸依著巖壁闔上雙眼。

韋右更加狐疑不解了。

步明瑤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聲怯怯地說道:

“韋哥,英眉她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聞言如此,韋右當即一怔,轉頭看去,正見那個蹲在岩石邊緣的背影一動不動,也是直到這時,才剛察覺那邊的溫度似乎要比這邊更低一些,寒意蔓延,撲面而來。

陳少銘已經臉色凝重地上前檢視,等到瞧見她的眉心處有黑煙籠罩,頓時眼神一變。

“英眉?!武英眉!”

草叢突然發出嘩的一聲,動靜極大,迅速遠離。

韋右一怔,循聲望去,正見草叢裡面一個渾身泥土汙血的狼狽鬼影,已經乾脆不再掩藏自己的身形,直接站了起來倉促逃離。

並且背影明顯有些熟悉的感覺。

韋右睜大了雙眼辨認片刻,陡然一拍大腿。

“幹他孃的,是那狗腿子!”

“追!”

陳少銘沒有廢話,咬牙切齒地撂下一個字後,便腳下一跺緊跟上去。

韋右與步明瑤也忙地趕去,追逃之間,幾道身影很快就已消失在這夜幕之中。

庇護所前,墨陽拿起那把辛辛苦苦才做好的桃木符劍,撓了撓頭皮,無奈長嘆。

“還想試試頂不頂用來著,白忙活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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