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黑色行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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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眉的酒量明顯有待繼續提升,當然也可能是這米酒藥力太強,所以統共加起來也才不過喝了三五口罷,就已經不勝酒力,臉頰紅紅地身子一歪,就抱著葫蘆靠在葉知秋身上沉沉睡去。

但很可惜的是,那傢伙並不憐香惜玉,而且還很嫌棄。

於是拿回酒葫蘆後,便肩膀一抖,就讓她噗通一聲仰面栽倒在地。

葉知秋不予理會,安靜坐在矮崖邊上喝酒吃肉。

這也讓早就已經注意到崖頂的韋右一陣咧嘴——在此之前,他還眼神炯炯地竊笑來著,心裡暗自估摸著,或許用不了太長時間,他就得管武英眉叫師孃了,卻沒曾想,自家師父竟是這麼一個不解風情的傢伙——美人主動投懷送抱,膽敢拒絕本就是該遭天譴的,一臉嫌棄又是什麼道理?

畢竟如果換成是他,一旦步明瑤能夠壯著膽子主動一回,索吻也好,送抱也罷,之後的一連三天之內,哪怕做夢都能笑醒。

莫名其妙,實在是莫名其妙...

夜色漸濃,月上東山。

正值季夏,哪怕已經到了夜裡,又是山裡,微風也不讓人覺得清涼,反而有著一股十分燥人的悶熱,以至於迎著這股微風的時候,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呼吸不暢。

葉知秋盤腿坐在矮崖頂上,引導著體內能量緩緩流淌,修復破損嚴重的經絡穴竅。

雖然傷勢已經日見好轉,但其體內的情況卻依然有些不容樂觀,實在是當初的傷勢太過嚴重,以至於整個經絡都是破破爛爛、所有穴竅都是滿布龜裂的模樣,修繕起來自然就是一項極為浩大的工程,並且需要慎而又慎,哪怕任何一個地方出現什麼小的失誤,於其現狀而言,都有可能導致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嚴重後果。

所以每當這個時候,葉知秋總會有些羨慕旁人手中掌有修行法訣,可以透過吸納天地靈氣,強壯體內能量氣機,並進而加快傷勢的恢復。

他至今也沒得到一個比較正統的修行法訣,全靠陰丹,以及體內能量沿著全身經絡流淌之時,透過肌膚毛孔吸收到的靈力恢復自身,雖然說起來好像挺厲害的,畢竟能量沿著經絡流淌的路線非常複雜,可以遍佈身體各處,但這實際上卻很慢且蠢笨。

因為修行法訣之中,最重要的就是經絡路線,以及各個穴竅之間的搭配。

這就像是古代中醫開藥方時講究的配伍,什麼四氣五味、升降沉浮、君臣佐使,只有相輔相成的合適搭配,才能加強治病功效,而若方子裡面添了什麼並不適合這個藥方的中藥,就不僅沒有任何作用,甚至還有可能拖累藥效,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

修行法訣與此一般。

所以能量運轉之時過分龐雜的路線,未必就好,過分簡單的路線,也未必就壞。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比較直觀的就是,這種遍及全身的能量運轉方式,很費時間,或許別人運轉一個周天只需四五十息,或者一盞茶、一炷香,可他運轉一個周天所需的時間,哪怕是在體內經絡穴竅無恙的情況之下,也要以時辰為單位計算。

若有可能,其實葉知秋很希望自己這次險死還生得來的寶物,不是什麼朱提仙印,也不是什麼晴霞羽衣,而是一份很系統的修行法決。

哪怕品秩低些也無妨,總比他這毫無章法的能量運轉方式來得更強一些。

“師父——!”

下方忽然傳來韋右的聲音。

葉知秋徐徐吐出一口濁氣,放開心神對於體內能量的掌控,任其自然流淌,睜眼看去。

正見韋右高高舉起手臂用力揮舞。

“師父,去不去洗澡——?”

葉知秋稍作沉吟,便點點頭答應下來,也不理會旁邊睡得跟個死豬一樣的武英眉,拿上包裹,便一躍而下。

韋右瞧了瞧上面懸空搭在矮崖邊緣的雙腿,又看了看已經走過來的葉知秋。

“師父,英眉她...”

“不用理會。”

葉知秋的語氣相當不近人情,更談不上什麼憐香惜玉。

韋右咧咧嘴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給旁邊的步明瑤遞去一個眼神,示意她去將在崖頂的武英眉給帶下來。

後者小心翼翼瞧了一眼葉知秋,點點頭答應一聲,轉身上崖。

已經相處這些時日,就連武英眉那個心裡有些陰影的傢伙,都已經可以在與葉知秋的相處之中放鬆下來,但這生性內斂溫柔的姑娘,卻仍顯得過分拘謹,並且偶爾看向他的眼神之中,也分明帶有一種讓人很是莫名其妙的畏懼。

韋右始終對此無法理解,抓了抓頭髮滿臉狐疑。

“明瑤也真是的,怎麼這麼怕師父嘛...”

“善人懼鬼,一如老鼠怕貓。”

從旁經過的陳少銘,聽到韋右嘴裡的嘀咕聲後,便突如其來地插了一嘴。

隨即目光看向一旁對此視若無睹的葉知秋,眼神之中並無親近之感,更無善意。

韋右聽得一愣,恍然之後立刻語氣不滿道:

“說什麼呢,師父這麼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裡,怎麼就是鬼了?!”

“呵...”

陳少銘冷笑一聲,也不辯解,抬腳便往池潭方向走了過去。

韋右皺眉咋舌。

“嘿~你這人...”

但見陳少銘並不理會,韋右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只得縮著脖子訕訕笑道:

“師父,您可別往心裡面去,少銘那傢伙就是這樣,整天都是一副心高氣傲自說自話的模樣,但他人真不壞的,我保證!”

葉知秋很敷衍地“哦”了一聲,順手解下拴在腰間的酒葫蘆後便小口喝著,跟了過去。

韋右還以為他是生氣了,忙地三步並作兩步追到旁邊,喋喋不休地說起了自從他們相識以來的諸多瑣碎,以望能夠藉此壓一壓他的心頭火氣。

其中只有一個能讓葉知秋感到在意的,就是那什麼所謂的古拳法傳承人。

依著韋右的說辭,其實就是家裡有著一些比較古老的武學傳承下來,正不正統不太清楚,但上面的人說他們正統,就給這些貌似傳承未曾斷絕的家族,安上了幾個像模像樣的名頭。

什麼古武世家,什麼古拳法傳承人之類的,無論名頭還是人數,都不算少。

但這麼多的家族與傳承人裡,究竟誰真誰假,不太好說,畢竟很多看起來都挺像模像樣。

反正陳少銘說他自己是真的。

葉知秋咧咧嘴,不予置評。

這件事說來也就只是好奇罷了,什麼古武世家,什麼古拳法傳承人,跟他又沒什麼關係,是真是假也無所謂,更何況在如今的世道之下,雖然不是沒有拳腳功夫的一席之地,但也僅僅只是一席之地,更多時候比的還是力氣、速度、反應等等身體條件方面的硬素質,倘若這些方面比不上別人,招式再多,也沒大用。

這就是所謂的一力降十會。

而所謂的一巧破千斤,則只適用於差距不算太大的情況,倘若一拳砸去重逾萬鈞,哪怕對方再怎麼擅於取巧借力,撥轉不動,便也不過貽笑大方。

又或拳頭勢如奔雷,轉瞬既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已砸到身上,那麼再多的套路,再多的技巧,也不過是擺設罷了。

名頭響亮沒什麼用,打鐵還得自身硬。

所以葉知秋確實有些看不上這些。

待到池潭,墨陽早就已經在這兒了,陳少銘也已泡在水裡,雙臂展開架在岸邊的岩石上面,水面堪堪淹沒胸口下方,藉著月光可以瞧得清楚,他整個人都看起來有些瘦弱,肌肉紋理也並不是特別清晰,膚質白嫩,就算比起很多女人也要更勝一籌,並不像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樣子。

韋右說他自稱是古太極的傳承人,與其他路數偏為剛猛的拳法截然不同,所以才會導致身體看似不是特別強壯,更沒有尋常練武之人該有的模樣。

葉知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是冷笑的表情,但也沒有開口多說,只是自顧自地找了一個喜歡的地方,脫衣下水。

胸口那片範圍極大的猙獰血痂,尤其是心口那道漆黑交錯的痕跡,格外扎眼。

墨陽發現之後,眼神便有些驚疑不定。

京高學府的藏書不在少數,作為導師,墨陽自然經常光顧,知道的東西便比常人更多一些。

就像韋右,以及自稱古太極傳承人的陳少銘,他們雖然也有看到葉知秋心口處的漆黑紋路,但是反應卻很平常,大抵都將那片黑色痕跡當做結痂之時不慎沾染的泥土,沒太在意。

唯獨墨陽,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痕跡,眉關緊蹙,並且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其實很多古代文字雖然看似鬼畫符般,但內裡的含義如何卻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來,比如葉知秋心口處的那個漆黑痕跡,就不復雜,上如“田”字,下如人形,整體看來就像一個帶著面具的人般,這在古代,意作祭祀儀式中頭上戴著恐怖面具的巫師。

也便是那所謂的“鬼”字。

墨陽遲疑許久,最終還是打算問個明白——這或許跟他為什麼能夠離開東嶽有關。

但還不等墨陽開口,就聽不遠處的密林裡面,突然傳來一陣很陌生的說話聲。

“老大,前面有火光,八成又是那群過來考試的學生!”

“你他孃的說話動靜就不能小點兒,又想留在外邊把風了是不是?!”

“是是是,啊不不不,對不起老大,我知道錯了...”

...

之後的聲音便壓了下去,聽不清楚,只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與草木枝葉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只聽這些動靜,就知這一批人不在少數。

葉知秋的額間豎痕已經悄然滲出些許嫣紅,轉頭看去,正見黑黢黢的林子裡面人影綽綽。

為首之人是個中年男子,元嬰修為,雖然衣衫破爛,皮膚上面到處都是傷口癒合之後留下的疤痕,但是身材練得極其壯碩,並且留了一圈修剪整齊的絡腮鬍子,倘若不是眼神陰狠,眼窩凹陷,便該是個看起來相當正派的傢伙。

而其身後,則有一隊約莫十幾個人,全部都是汗衫外套工裝褲,再加一雙登山靴,幾乎每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血跡存在,並且每人身後都有揹著一隻容量很大的登山包,有些裡面裝著半路挖來的礦石草藥又或陰丹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有一些,額頭神符亮著微光,大多都隸屬於不知名的水神河伯,揹包裡面則是水光瑩瑩,包裹著血腥,盡是依然保持著新鮮狀態的心肝腎眼,皮膚血液。

這一批人,或許也能算是二道販子的一種?

葉知秋有些意外,雖然早就知道這種行當確實存在,就比如他以前經常去的,北城南域的城樓巷子,裡面就有一夥混蛋專幹這事兒,並且專挑年輕的下手,也不知是更值錢些,還是擄人的時候更輕鬆些。

不過神武局也當然不會放任這一行當肆意妄為,便進行了很多次的清掃行動,只不過這種掙錢的事情,只要有買家,就肯定有賣家,除之不盡,殺之不絕,至少在葉知秋當初離開北城的時候,那群混蛋依然過得相當滋潤。

葉知秋曾經跟他們打過兩次交道。

第一次,是剛開始混跡黑市的時候,因為經驗不足的關係,便沒察覺自己已經被人盯上,直到一張浸溼的手帕捂到臉上,這才終於猛然驚醒,也好在是那群混蛋低估了他,又或者是早在那個時候,迷藥就已對他不起作用,才有瞬間還手掙脫束縛的可能,否則大機率要被送到桌子上面開膛破肚,掏心掏肺。

第二次,則是剛剛混出些許名堂,那幫混蛋就派了一個代表過來請他加入,但好死不死來的就是當初捂他那人,便被葉知秋一刀砍掉了腦袋,也是從那以後,雙方便再沒有過任何來往。

所以葉知秋一直都對這黑色行當裡的人,相當厭惡。

並且一直以為做這買賣的人應該還挺少的,畢竟偌大的一個北城南域,就那一家。

但沒曾想,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竟然也能遇見這個行當裡的人。

而且聽其方才所言,似乎還是專挑每年來此進行期末大考的學員下手。

葉知秋咧咧嘴,從池塘裡面起身上岸。

雖然沒有見過那名中年男子,但其身份,卻已昭然若揭。

朱仝曾在客棧裡面跟他提到過的,荒村鏢局的總鏢頭,應該是叫...耿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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