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劫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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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開宇。”

“...葉知秋。”

互相自我介紹之後,看著對面這位年級主任伸出來的手,葉知秋稍作遲疑,還是與他握了一下。

單開宇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異色,以至於兩人手掌分開之後,他還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很硬,無論皮膚上的老繭還是指肚、指骨,一握之間的感覺,並不像是握住了手掌,而是一條條包裹著粗糙皮肉的鋼筋一般。

葉知秋自然注意到了單開宇的這些細微之處,但也沒有太過在意,單刀直入道:

“墨陽應該已經跟你說過我要去京高學府的事了,搭個便車,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

單開宇笑了笑,習慣性地雙手背在身後。

“不過期末大考還得再過兩天才能結束,所以還得再等等。”

“這沒問題。”

葉知秋點點頭就算答應下來,而後便轉身離開。

但單開宇卻又叫住了他。

“等等,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一下,你是怎麼從東嶽逃出來的?”

葉知秋方才邁出的腳步,隨之一頓。

單開宇轉頭與墨陽抬了抬下巴作為示意。

後者見狀微微一愣,隨即默然,儘管他很好奇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但也知道這世上的很多東西,不是像他這種級別可以深究的,便點了點頭轉身去找韋右他們。

單開宇側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邊走邊聊?”

葉知秋回頭看他一眼,也沒拒絕,回過神便率先抬腳。

一直等到可以確定,不會再有旁人能夠聽到他們之間的談話,單開宇才在踱步之間緩緩言道:

“有關鬼族的事情,我比墨陽知道的東西更多一些,比如東嶽幽都,除了魚紅鯉和周堯兩位鬼王之外,其實還有一隻雪女,也是鬼王,再往下面則是百鬼衛隊,為首之鬼多見分神境與出竅境,並且手中大多都有掌握一些,咱們人族根本沒有渠道可以接觸的術法神通。所以相比之下,就可以說他們的實力並不能用修為境界來衡量,當然也可以說是咱們人族的實力,普遍對應不上境界的高度。”

葉知秋並不否認地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單開宇也不在乎他的態度是否敷衍,鋪墊好了話題之後,便單刀直入地笑道:

“我想問的只有兩個,第一,你是怎麼從幽都逃出來的。第二,你有沒有在幽都學會什麼咱們人族沒有的術法神通?”

雖然兩個都是問題,但語氣的變化卻很顯然已經足夠證明,單開宇真正在意的東西,並不是他為什麼能夠逃離幽都,而是術法神通。

葉知秋也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遭,只是沒曾想過竟會來得如此之快。

不過他也沒有什麼隱瞞的打算,坦然相告: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人族與鬼族之間的差距,並不只是在於術法神通,又或是說,術法神通這種東西,只是其中一個很小的因素,而更多的,還是在於鬼族的修煉傳承從未斷絕,其中影響最大的一個因素,就是觀念。”

葉知秋停下腳步,看向遠方一望無垠的曠野,緩緩說道:

“任何一場江湖廝殺,能夠決定生死勝敗的因素都不是單方面的,術法神通的多寡固然重要,但除此之外,還有包括境界高低、局勢掌握、體力估判,以及個人對於能量的掌控是否細緻,能量本身的凝練程度究竟如何,以及肉身體魄是否足夠堅固等等。”

有些東西葉知秋沒說。

比如遠在天邊的仙道。

又比如那些品秩更高一些的術法神通,往往牽扯到心境感悟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但這並非是他藏著掖著不肯明說,而是對於現在的人族來講,無論仙道還是心境,都太遙遠,知道得過早對於他們而言,弊大於利——當然葉知秋並不否認很多人是越挫越勇的性格,可人族如今的境況本就已經如此艱難,倘若要被他們知道修行之路原來竟是如此遙遠,就難免會有人被打擊得一蹶不振。

又或好高騖遠,整天做那成仙成神之後逍遙自在的白日美夢?

至少在葉知秋看來,後兩者的數量應該遠大於前者,而神符當中對於修行的描述之中,同樣不曾提及仙道存在,八成也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決定暫且隱瞞下來。

不過這裡面還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問題。

比如當年的詭異復甦,以及天上的那條漆黑裂隙,究竟都是從何而來,為何而來。

又比如陰間與那深藏於洞天福地之中的妖族,修行傳承明明一直延續至今,為何當初詭異復甦的時候,那些突然冒出來的陰鬼魔怪以及諸多妖邪之中,卻從未有過任何一個已經踏足仙道的存在?

偶爾閒暇之時,葉知秋的腦袋裡面就會經常冒出這些問題。

所以他也曾與梅瓔、溪蘭、青竹她們詢問過究竟,但最終能夠得到的答案,僅僅只是搖頭不語,甚至就連“不知道”,或者“不可說”這樣的回應都沒聽過。

但很顯然,她們對於這些事情的幕後真相,肯定或多或少有些瞭解。

葉知秋忽然越發有些明白,為什麼很多事情都要對世人諸多隱瞞了,同時也越發明白,為什麼那些可能知道真相的傢伙,都要小心翼翼三緘其口了。

事情的真相,大機率不是人族能夠輕易接受的。

而如他般一知半解的,則更難受。

知道的越多,不懂的越多,疑慮越多,困苦越多,勞心勞神終日惶惶,鬱郁之氣上下不得,倘若不能順利將其拋之腦後,就難免會有心煩意亂、不思進取的情況出現,以至於整天整夜心思雜亂,或許比之一蹶不振,又或比之杞人憂天,也沒什麼太大的不同。

葉知秋有些苦惱地,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然後就聽單開宇道:

“雖然你的理由我不接受,但這件事也不是我能擅自做主的,所以回去之後,我會把這件事,以及你剛才說的,全部原封不動地告訴校長。”

說到這裡,他便略微轉頭吊起眼珠看向葉知秋。

“具體如何,到時得看他老人家,但有一點你就只管放心,校長他老人家向來公正,如果需要那些術法神通的話,就肯定給你一個滿意的價格。”

葉知秋聞言失笑。

“那我倒是有些期待起來了。”

“回去吧。”

單開宇的性子似乎比較偏直,並沒有過多糾纏這些對他而言只能算是分外的事情,打完了招呼之後,便再沒有其他累贅的言語,更不停留,轉身就走,重新回到那座低矮土坡的上面,盤腿入定。

葉知秋也返回韋右他們身邊。

因為之前的事情,氛圍顯得有些壓抑,但也沒有人再橫生枝節,包括羅利德文那個囂張跋扈的傢伙,也因葉知秋的出現安分下來,不僅沒有再如往常那般率性而為,欺辱他人,甚至還對麾下那般狗腿再三約束,便使此間眾人,難得平靜地度過了接下來的兩天時間。

但在當天下午,卻又有過一個很小的插曲。

起因則是某個不知死活的狗腿,或許平日裡就有一些小偷小摸的習慣,便在見到葉知秋從白芷那裡,拿走了許多品秩極高的陰丹之後,起了心思,趁著葉知秋躺在黃土斜坡上面休息,其實是正入定修繕體內經絡穴竅的時候,趁著別人都不注意,偷偷摸摸溜了過來,企圖從他懷裡摸走陰丹。

結果自然是被抓了個正著。

可偏偏這名狗腿都已經被葉知秋給抓住了手腕,並且他的手指還已分明探進衣襟裡面,卻仍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嘴裡止不住地罵罵咧咧耀武揚威,大聲嚷嚷著他是騎士聯盟的正式成員,還說自己跟一名叫海勒的傢伙關係過人之類的,讓葉知秋趁早識相把他放開,就當沒事發生。

卻沒見當時羅利德文的那張臉,就跟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摔了一跤,還莫名其妙啃了一嘴狗屎一樣的難看。

然後葉知秋就當場將他那隻手腕捏斷了。

但不僅僅只是叫他骨頭裂開,而是葉知秋握緊的手掌瞬間便如已經捏緊的拳頭一般,於是指縫以及拳頭兩邊,鮮血、爛肉與骨渣便一起四濺,跟著便一腳將他踹飛出去,雖然沒有取其性命,但這般殘忍狠辣的手段與性情,仍是嚇得眾人噤若寒蟬。

到底也就只是一批還沒走出校園的學生罷了,雖然可以見血之後面不改色,但是其中哪有幾個真正殺過人的?

單開宇自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但很快就重新閉上眼睛繼續入定,對於方才這些置若罔聞。

無論是在什麼地方,總有些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擁有特權。

而極有可能會給人族修行帶來巨大貢獻的葉知秋,便無疑是這類人的其中之一。

至少在單開宇這位主任的眼裡,只要事情不是特別過分,比如突然動手殺了這裡所有的人,他都可以視如不見。

羅利德文自然也對那個蠢貨視如不見,並且很自覺地躲開了葉知秋看去的目光。

他可不會為了一隻可有可無的狗腿,就跟那個輕鬆宰了嚴萍的混蛋針鋒相對,這就像他自從學會之後,便經常跟人提到以至於變成口頭禪般的:識時務者為俊傑。

也是從那之後,這一小撥人馬,就從之前的以韋右、武英眉與陳少銘三人為首,變成了以葉知秋為首,並且再也沒人敢打那些陰丹的主意,更沒人敢隨意招惹他們。

到第三天,所有活著透過此次期末大考的學員,應該已經全部到齊。

只是應該。

但也不管還有沒有人沒能趕上集合時間,大清早時,眾人就已經在單開宇的帶領之下依次登車。

上車之前,葉知秋使了一個五行挪移大搬運術,以使背後的妖刀可以懸空不會壓垮大巴,但是聲勢很大,並不僅僅罡風呼嘯,甚至就連百里之內都是一派飛沙走石的景象——畢竟這一術法本是用於搬山填海的手段,所以聲勢大些也很正常。

但這確也並非葉知秋在刻意賣弄,而是隻會這一搬運手段。

倘若修為再高一些,元嬰即可,就能透過神念托起妖刀,就像所謂的劍修那樣,無論御劍騰空,還是百里之外取人首級,從根本上都是利用神念控制兵刃,念頭所及,劍尖所向。

而這也是葉知秋沒再修行其他搬運之法的根本原因。

甚至就連這個品秩相當不低的五行挪移大搬運術,也是因為偶然看到這才順便學的。

可這卻非外人所能知曉,就難免會在看向葉知秋的眼神當中,更比之前多了些畏懼與莫名其妙。

墨陽雖然對於妖刀的重量有些瞭解,但也忍不住低聲勸他一句:

“這大庭廣眾的,你也稍微收斂一些,顧緋衣都沒像你這麼囂張過。”

葉知秋根本懶得跟他解釋,直接登車。

至此,眾人方才踏上返回京高學府的旅程。

本以為這一路上應該無波無瀾,畢竟走在最前面的頭車裡邊,有個出竅境的單開宇在,雖然行走野外註定會有一些小磨小擦,比如半路難免遇見“劫道”的陰鬼魔怪,可這條路線畢竟經常有人來來往往,獵人、警員,或者其他人等,便也最多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小鬼,偶然遊蕩至此才會遇見罷了。

卻沒曾想,前後統共三輛大巴,還沒走出多遠,方才途經一處兩邊山丘對峙的隘口,就已被迫熄火停了下來。

正在第三輛車裡面閉目養神的葉知秋,隨即睜眼皺眉,額頭豎痕緩緩滲出點點嫣紅,看向前方。

正見隘口處的道路旁有著一老一少,看似等候已久的模樣。

年紀還小的那個,看似不過少年模樣,膚色較深,生了一雙非常大的招風耳,臉上笑嘻嘻的,鼻子下面,還有一片看似鼻涕沒擦乾淨留下的髒痕。

年紀大些的那個,則是眼球凸出,睜眼如瞪,臉上有條非常明顯的刀疤,從左側眼角傾斜向下,一路貫穿臉頰,劃到左邊嘴角的地方,密密麻麻縫著線痕,看起來就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此間正坐在路邊的一塊兒石頭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吞雲吐霧。

葉知秋眯了眯眼,目光又將兩邊山丘看穿之後,便呵地一聲冷笑起來。

“老賊!”

...

“哎,刀疤劉,拿了朱提仙印跟晴霞羽衣的那小子正罵你呢!”

隘口道旁,鼻子下面一片髒痕的少年,兩隻拳頭大的招風耳微微一動,便笑嘻嘻地與那抽旱菸的老人打了一個小報告。

後者裹著菸嘴吧唧兩下,好一陣地吞雲吐霧,沒理身邊這個明明跟他有著師徒之誼,卻從不管他叫師父的混小子,抬頭看向頭輛大巴車上走下來的精悍男子,順手便將旱菸杆在屁股底下的石頭上面敲了敲,磕掉有些礙事兒的菸灰,這才抽著旱菸拿上擱在一旁的包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站起身來。

單開宇神色不愉,盯著刀疤劉道:

“什麼意思。”

“跟你要個人。”

“誰?”

“穿得像個古代公子,還斷了一條胳膊的那小子。”

刀疤劉笑呵呵地稍稍歪頭,朝著遠處瞧了一眼,再開口時,雖然嗓音依舊不大,卻能引來一陣長風,託著他的嗓音遠遠傳去:

“如果我之前沒看錯的話,他應該是在第三輛車,你去把他叫下來,再讓他把朱提仙印和晴霞羽衣交出來,我就放你們過去。”

說著,他也不理單開宇神色驚異,用嘴叼住旱菸之後,便雙手解開手裡的包裹擱在地上,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大量陰丹,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旱菸,吞雲吐霧地繼續說道:

“這些是我開出的價格,雖然少了點兒,可我的規矩你也知道,有錢花錢,沒錢就花陰丹,以物換物是不可能的,所以就這個價。他要是願意答應,自然再好不過,但如果他不答應,那不光是一個子兒都拿不到,還得賠上一條小命,所以你最好還是跟他好好說說,讓他自己掂量掂量。”

話音一落,三輛車內頓時響起一片譁然之聲。

單開宇面上驚異之色已經收斂,回頭喝了聲“安靜”,隨即看向那些陰丹,數量不少,從最低階的旋照境,到一顆就能價值數百萬的元嬰境,應有盡有,倘若全都加在一起,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一筆天價財富。

而且這應該是刀疤劉的全部身家了。

但如果真是朱提仙印和晴霞羽衣,只憑這些,遠遠不夠。

單開宇冷眼盯著刀疤劉道:

“朱提仙印和晴霞羽衣,在他身上?”

“我親眼看見的。”

刀疤劉話音恢復正常,笑呵呵地用旱菸鬥指了指自己滾圓外凸的眼睛。

“而且我還看見,那小子跟一山裡跑出來的怪物打了一架。不得不說,現在的小年輕啊,真不得了,各種術法神通,那叫一個層出不窮,甚至還從天上召來了兩把恁大的神劍,將那怪物劈得呦,真是欲仙欲死,欲死欲仙啊!”

單開宇眉頭一簇,這才瞭然,原來前些日子那在福地深處出現過的天地異象,竟是因他而起。

不過這可不是叫那小子交出兩件古代法寶的理由,便眯眼道:

“知道他的術法厲害,還敢在這兒攔路劫道,活膩歪了?”

“所以我才不喜歡跟蠢人說話,費勁。”

刀疤劉抽著旱菸道:

“第一,越是厲害的術法神通,對於身體的損耗負擔就越嚴重,哪怕看起來恢復得還算不錯,力氣大到能把人的手腕都給捏爛,但到底也就只是力氣大點兒,一個靈寂境修為的小輩而已,用出那種術法之後,身體裡的經絡穴竅,肯定已經爛得不像樣了,最多也就只能使個唬人的小術,至於天劍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刀疤劉話音一頓,抽了口旱菸,然後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第二,明知道那小子術法厲害,又明知道今年這場期末大考,帶隊的人是你單開宇,我卻還敢在這兒攔路劫道,自然是有仰仗的!我又不是什麼毛頭小子,哪能不懂混跡江湖小心為上的道理?所以不管要做什麼,肯定得有至少七成把握,我才會幹。”

話音一落,旁邊的山丘上面,就有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是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人,但是蓄髮烏黑,精神矍鑠,筆直站立的體態當中,根本瞧不出來半點兒蒼老之態。

單開宇頓時臉色一沉,朗聲問道:

“段爺,你不好好經營你那客棧,跑來這邊是個什麼意思?!”

老人捏著鬍鬚呵呵一笑,並不答話。

刀疤劉卻又是嘆了口氣,搖頭笑道:

“你這人啊,恁的喜歡明知故問,但拖延時間有什麼意義?且不說手機那種東西在這地方有沒有訊號,就算有,距離最近也就北城,要等那邊派人支援,趕到這邊也得明天早上了,到時候別說什麼黃花菜,狗屎他都趕不上什麼熱乎的!”

單開宇瞥他一眼,冷哼一聲。

刀疤劉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抬起腳掌在鞋底磕了磕菸灰,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唏噓嘆道:

“我的耐心比較一般,最後再給你個機會,去讓那個小子把東西交出來,咱們圓圓滿滿地做個生意,他拿錢,我拿貨,然後你們繼續往北走,大家都高興,這麼一個雙贏的局面,何樂而不為呢?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

“和氣?”

單開宇嗤笑一聲。

“你串通段爺一起做這剪徑蟊賊勾當的時候,應該沒想過會傷和氣吧?!”

“你呀你,真是死腦筋,說不通!”

刀疤劉用旱菸杆指了指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原本他還想要再說什麼,儘量能動嘴就不動手,畢竟年紀大了,不喜折騰。

但是話到嘴邊,卻又突然嚥了下去,目光越過擋在中間的單開宇看向遠處,蒼老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連連點頭讚歎地道:

“到底還是得看年輕人啊,腦子活泛識時務!”

單開宇聞言一愣,回頭看去,正見葉知秋已經主動下車。

身後妖刀懸空不落,冷眼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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