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免談(1 / 1)
星星點點的靈魂碎片,從葉知秋的懷裡擴散出去,但還沒能等到落地,就已憑空化作無數明亮的粉末,隨風而散。
比起此前姜麟等人陣法對敵的浩大聲勢,此番斬決,顯然更加平靜。
但在此後,葉知秋方才揮手打散了空中的靈魂光斑,一股無形的氣勢,就陡然從他體內擴散出來,如在這座深坑之中掀起一場可怕的風暴,一時間兵兵噗噗飛沙走石,滾滾煙浪彷彿鋪天蓋地的海嘯,朝著四面八方輻衝出去。
距離最近的姜麟等人,首當其衝,驚呼聲不絕於耳,都能分明感受到那個毛頭小子身上的氣息,僅一瞬間,就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而葉知秋則對自身發生的變化,瞭解得更為直觀。
所謂靈寂,便是能量粘稠始終處於一個相對比較平靜的狀態,就如清水與粘水之間的區別,一點一滴緊密相連,所以往往能夠牽一髮而動全身。
在此之前,葉知秋距離突破就已只剩一步之遙,體內能量粘稠無比,湧動之時,哪怕激烈程度如同火龍走道,浪頭也是圓潤無尖的狀態,只差些許,即可凝為固體結成金丹,可即便說是隻差些許,其實之間的差距仍舊如同一道巨大的鴻溝,一如此前葉知秋在牛角塔的一年半載,吃了不知多少陰丹,也才堪堪只有兩個境界的提升。
可若換做其他人等,修為提升絕不會是隻有這些。
至少也得達到出竅境,甚至合體境。
這很奇怪,葉知秋修為提升的難度,要比常人高出數倍甚至數十倍不止,但是具體因為什麼,卻至今日也還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但是對於相對應的,每次突破,能夠給他帶來的裨益,無疑也是很巨大的。
就如此刻。
身體內部,方才吃過一場“饕餮盛宴”的能量,已經開始悉數湧向臍下三寸的丹田所在,此地對於人體而言,如同一方小天地般,浩大開闊,無邊無際,景象浩渺,雲煙朦朦。
內視之間,可見本在經絡中的灰色能量匯聚而來,絲絲縷縷如同一掛又一掛長虹,橫空而過,不斷聚往中心之處,攪得整個丹田小天地雲翻霧湧,只待縷縷能量匯聚觸及,便如攪絲一般,互相繚繞糾纏緊縛,以使本就粘稠的狀態,能在丹田小天地的壓力之下,迅速凝實,於是前後不過短短几息的時間,能量就已具備金丹雛形。
滴溜溜旋轉之間,菸絲霧縷環繞周遭,看似正在沿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神妙軌跡,迅速流轉,從而迫使這顆通體灰色的金丹,逐漸變得渾圓潤滑,只是其上顏色並不規整,深淺不一,如同天上雲霧明暗斑駁,卻又彷彿有著某種無法言說的規律,端的是神妙莫測。
神力的品秩絕非靈力可以相比,兩者之間差距懸殊,確如天壤雲泥。
倘若換做吞食陰丹,想要突破至此,還不知要多久才行。
葉知秋緩緩睜開緊閉的眼簾,眸中精光熠熠如火,隨即內斂,待到徐徐吐出一口濁氣之後,整個人的氣勢便從之前肆無忌憚的揮放,重歸原本該有的平靜。
只是畢竟才剛突破,所以氣息稍有浮動。
至少短時間內,很難做到再如之前一般,靜如死水,古井無波。
不過這次突破,聲勢卻比想象中的更加平靜,沒有什麼太過驚天動地的事情。
詹博洋與劉海聯袂而來,都是一躍落在葉知秋身前。
後者眼神湛湛上下打量著他,神情讚許,連連點頭。
“好!好!好!咱家的小啾啾突破金丹,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慶祝的事情先放一邊。”
詹博洋潑了盆冷水過來,神情嚴肅盯著他道:
“雖然我還不太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很顯然,你的突破是跟方才諾爾變成的詭異有關...我是不是可以把你剛才的行為,認定是你把它給‘吃’了?”
葉知秋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詹博洋眉關緊蹙,又問道:
“就像吳茂源直接用嘴,把陰丹給吃下去那樣?”
“差不太多。”
雖然知道肯定免不了要面對一番細密的盤問,但是葉知秋的態度依然敷衍。
他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先將之前脫手而出的妖刀撿了回來,收入刀鞘之後,才轉身道:
“這兒可不是說話的地方,去我這邊?還是,去你那邊?”
...
半小時後,神武總局,局長辦公室。
詹博洋獨自坐在其中一邊,對面除了葉知秋外,顧緋衣與劉海也在,而這形似以一敵三的微妙局面,也叫詹博洋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本以為,劉海應該是個深明大義的傢伙,知道兩事相權,究竟孰輕孰重。
卻不曾想,這老太監竟在進門之後,就很自然地跑去對面,並且還跟房間裡的主人一樣,自己動手燒水沏茶。
葉知秋大落落地坐在沙發上,身後妖刀離地三尺懸空不落,以免會將這間不在一樓的辦公室給突然壓垮,而其目光則是不斷打量周圍的佈置——比起姜夔那間辦公室而言,身為總局局長的詹博洋,反而更加簡陋一些,不僅角落裡面沒有綠植盆栽用以點綴,並且書架上面除了案宗就是案宗,就連一本用來裝模作樣的書籍都沒有,可憐巴巴。
也不知是有意為之,用來襯托他的為人清廉,還是當真如此,沒有任何虛假欺騙。
“說說吧,之前到底怎麼回事。”
詹博洋暗自嘆了口氣,率先開口打破了房間裡的沉悶局面。
“其實你的心裡應該明白,之前的事情根本就沒什麼好說的。”
葉知秋從劉海手裡接過已經泡好的茶水,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先抿一口潤潤嗓子,才繼續道:
“最早的時候,我就是個神棄之人,這件事你肯定知道,雖然原因至今仍是未解之謎,但這已經足夠說明,我跟別人不太一樣,所以當我拿到緋衣送給我的心頭血,並且依此可以修煉之後,在我體內湧動的能量,就已具備這種能夠吞噬其他能量的特性...就像北城那座鬥獸場,之所以會毀於一旦,就是因為這種我獨有的能量特性,足夠剋制那群正教教徒留下的手段,否則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詹博洋沉默下來。
這種回答並不出乎意料之外,並且很早之前,他就有曾深切想過,葉知秋這個唯一被神拋棄的人,可能本身就是一種非常極端的存在,要麼“最高”,要麼“最低”,只是這所謂的最高與最低,究竟基於什麼條件,還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才會導致這種神明將他棄之不顧的情況發生。
只不過因為顧緋衣這被神明眷顧之人的出現,才導致他錯誤地將葉知秋認定為“最低”,並且從那之後不予關注。
直到詹博洋在兩年前,因為偶然記起那場鬼王強娶神棄之人的事件,從而意識到魚紅鯉或許並非胡攪蠻纏,而是從他身上看出什麼的時候,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詹博洋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情一時間變得有些複雜。
既有悔不當初,又有對於人族太過弱勢,以至於對很多事情都很懵懂的唏噓與無奈。
隨即苦笑問道:
“所以,你那吞食詭異從而強壯自身的法子,不能普及?”
葉知秋喝著茶水看他一眼,嗤笑便罷,就連回答都懶得。
這是明擺的事情。
詹博洋對此也不覺得有何惱火,兩肘拄膝,雙手握在一起各自交錯著稍稍用力,如此沉默了片刻,才抬頭道:
“還有,我想知道你的態度...關於你從東嶽幽都帶出來的那些術法神通。”
不等葉知秋開口回答,他又說道:
“我已經從墨陽那裡瞭解過了,你在福地裡面做的事情,這也證明,術法神通能夠給人帶來非常巨大的提升,如果人族可以得到這些術法並且普及,或許...我們就能稍微改變一下現在的困境,至少是在爭奪資源的方面,也算多了分把握,這甚至可能成為人族崛起的第一步!”
聞言,葉知秋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隨即吊起眼珠看著他道:
“你真這麼認為?”
詹博洋被他看得有些心虛,目光躲閃。
事實上,他也知道這種說辭非常無力,並且有著很多破綻可循,其中最為明顯的一個,就是這些術法神通,本就源於東嶽鬼城,所以哪怕它們能在人族之間普及開來,也沒可能改善人族勢弱的局面。
更何況術法的修行也不簡單,除了體內靈力遊走的路徑,以及對於肉身體魄的要求之外,往往還有很多隻可意會,卻無法流於文字言表的東西。
詹博洋都很明白。
也正因此,他才會在自己帶給自己的壓力之下,逐漸有些扛不住了。
直到這時,葉知秋才突然笑了一聲,目光斜瞥房門方向,額頭豎痕已經稍見嫣紅,將之看穿,便見外面正在偷聽屋內談話的眾人。
隨即直言:
“我沒時間幫你整理術法神通。這事兒,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