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會死?(1 / 1)
那是個身穿灰色連帽衫的高大身影,戴上寬大的帽兜之後再略微低頭,便使大半張臉便都被陰影籠罩,只留一個滿是胡茬兒的下巴,與稜角分明的嘴唇暴露在月光底下,五官則是看不真切。
並且此人站立不動的時候,始終保持著略微佝僂腰背的姿勢,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的身體姿態,如常人般有些微不足道的小問題,而是整個人的肌肉筋骨都正處在一種十分緊繃的狀態,就像一把弓箭蓄勢待發。
殺氣...
很重的殺氣!
從葉知秋注意到他的時候開始,一股無形的殺氣就已經在這周圍縈繞開來,凝如實質,像是透明粘稠的水流正在空氣裡面緩緩遊蕩,至少也已經籠罩了方圓百丈。
於是這個夏夜,便顯得格外寧靜,不僅沒有蟲鳴鳥叫,甚至就連遠處的蛙聲都傳不進來。
葉知秋眯眼看他,緩緩將手裡前不久才剛打包好的兩份素炒麵,屈膝放在一旁的路緣石上,隨即摘下眼鏡,朝著對方緩步走去——雖然還不確定這個傢伙到底從何而來,又為什麼盯上自己,但很顯然來者不善,並且僅從這份殺氣當中,他就已經能夠感受到一種非常龐大的壓力。
這種強度,在葉知秋的感覺當中,甚至已經隱隱有些模糊的感覺,讓他無法準確判斷自己與對方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少。
似乎是可以匹及周堯的程度?
甚至還有可能更在其上!
那麼,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至少在對方是“人”的這一點上,葉知秋沒有懷疑。
因為殺氣帶來的森然,與鬼族妖邪帶來的森然,雖然相像,但是兩者之間有著很大程度的區別,前者生於肝膽之間,後者更多則是心悸。
但是人族什麼時候出了這樣一位可以匹敵周堯,甚至可能更在其上的高手?
葉知秋狐疑不已。
“咱們認識?”
在長條石板鋪築的小路上面,當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剩最後十丈的時候,葉知秋才停下腳步,皺眉問道:
“我不記得我見過你,所以咱們應該也算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
話沒說完,正在提問的葉知秋,就忽然間地率先發難。
腳尖一點,一掠十丈。
在此之前的他整個人,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進攻的苗頭,就只是很普通的站在那裡,但是當他瞬間來到那個高大身影面前的時候,整個人卻都已經處在一種氣勢巔峰上的、鋒芒畢露的狀態,渾身繚繞著雪白明亮的罡芒,最後一步左腳踩在對方身前的空地,右手一記大開大合的擺拳,直奔面孔而去。
帽兜垂落的陰影下方,男子唯一暴露在月光下的嘴唇,忽然勾起一抹譏笑的弧度。
砰然一聲,罡風從兩人中間的地方炸裂出去!
男子只用一手擋在面前,便以掌心輕易接下葉知秋這重逾千鈞的一拳,整個人都巋然不動,但是對於葉知秋而言,卻如凡人的一拳打在鋼板上面,儘管拳面的疼痛對他而言並不難以忍受,但也著實不太好過。
才僅僅是第一回合,兩人之間的差距,已經昭然若揭。
並且很奇怪的是,哪怕已經近在咫尺,葉知秋也就只多看見了對方一雙泛著冷光的眼睛罷了,其餘部分,仍舊處在陰影之中,視之不清。
“你到底是誰?!”
對方笑意不變,開口無聲,卻有一道非常粗啞的嗓音,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打贏我,就告訴你。”
葉知秋眼神一沉,周身方才還算安靜的雪白拳罡,頓時如同火山噴發般的,一瞬間就達到一個駭人聽聞的程度,但又瞬間內斂下來,一拳遞到對方面前,沒有半點兒拳罡外洩,卻又伴有風雷咆哮的可怕聲威。
對方相當託大,選擇硬扛這一拳。
於是當拳頭命中他的胸口時,異變突生,拳罡狂湧,宛如一條條雪白絲帶,從手臂上流溢而出,進而纏繞周身,隨後匯聚形成一條雪白洪流!
整個肉眼所能及的地方,全都隨之轟然一震,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擴散出去,極為短暫的安靜之後,周圍一拳肉眼可見的、用來點綴風景的草木,無一倖免,砰然炸碎!
但在這份滾滾如同洪流般的拳罡之下,那個不知具體來歷的高大身影,雖然胸膛微微往後弓了些許,卻也大抵算是巋然不動,隨即一拳打在葉知秋擋在面門之前的手心,啪的一聲,點到為止,可葉知秋卻被自己的手背狠狠拍在臉上,整個人都躺在半空激射出去。
隨即身形一擰,便在半空之中使了一個鷂子翻身,雙腳一前一後腳尖點地。
臉頰上已經清晰可見紅腫起來。
而這頭回交鋒的結果,也叫他忍不住地心神大震。
差距太大,簡直就是鴻溝一般...
葉知秋甚至想不到自己憑什麼可以勝過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
正此時際,一道龐大的陰影,已經將他完全籠罩,同時那個粗啞嗓音再次出現在腦海:
“與人廝殺還敢分心,你也不過如此。”
葉知秋瞳孔擴散,下意識地身形後仰,正與對方砸來的一拳擦邊而過,隨後就聽轟然一聲,狂暴的罡風直衝面孔,泥磚碎裂,四濺開來,叫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恐懼、軟弱與膽怯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被這一拳給徹底擊潰。
葉知秋陡然回過神來,額頭豎痕迅速滲出點點嫣紅。
那個一拳砸在地面上的傢伙,微微抬頭,隱約間似乎是笑了一聲,也不繼續再講廢話,脊背弓起如山包般,然後肉眼可見的,他整個人的體型,都在此刻變得膨脹了些許,隨即轟然一步追趕上來,只是尋常用力極大的一拳,手臂上也出現雪白的拳罡流瀉而出。
見到這一幕後,葉知秋頓時眼神一沉。
“白虎石關?!”
大機率是。
但不確定。
畢竟如果四靈之一的石關,真有這般強悍本事,當年京都遭遇惡靈肆虐之災的時候,又為何落到那樣一個悽慘的地步?
正在這時,那個粗啞嗓音再度出現在他腦海當中:
“不盡全力掙扎的話,會死的...”
葉知秋眼神一變,架起雙臂接下了對方的一拳,但是這個傢伙顯然沒有見好就收的打算,左手一拳砸在他的肋部,巨大力道貫通肉身,竟有罡風在其背後狂湧炸裂,也將葉知秋給打得橫飛出去,只是對方繼續腳步跟進遞來第三拳時,又被葉知秋一腳踢中,便也算是爭取了一個平分秋色的結果。
兩人再次左右站定,但一瞬間,就再次碰撞在一起。
葉知秋毫無保留,再一接觸,立刻打得天崩地裂一般,雪白罡氣如同洪流,充斥著方圓百丈之內,而葉知秋在出手之餘,術法更是層出不窮,於是一條條雪白匹練四溢激盪,一道道璀璨雷弧滾地而行,隨後又有霧瀰漫,浩浩長風倒捲上天!
僅此兩人,打得卻如兩軍對壘一般,風雲變色,聲勢驚人。
葉知秋額頭豎痕血色光毫三寸有餘,卻完全無法看穿對方的修為,甚至無法看到真實樣貌,而這也已讓他越發肯定,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雖然沒有給自己帶來那種心悸之感,但未必是人!
激戰正酣之際。
葉知秋一時不慎,渾身雪白罡氣砰然一散,慘被對方一拳擊潰。
待到翻身落地之後,甫一抬頭,便見一片雪白拳罡如同洩洪一般,鋪天蓋地地奔湧而來,當即心神凜然,腳下邁出六步走樁,步步前行,一拳轟碎了迎面而來的一條罡氣之後,腳下忽然開始左右搖擺,身體重心隨之左右交替,如醉酒般,只是整個人的氣勢卻又隨之節節攀升,陡然擰轉腰桿背對來人,一肘旋出,肘尖便如尖刀一般,轟然撕碎了來勢洶洶的拳罡!
隨即便與對方遞來的拳頭砰然相撞!
以另闢蹊徑之法度過了一次危機之後,葉知秋仍舊不敢鬆懈半分,雙拳流罡,與那高大之人進入方寸之間的激烈廝殺。
然後就見一片雪白的拳罡逐漸變得濃郁明亮起來,圍繞著兩人所在之處,環轉不散,逐漸形成一顆明亮的圓球,並且隨著拳罡越壓越重,越發明亮,甚至變得刺眼無比。
而其內部,戰況焦灼,雙方雖然有來有往,但往往是葉知秋傾盡全力的一拳打中對方,不痛不癢,對方輕描淡寫的一拳打來,就足夠叫他筋骨受創,所以真正險象環生的,只有葉知秋罷。
直到他趁某個空隙一掌拍去,掌心凝聚一點明亮雷光,砰然拍在對方胸口,而其同時一拳砸在葉知秋的額頭上面,血光四濺,也算互相換了一招,那股圍繞在兩人身邊的雪白罡氣,方才轟然一散,爆發出激烈的風暴席捲開來。
兩人再一次地分開站定。
高大男子略微低頭,瞧了眼胸口撕裂衣裳之後,印在皮肉上面的焦黑,不以為然。
葉知秋額頭已經血肉模糊,滿臉是血,氣喘吁吁,模樣端的狼狽無比,死死盯著那個抬手掃了掃胸口焦黑的傢伙,扭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很奇怪,雖然這傢伙說是會死,但是始終沒有給他帶來半點兒危機感。
不過...
葉知秋挺直腰桿,豎起劍指,體內已經凝實的金丹,滴溜溜旋轉,釋放出龐大的能量從慢到快滾滾而動,最終勢如火龍走道,過經絡,闖穴竅,帶動葉知秋的氣勢在越過頂峰之後,繼續無止境般節節攀升,以至於就連他的一雙眼睛,都在逐漸變得明亮起來,額頭豎痕更是已經嫣紅如血。
與此同時,以其所立之處為中心,道道雷弧一閃而逝,逐漸圍繞著他形成一座尖錐狀的雷弧脈絡,隨即一股如同逆流瀑布般的兇猛罡風,拔地而起,倒灌上天!
高大男子輕咦一聲。
跟著就聽一個低沉嗓音,緩緩響起:
“雷法...誅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