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初見（1 / 1）
遠處過分龐大的動靜，自然吸引到了葉知秋的注意力，不過他沒著急靠近，而是爬上一根非常高大並且粗壯的煙囪之後，站在頂端遠望那片煙浪騰起的地方。
月色迷濛，並不清亮。
但是煙囪頂上，卻有一點紅光燦若星辰。
於是遠處朦朧的光景，便在他的眼中變得清晰起來，可以分明見到，那是一隻十分巨大的蝗蟲，黃色的甲殼非常明亮，並且如人一般直立站在工廠廢墟下的深坑當中，從頭到腳，大抵能有百丈來高，比起葉知秋曾在東嶽幽都見到過的法天象地，也能稱得上是不遑多讓。
只是眼前怪物的模樣，要比法天象地那種青面獠牙，顯得更加猙獰可怕。
葉知秋忍不住地皺起眉頭，有些狐疑這隻怪物的來歷。
正此時際，身後下方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嗯？”
葉知秋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動靜，轉頭看去，正見一條遍生倒刺的藤蔓，準確來說應該是叫荊棘才對，沿著煙囪內部的牆壁如蛇一般緩緩攀來，頂端則是略微隆起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鼓包，待到爬上煙囪頂端之後，便在葉知秋的注視之下，裂成五瓣，並自其中吐出一個通體墨綠的人形，迎風見長，迅速變得如常人般。
但也只是一個非常粗糙的人形罷了，面上五官並不齊全，只有眼睛與嘴巴，並且還是空洞洞的，看似就如一團墨綠的泥巴捏成一般。
“永恆之主？”
葉知秋眯起眼睛。
對方並不否認他的猜測，腦袋略微轉了一下，這般動作，大抵是往葉知秋這兒瞧了一眼，隨即目光轉向遠處那場已經蓄勢待發的廝殺，嘴巴處的孔洞並無開合之類的動作，但卻發出一道尖銳的嗓音：
“它叫明蝗，屬於異獸妖類的一種，不過腦子並不怎麼活泛好用，被我隨便誆騙了幾句，就從它的老巢跑來這裡，還用它的子孫幫我吸引了神武局的大量注意，若非如此，我的計劃不會這麼順利，畢竟有些事情你也應該猜得出來...寄生種子，並非沒有任何限制，每次分裂種子出來，都會對我造成非常龐大的損耗。”
永恆之主話音一頓，而後方才繼續說道：
“比如...修為，和壽命。”
“所以這就是你現在修為不如三十年前的原因所在？”
葉知秋挑起眉頭，有些意外。
而永恆之主則是並不隱瞞地嘆了口氣，以示承認。
“但不僅僅只是因為我要分裂大量的種子，還有姜麟當初對我造成的傷勢。”
這是一人一魔之間第一次交談，而對方則很明顯打算開誠佈公，並且率先展現出了自己的誠意：
“我很能活，因為每顆種子都能與我息息相關，所以只要還有一顆種子存在，我就能夠藉此重生，不過這所謂的息息相關，卻又僅限於我這扭曲的靈魂，而與肉身沒有任何關聯，所以一旦我要借種重生，修為就會立刻降到種子本身的程度。”
“所以在你之前蟄伏不出的三十年間，其實是在刻苦修煉？”
葉知秋目光同樣轉向遠處那個叫做明蝗的傢伙，順嘴問道：
“直到重新回到分神境修為，這才嘗試報復當初害你的傢伙？”
“...兩年前，我就已經合體境了。”
永恆之主發出一陣尖銳細啞的笑聲，自嘲意味十足。
“不過因為種子分裂得太多，就又跌回去了。”
“哈！那可真是有夠戲劇化的！”
葉知秋很不給面子地笑了一聲，諷刺意味十足。
而這也讓永恆之主的情緒出現了非常明顯的波動，至少那張非常粗糙的人臉，上面的眼睛嘴巴統共三個黑漆漆的深邃孔洞，透過扭曲表現出了憤怒的模樣。
並且很奇怪的，葉知秋似乎感受到了某種非常陰冷險惡的目光，正隨這個人形轉頭看來，盯著自己。
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從心裡消失不見。
連那非常粗糙的人臉上的三個孔洞，也都重新變回原本的形狀。
葉知秋自始至終神色平靜，緩緩問道：
“你想報復，我能理解，畢竟三十年前，就是因為許正陽那個傢伙很不慎地暴露了自己，才會牽一髮而動全身，導致永恆神教最終被人連根拔起，所以你才挖了他的墳，甚至還將他的屍體變成受你掌控的傀儡，但是這事兒，貌似跟那小和尚沒有什麼太大關係吧？為什麼要殺他？”
“是他自己在找死。”
永恆之主並不吝於解答葉知秋的這些疑惑，緩緩說道：
“自從前年，也就是你被魚紅鯉給強行帶走的第二年起，這頭禿驢，就在無意之間發現了蝗妖並非不死之身，而是不止一個的真相...”
“這是我很不能理解的事情，一頭信仰西方佛祖的禿驢，竟然會在半夜時分，拿著他從功德箱裡偷出來的香油錢，偷偷溜去洗腳城裡找姑娘，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怪事。”
“不過也是從那時起，這小禿驢，便一直追著明蝗的子孫，沒完沒了，短短一年不到兩年時間，就被他給殺了不下百餘，耽擱了很多事情，若非如此，今日的北城南域，必然已經徹底落入我的掌控，包括神武局裡的姜夔，還有那個額頭上面長了第三隻眼的女人，都該已經變成我的傀儡。”
說著，永恆之主略微轉頭，看向葉知秋。
那個陰狠毒辣的目光注視感，又一次出現。
“還有張蕙蘭和她的孩子，更是早該淪為我的口中食糧！”
葉知秋的周身氣機，陡然一震。
但是很快就已恢復平靜，點點頭道：
“既然如此，那麼按理來說，我倒是不能袖手旁觀了，畢竟如果不是有他插手的話，張媽媽現在已經死了。”
“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輕易插手。”
永恆之主顯得非常得意，臉上的兩隻眼睛，準確來說該是兩個窟窿才對，彎曲起來，似乎在笑。
“明蝗的脾氣很不好，而且它還是個福地裡面走出來的異獸妖類，雖然修為境界也才等同於是分神境，但是異獸天生體魄較為強悍，尤其它的本體還是隻蟲子，力量更是大得出奇，所以哪怕你在魚紅鯉那兒學了不少的本事，也絕不會是明蝗的對手。”
永恆之主身體扭曲，來到葉知秋面前，與他臉對著臉，以便這個“仇人之子”，能夠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正在得意地笑。
“而且我也不會讓你去送死，你的鼎爐體質，還沒成熟，如果現在就死了，未免太過暴殄天物。”
葉知秋呵地笑了一聲。
隨即點點頭道：
“那就聽你的，不去了。”
永恆之主很明顯地表情一僵。
大抵看得出來葉知秋並非是在說謊騙人，永恆之主透過荊棘凝聚而成的粗糙人形，臉上的表情好像變得有些尷尬，隨即荊棘緩慢扭動，讓開了葉知秋跟前的位置。
然後便如他所說的，確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完全沒有上前相助性空對付明蝗的打算。
“第二個問題。”
葉知秋語氣平靜道：
“你跟魚紅鯉之間，到底什麼關係？”
“交易。”
永恆之主仍舊錶現得非常坦誠，老實答道：
“三年前，從我發現你是鼎爐體質之後，便找到她，要她幫忙將你帶離北城這個是非之地，否則以我當時的脾氣，未必能夠忍住不對你動手。”
“關於這點，你該知道，像我這種扭曲的存在，性格往往比較乖戾，不夠穩定，只能隨著修為攀升，等到步入煉虛合道的階段之後，才能比較好地控制自己...至於現在，雖然我的修為境界跌下來了，但從本質上講，我的身體仍舊屬於合體境修為，所以才能放心在你面前出現，不用擔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將你殺了，吃進肚子裡。”
“除此之外，便是助我殺了周小安與姜麟二人，但那並不需要特別著急，我更希望他們能在看到我將北城所有人都收入囊中，之後再死。”
說到這裡，永恆之主便陰測測地笑了起來，隨即補充道：
“而我許諾給魚紅鯉的報酬，便是整個北城至少七成的陽元，既是感謝她的出手，也是將你從她手中買回來，這個價格很公道。並且如果可以的話，我很希望，魚紅鯉能在周小安與姜麟面前，將這至少七成人族吃進肚子裡，那時候，他們的表情、嘶吼，與掙扎，肯定會是一出非常精彩的好戲！”
“你可真是個變態。”
葉知秋咧咧嘴，毫不客氣地罵了一聲。
不過這些交易內容，倒跟老常當初告訴他的沒甚區別，但也正是因為這些，才讓葉知秋心中的疑慮更重些許——畢竟魚紅鯉這三年以來表現出來的態度，可不像是打算履行這場交易承諾的模樣。
“最後一個問題。”
葉知秋暫且放下了心中的狐疑，眼神冷漠地撇著這個人形問道：
“你在哪兒？”
對方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
“你猜？”
砰！
葉知秋眼神一愣，一拳砸中這個人形的頭顱，巨大的力道之下，當場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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