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賭氣（1 / 1）
龐大的獸屍從天而降，落地轟然，無色透明的粘稠獸血如雨傾盆，幾乎覆蓋了整個廢棄工廠的範圍，前後不過短短片刻，濃烈的腥氣便已充斥了工廠內的整個空間，令人哪怕只是尋常呼吸，也會覺得從口腔到肺部，全都糊滿了某種使人作嘔的粘稠。
不過葉知秋體內的能量卻很歡快，肆意吞噬著這股濃烈血腥氣中蘊藏的龐大能量。
“龜龜...”
眼見塵埃落定，葉知秋忍不住地驚歎一聲，隨即縱身一躍而去，來到已經滿目狼藉的工廠。
就連地面都被掀開，龐大的獸屍如同小山一般落了兩處，一左一右，粘稠獸血流淌出來，腥氣比之方才還在煙囪上時，更為濃烈。
顧緋衣一身氣機，逐漸趨於平穩平靜，隨即內斂，而後將刀一甩，便作流光飛散，重新回到額頭神光熠熠的神符之中，目光則是轉向遠處躲在廢墟之中的性空，但是沒有久作逗留，就將視線轉回一側的龐大獸屍，開口說道：
“處理一下，將心臟挖出來，然後挖掉相對還算不錯的血肉，剩下的部分，我會通知神武局過來處理。”
“神武局？”
正在好奇打量獸屍內部構造的葉知秋聞言一怔，回頭問道：
“不是，這異獸雖然個頭大了些，但我也能找人將它處理了，聯絡神武局幹啥？”
“吃不完。”
顧緋衣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雖然價格低了一些，但神武局有優先回收權。”
“去他孃的！”
葉知秋咧咧嘴罵了一聲，但也知道這邊的動靜，尤其這頭叫做明蝗的異獸，臨死之前鬧出的動靜，肯定已經驚動了不少人，所以哪怕神武局因距離緣故，還未知曉這邊的情況，但是訊息兜兜轉轉，不消一日，就會落入他們的耳中。
隨後只需稍加探查，即可知曉這邊大概發生了什麼——畢竟異獸血肉腥氣極重，哪怕葉知秋有著再多的手段，也沒辦法掩蓋所有痕跡。
對於姜夔，葉知秋還算熟悉。
可這就像京都神武總局般，哪怕姜夔身為一局之長，很多事情，也沒權力獨自做主。
有一些人，就像會吸血的鼻涕蟲般，哪怕北城南域已經落得這麼一副千瘡百孔的模樣，也會在有好事的時候，以最快的速度聞風而動。
所以無論如何，這頭異獸身上的血肉，至少八成，最終都會落到上面那群人的手中。
因為就像顧緋衣說的，他們有優先回收權。
葉知秋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只得抽刀迅速處理這具大如山嶽般的異獸屍體，三下五除二便將那顆大如房屋般的心臟輕易剖出，隨後又將大腿肉給全部割下，堆在一起，多如小山——有一件事值得一提，便是異獸身軀越是龐大，等量血肉之中蘊藏的能量，就比同等修為境界的其他異獸更少一些。
這是公認的事情，也是葉知秋目前感到最為苦惱的地方，因為這隻異獸血肉的質量並不算高，所以哪怕他已挑選最好的部分，可是對比神武局最終能夠得到的好處，仍舊顯得格外稀少。
“噁心！”
葉知秋恨恨地罵了一句。
而後便聽遠處的陰影之中，突然響起砰然一聲，隨後便有一隻蝗蟲妖孽倒飛出來，砰然砸在葉知秋腳邊，已經落到一副開膛破肚的模樣，死狀端的極為悽慘。
葉知秋循聲望去，正見老周雙手揣兜，緩步走出，看向葉知秋的目光之中，眼神複雜。
“雖然已經得到京都那邊傳來訊息說你還活著，而且回來了，但...”
老周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繼續說下去，搖搖頭嘆了口氣，目光轉向兩座山嶽一般的獸屍。
“給你一天時間，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但是注意不要浪費，明天傍晚的時候，神武局會過來收拾殘局，稱量過後，會以一斤十五萬的價格把錢打到張蕙蘭的賬戶上。”
“說反了吧？”
葉知秋冷笑，不留情面道：
“雖然這頭異獸的血肉價值不高，但是如果放在黑市的話，一斤至少能賣五十萬。”
“但我已經擅自做主給你提價了，如果是按上面定的規矩回收的話，這種異獸的血肉，一斤也就十萬塊。”
老周不欲在這事上多做糾結，隨即說道：
“上面讓我儘量跟你多接觸些，然後儘量從你手裡拿到你從東嶽幽都帶出來的術法神通。不過說是如此，但我覺得這件事我還真不怎麼放在心上，畢竟這些術法神通，對於人族而言雖然不算沒有幫助，但也不過可有可無，而且...你沒那麼多的時間可以浪費在這件事上。”
葉知秋挑起眉頭，有些意外。
然後不等他再開口詢問，老周就已主動解釋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離開幽都的，但很明顯，你沒辦法逃過魚紅鯉那隻鬼王的掌心，所以大機率是她主動把你放了出來，然後...或許她是在等某種時機成熟之後，才會將你重新抓回去。她很自負，也很自信，但這恰恰是你可以嘗試掙扎一下的生路所在，你需要儘快提升自己，哪怕希望非常渺茫，但...事在人為，萬一等她那所謂的實際成熟的時候，你已經有了可以反抗的本錢呢？”
“你就像只在我肚子裡面的蛔蟲。”
葉知秋的語氣不無譏諷之意。
“雖然更具體的東西我沒辦法告訴你，因為我現在並不怎麼相信你這傢伙，但我必須承認，你猜對了，並且準確率很高，八九不離十。然後呢，你打算怎麼做？”
“...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儘量幫你解決永恆之主。”
老周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後才道：
“然後不管你想去哪兒，做什麼，我都可以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給你幫助。這三年間，你的提升非常大，她也是。”
說到這裡，老周視線轉向顧緋衣，但沒在這件事上深入下去，繼續說道：
“不管你願不願意相信我所說的，我很希望你能活下來，至於理由...你可以當做是我也想完成上面發下來的任務吧，畢竟只有你能活著度過這次的危機，才有時間和心情處理別的事情。比如，把你從幽都帶出來的那些術法神通，交給我們。”
“可你剛才還說那不重要。”
葉知秋眼神譏諷，冷笑不已。
“你到底還是跟他們站在同一邊的。”
“這是很當然的，畢竟我也屬於他們當中的一員，需要為了人族的未來考慮。”
老周並不否認，面上露出一抹略顯牽強的微笑。
“而且那些術法神通對於人族而言，哪怕只是聊勝於無，但也不是完全沒用，現在的人族就像一個溺水之人，而作為引領者的他...我們，需要儘量抓住每一根稻草。”
葉知秋沉默下來。
這話他沒辦法進行反駁。
其實有些時候，他也在考慮，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不顧人族大局了，可是每當這種時候，從他的角度出發考慮問題，就總會覺得，很多事情其實哪怕做了，也根本就毫無意義，所以就會有些想不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這麼堅持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究竟是在圖個什麼。
就像這些術法神通，明知它們出自東嶽幽都的鬼族，明知修習術法神通有著一定的難度，哪怕拿到之後也難普及，可是他們仍舊願意為此不擇手段。
對於溺水之人而言，一根無足輕重的稻草，真有用嗎？
很顯然是沒用的。
可是他們依然想要盡力將其抓在手中，以期能夠透過這根稻草，拯救自己的性命。
亦或是想在還能夠掙扎的時候，盡力抓住一根又一根稻草，然後奢望稻草積攢起來的數量足夠使之擺脫溺水的困境？
開什麼玩笑！
葉知秋有些煩躁了，用力抓了抓頭髮，而後乾脆不再去跟老周針對此事再說下去，轉身抽刀又將明蝗胸部的血肉挖出一些。
老周始終沉默看著他的動作，直到晶瑩透明的異獸血肉又堆成了一座小山，才開口道：
“需要繩子嗎？”
說話間，他已經從腰後拿出一捆盤起來的鋼絲繩，往前遞去。
葉知秋斜瞥著他，方才稍好一些的心情，頓時變得要比剛才更差許多。
“用不著！”
“...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對，可你其實不用跟我賭氣，我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儘量幫你。”
老周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而且異獸血肉對於提升修為有著極大的裨益，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儘量多拿一些，而不是被我們以低價回收，之後當做戰功兌換給...”
“夠了！”
話沒說完，葉知秋就突然暴怒將他打斷，瞠目欲裂，喘息粗重，情緒明顯有些過分激動，隨即順手抓起一塊兒晶瑩剔透但是滿帶粘稠透明血液的明蝗血肉，一口咬下，生生撕下一塊兒堅韌無比的血肉吃進嘴裡胡亂咀嚼了幾次之後，便將脖頸用力一仰，直接吞下。
隨後又是吭哧一聲，一口咬下。
老周瞪大雙眼張了張嘴，好半晌都訥訥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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