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仁至義盡(1 / 1)
魚在水中不知水,人在氣中不知氣。
這是葉知秋早先還在東嶽幽都的時候,偶然間從周瑤口中聽到的老話,說是當年最早行走江湖的時候,只是一介非常平凡的武夫,年紀輕輕,毛頭小子,便敢仗著粗略習來的三腳貓功夫,獨自出門闖蕩江湖,同樣也是偶然之間,遇見了一位鶴髮童顏的老修行,見他天生骨骼驚奇,方才與他說了這麼一句話,隨後留下一則修行之法,駕雲而去,不知所蹤。
按照周瑤當時的說辭,那位鶴髮童顏的老修行,據人所說乃是玄洲仙伯,曾治洞天福地之中排名第六的赤城山洞,只可惜當年的周瑤還沒能夠來得及特別意氣風發,前往南方台州去見那位老修行,就被路上遭遇的賊老道算計,變成了如他現在一般的劍中之靈。
葉知秋當時只以為是周瑤喝多了酒,突然有些感慨當年,這才提到過去之事。
可是如今回過頭來再細想,才發現,這短短十四個字,含義深遠,絕不僅僅只是字面所見。
酒店,房間。
葉知秋不曾開啟客廳裡的水晶吊燈,赤著上身盤坐在地,額頭豎痕嫣紅奪目,綻放光毫三尺左右,已是極限,而其此間眼中所見,則是絲絲縷縷的氣流混亂遊弋,就如一座池潭之中,有著多方匯聚而來的水流,水流潺潺並不急促,但是終歸有些衝蕩的力道,於是相互匯聚之後,漣漪層層,各自朝著一個方向擴散出去,倘若不能尋到池潭周圍的水流源頭,一眼看去,便只瞧得出一片雜亂。
這些便是無形之中的氣。
無孔不入,無所不在,無恆數,無定數,讓人看得不明就裡,但是絕對亂中有序。
葉知秋深刻明白自己之前斬出的一刀,一定是在混亂之中尋見了某種既定的規律,只是如今心境不再如同當時那般澄澈之後,哪怕他再怎麼去看,怎麼尋找,也已無法找見之前那條筆直的細流。
池潭之中,盡是漣漪,圈圈層層,哪有筆直?
半晌過後,葉知秋徐徐撥出一口濁氣,收斂了額頭豎痕的血光,睜開雙眼,皺起眉頭。
難不成之前那一刀,真就只是福至心靈、機緣巧合?
葉知秋心中思慮有些雜亂,心情更是已經變得相當煩躁,思量許久也沒找出一個可以確定的結果,乾脆就不繼續多想,起身拿了擱在一旁的酒葫蘆,轉身來到酒樓頂層的泳池,在最邊緣的位置坐下,迎著高處猛烈吹襲而至的罡風,看向城內。
陽光福利院的方向,一片黑暗,家裡的孩子們大抵已經睡熟了。
王八山頂的寒光寺,倒是有著一點熠熠生輝的寒光,如同星辰那般耀眼奪目。
再往西去,便是最先發展起來的城內,哪怕此間已至深夜,一眼看去,仍是燈火輝煌的畫面。
不過這座城市,卻很詭異地安靜了下來,永恆之主身死之後,那些寄生種子,無論是否根深蒂固,都被牽一髮而動全身,徹底消亡,而被寄生已久的人們,雖然僥倖留了命在,但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必然都如大病一場,甚至還有可能會讓整座城市停止運轉一段時間,直到他們的身體逐漸恢復,才能使得這座城市重新活躍起來。
葉知秋安靜喝著酒,突然有些想要一碟下酒的小菜。
只可惜這座酒店裡的工作人員,同樣沒能倖免於難,所以這種事情,乾脆還是不要想了。
葉知秋被風吹著,眯起眼睛,開始思索自己這趟回來,還有什麼事沒做。
似乎...就只剩下穆軟辭那個黑中介?
葉知秋抬手撓了撓鬢角,想起那個女人從他老爹那裡繼承來的一大堆麻煩,暗暗嘆了口氣。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跟穆軟辭那個黑中介,還挺相像。
畢竟她那早死的老爹,曾經也是永恆神教之中的一員。
明天...去看看她?
葉知秋抓了抓頭髮,又嘆口氣。
“麻煩...”
...
次日,葉知秋一大早便起床動身,朝著城樓巷子那邊走過去。
穆軟辭一直都是租房子住,是座很老舊的五層公寓,就在城樓巷子附近不遠的地方,早些年前還曾說過是要拆遷的,但是不知道具體因為什麼原因,已經過去十多年了,至今也還遲遲沒有動工的跡象,於是住在那邊的百姓,早就已經對於成為“拆大戶”,不報期望。
當然這跟穆軟辭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畢竟她的房子是租的,價格很便宜,每月就只五百塊,不過她的生活依然過得相當清貧,就連吃飯都很節省,幾乎都是清湯寡水,比起陽光福利院早些年的伙食還有不如。
但是她從葉知秋這兒,掙了不少錢,哪怕只是非常粗略地算算,也得小几百萬了。
不過這些錢都不屬於她,而是需要用來拿給那些曾被她爹害到家庭支離破碎的倖存者。
其實這是一件本沒必要的事,就像陽光福利院,也不需要給出任何賠償,畢竟永恆之主建立永恆神教導致的災難,殃及很廣,包括許正陽以及穆軟辭她爹在內的這些教徒,同樣都是被矇蔽的受害者,所以當初搗毀永恆神教後,方才成立起來的神武局,便與部分高官,曾有一次聯合起來舉辦一場公開的會議,其中提到,賠償以及倖存者的處置方面,會由華夏官方一力承擔。
當時大多數與神教教徒有關係的人,包括張蕙蘭在內,全都很理性地各自保持著沉默。
除了當時年紀不大,還只是個小女孩的穆軟辭。
葉知秋曾在張媽媽那裡打聽到過,北城南域的會議現場,確實有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哭著喊道,她的媽媽曾經教過她,做人應該勇於承擔自己的過錯,然後又說了一句不知從哪兒聽來的老話:父債,子償。
那個小姑娘很倔,無論別人怎麼勸她都不聽,就只紅著眼眶淚眼汪汪地站在那裡,攥緊了拳頭。
當時南域神武局的局長,還是那個名叫姜麟的。
於是小姑娘便獨自攬下了賠償。
葉知秋不止一次去過穆軟辭家裡,並且還在她的臥室裡面,不止一次見到過那張有且僅有的判決書,被她刻意裝裱起來掛在牆上非常顯眼的位置,公證處的地方,則是蓋著神武局的鮮紅印章。
不過上面的具體內容,葉知秋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各種雜七雜八的賠償加在一起,統共能有五千萬。
然後按照他與穆軟辭在某次閒聊之中提到過的,那女人,似乎已經差不多還了能有兩千多萬。
但還剩下三千多萬,就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甚至就連晚上睡覺,都要依靠睡眠藥才行。
葉知秋不知她這番話,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在故意買慘,以便能從自己手裡多分點兒錢,但很可惜地主家裡也沒餘糧,所以葉知秋便乾脆裝作沒聽到,岔開話題去聊別的。
也不知道那女人現在有沒有後悔當初少不更事,竟然攬下了這麼一樁苦差事。
葉知秋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算算年頭,那女人也應該差不多快三十歲了。
距離上次見面,也才剛過三年而已,變不了太多。
並且大機率包括她的感情狀況。
臉蛋漂亮,身材火辣,怎麼看都是一副禍國殃民的模樣,只可惜身邊男人雖然挺多,但也只是想要跟她上床而已,根本沒有誰敢將她娶回家裡,畢竟高達幾千萬的負債可是實打實的做不了假,判決書就擺在那裡,還有神武局的鮮紅印章,只有腦子裡面缺根筋的,或者鬼迷心竅的,才有可能跟她談婚論嫁。
可是那樣的傻子,哪裡去找?
葉知秋咧咧嘴,搖頭苦笑。
等她還完那些負債的時候,八成也已經是人老珠黃,便更沒人會要了。
想著這些的時候,不知不覺間,葉知秋已經走過空曠的馬路和街道,來到那座老舊公寓的附近。
住在這裡的人,大多很窮,畢竟這附近的環境,除了城樓巷子之外,其實就跟陽光福利院的周邊沒差多少,而在前方的這幾座公寓,更是已經建成數十年時間,抬眼望去,牆皮已有不少剝落,樓群大抵算得上是一座小區,可是就連大門都沒有,便更別提綠化之類的東西,肉眼可見的敷衍與倉促。
太陽正當頭,公寓樓前卻是一片死寂的模樣,冷冷清清,杳無人煙。
一如來時路上所見。
這座城市,九成九的人,都正躺在家裡面“養病”。
葉知秋按照記憶,一路找到了穆軟辭租住的房間,一號樓一單元的最頂層,但不是五樓那種正兒八經的房屋,而是更上一層的閣樓。
冬冷夏熱,層高感人,屋頂便是垂脊的樓頂,所以房間裡面可容活動的空間,非常稀少,並且最為低矮的地方,地面距離屋頂,甚至只有一米左右。
這種環境,住著很壓抑,所以房租也很便宜。
葉知秋抬手敲了敲門。
屋裡很快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葉知秋甚至能夠想象到那個女人此刻的舉動——八成是很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鬼鬼祟祟從臥室裡出來,然後一路儘量放輕放緩自己的腳步,最終偷偷摸摸趴在門上,隔著貓眼看向門外——這很正常,因為有一些人不太正常,僅就葉知秋所知道的,平日裡會來這邊騷擾她的,就有好幾個男人,並且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她所謂的債主子。
這一些人,雖然當初那座神武局,已經出於人道主義,提前給了賠償金,並且還幫他們找了一份足夠養家餬口的工作,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其實他們都與穆軟辭之間關係不大,但也難免有些瓜葛。
並且不知從何時起,穆軟辭便出落得愈發水靈了起來,就讓這些所謂的債主子,漸漸動了歪心思,把主意打到了穆軟辭身上,其中有個看似已經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腦袋上面的頭髮,早就已經掉得不剩多少,身材也是又肥又胖,喜歡穿著一件白襯衫,挺著一個大肚腩,所以釦子總是一副不堪重負的模樣,經常會在喝醉酒後,來這兒撒野。
偏偏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命好,還是真有什麼說得過去的本事,前前後後二十多年,竟然真叫他給混出了一定的身份和地位,至少早在三年前時,那個傢伙確是某個小公司的老總無疑,並且生意相當不錯,身家至少小几千萬,所以他在這附近的百姓當中,絕對算得上是成功人士。
但是其他各個方面,基本上都不堪一提。
葉知秋忽然眼神一動,察覺貓眼裡面的微光暗了下來。
良久之後,才聽門鎖傳來咔嚓一聲。
穆軟辭穿著一件很寬鬆的樸素睡衣,領口的扣子漏了兩顆沒有扣上,雪山對峙的溝壑,一覽無餘。
不過葉知秋的注意力更多還是在她臉上,那種難以掩飾的疲倦與勞累,讓她就連原本姣好的面容以及緊緻的皮膚,也都因而變得有些頹喪與鬆弛,此刻正張大了睏倦的雙眼,神情怔怔站在門內,愕然看著眼前之人,難以置信,唇瓣顫抖了許久,方才嗓音艱澀道:
“你...還活著?”
葉知秋聳了聳肩,笑著說道:
“不然呢,難道我還是鬼不成?”
穆軟辭神情一滯。
雖然有些不明就裡,更想不通三年前的那個夏天,明明就連神武局都已經給他舉辦過一場大規模的追悼會,為何如今竟然還能活著回來。
但她畢竟也在黑中介的這一行裡做了多年,什麼陰鬼魔怪之類的東西,見過不少,所以哪怕沒有葉知秋那麼敏銳的直覺,也能輕易分辨出來,眼前站著的這位,確實是人,而非鬼物。
葉知秋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取笑道:
“嘿,醒醒,還不會是睡傻了吧?”
“呸!你才傻了!”
穆軟辭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隨即眼神明顯有些激動,不過很快就已收斂起來,左右看了看,嘟起嘴道:
“空手來的?”
葉知秋兩手一攤,不置可否。
穆軟辭翻個白眼,也沒計較這些東西,側身讓開了位置。
進屋之後,房間裡面的陳設與佈置,仍舊如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相當空曠,有且僅有的傢俱,都在臥室,除了一張彈簧床和一張很破舊的小書桌外,就再也沒有其他東西,而這或許可以說做客廳的房間,更是淒涼到了空無一物。
葉知秋輕車熟路,進門之後鑽進臥室裡面。
有且僅有的小書桌上,擺著一袋子饅頭,還有幾個鹹菜疙瘩。
“你就吃這些?”
“不然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具體情況。”
穆軟辭跟進屋裡,神色平靜地坐到床上,拉開書桌的抽屜,將饅頭和鹹菜一起胡亂丟了進去。
“還能吃得飽飯,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葉知秋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抽屜裡面白色的藥瓶,有些意外。
這女人,睡覺還真要吃睡眠藥才行?
穆軟辭沒注意到葉知秋神色之間的異樣,脫掉鞋子之後,爬上床鋪,似乎是之前在她身體裡的寄生種子,對她造成了不小的侵害,所以哪怕如今已經將之拔除,仍舊留下了畏冷的症狀,便將被子有些費力地拽起,包在身上。
“真羨慕你,體格這麼好,不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就受涼了,難受得要命。”
穆軟辭嘆了口氣,一臉虛弱地笑道:
“可憐我都沒錢買藥,只能硬抗,正好你也活著回來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就當給你慶祝一下,贊助我點兒藥錢唄?”
“你可真是...臉皮夠厚的。”
葉知秋無奈搖了搖頭。
穆軟辭則恬不知恥地擺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葉知秋沒搭理她,轉頭看向那張裝裱之後掛在牆面上的判決書,不過心裡卻在想著另外的事情。
比如那些堆滿了一座又一座冷凍倉庫的異獸血肉。
夏彥斌那個狗東西,已經不再需要它們了,並且也對販賣異獸血肉這種生意沒什麼興趣,他只想要永恆之主的陰丹。不過很可惜的是,葉知秋在之前宰了東部村落那個傢伙之後,根本沒有浪費時間去找那顆或許並不存在,並且哪怕存在也已不知丟到何處的陰丹,當然更多還是心思不在那方面,而在回味並且嘗試抓住自己難得斬出來的、“時來天地皆同力”的一刀之中的神意,所以無論夏彥斌的開價再怎麼高,也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如此一來,再想出手那些異獸血肉,就只能尋找另外的途徑。
穆軟辭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葉知秋很不客氣地在床位處坐下。
“我這兒有個生意...”
“你想通了?!”
不等葉知秋把話說完,穆軟辭就陡然間眼神一亮,隨即做出一副羞赧的模樣,換換開啟攏在胸前的被角,一臉嬌羞道:
“那個...你記得輕點兒,人家可還是個未經人事的黃花大姑娘呢...”
“黃瓜大姑娘還差不多!”
葉知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是說,我這兒還有不少異獸血肉,統共能有八九個大型冷凍倉庫那麼多,但是沒有路子可以出手,你來幫我,賣出去後,還是老規矩,收成咱們六四分。”
“八九個...大型倉庫?!”
穆軟辭驚得瞪大了雙眼。
葉知秋目光仍舊停留在那判決書上,口中則道:
“不是什麼品秩很高的異獸血肉,所以數量比較多,但是具體能賣多少錢,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如果能夠賣得好的話,只此一次,就有可能讓你徹底擺脫現在的狀況。不過等你身體恢復過來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北城了,等下我會給你留個聯絡方式,異獸血肉的存放地點,還有賣出去後屬於我的那一份錢應該打到哪個賬戶,找她就行。”
“你要走?去哪兒?”
有些出乎意料的,穆軟辭的關注重點,不在錢上,甚至不在自己是否可以藉此良機,徹底改變如今生活窘迫的現狀,而在另一件事。
葉知秋有些奇怪地回頭看她一眼,但也沒有計較為何如此,笑著點頭,頗為豪氣地說道:
“闖蕩江湖!”
這是一句玩笑話。
可穆軟辭卻有些笑不出來,眉頭輕蹙看著他,好幾次都欲言又止。
葉知秋不是傻子,已經明顯感覺到了什麼對方沒能說出口的,並且這份被她隱藏起來的感情,還在隨著沉默以及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這不正常,也很奇怪,葉知秋覺得,穆軟辭的心裡之所以會出現這種衝動,大機率是她已經壓抑得太久,所以才會值此故人重逢之際,萌生悸動,想要一口氣地透過慾望發洩一番。
或許這也跟她此時此刻的狀態,有著一定的關聯?
葉知秋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視線轉向床邊那張要比三年之前更為破舊的書桌,稍作沉默,方才緩緩說道:
“睡眠藥...少吃點兒,對身體不好,也對精神很不好。”
說完,他便雙手一撐膝蓋,起身來到書桌跟前,開啟抽屜,目光掃過那瓶睡眠藥後,視如不見,隨即翻出紙和筆,留下顧緋衣的聯絡方式,口中則道: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哦。”
穆軟辭顯得有些意興闌珊,重新合攏了被角,懨懨無神雙眼低垂,佝僂著背坐在床上,怔怔出神,也不知是心裡正在想些什麼,抿著唇瓣,滿眼複雜。
葉知秋看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視如不見。
有些事,就是需要快刀斬亂麻,否則只會越理越亂,甚至還有可能形成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更何況他本就不是什麼優柔寡斷的人。
並且這次的生意,也大機率是足夠讓她徹底改變現狀的了,就當做是報答當年剛剛開始混跡黑市的時候,她對自己有著諸多照顧與相助。
如此一來,或也可以算是仁至義盡。
葉知秋將筆輕輕擱下,壓住那張紙,漠然轉身。
“走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