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自欺欺人者(1 / 1)
葉知秋到底還是沒對那名王姓婦人做些什麼,並且也沒再去神武局,而是半路下車,回了酒店。
情況要比想象中的更好一些。
最初的時候,葉知秋還以為永恆之主最多就是慘遭重創,所以短時間內無法再如先前一般興風作浪,但不曾想,途經酒店大堂的時候,正見那名負責接待客人的前臺,已經昏倒在地,並且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本在心竅之中根深蒂固的寄生種子,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化作飛灰亦或應該說是某種奇怪的駁雜,隨著血液一同流淌,並且朝著某處匯聚沉積,形成類似砂礫一樣的東西。
所以毫無疑問的是,這些駁雜對於人體而言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最終也將隨著尿液排出體外。
永恆之主似乎是被徹底解決了,否則這位負責前臺的姑娘,體內狀況不會這般。
對於葉知秋而言,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畢竟這意味著,張媽媽他們不必因為永恆之主的禍患最終沒能徹底解決,從而背井離鄉去往別處,遠離此間是非之地。
但是出乎意料的,葉知秋的心境並未生出太大波瀾。
似乎這場仇恨對他而言,已經有些微不足道。
或許是因他也已經親手殺了一個永恆之主?
葉知秋抓抓頭髮,沒在這件事上糾結下去,轉身上樓,回到房間。
...
與此同時的另外一邊。
神武局。
已從南部群山返回此地的姜夔,滿臉無奈,卻又不知自己應當如何開口,才能化解這場氛圍凝重的對峙。
周小安與石關兩人,正分別坐在一張茶几兩邊的沙發上,自從相互見面之後,就表現出了極大的敵意,以及深深的不滿,以至於氛圍轉瞬間便近乎於是凝固一般——當然氛圍之所以會如此沉重,更多還是因為周小安身上散發出的無形氣勢,他正試圖在這肉眼不見的爭鋒當中,爭取上風。
可是另一邊的白虎石關,卻始終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沒有因為周小安無形中的咄咄逼人,予以反饋,就只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安靜喝茶。
但是無形中的氣勢爭鋒,卻很顯然兇險無比。
周小安的氣焰之高,就像滔滔大水浩浩蕩蕩,不斷朝著石關奔湧而去,浪花騰騰,已經侵佔了整個辦公室的所有空間,充斥著每一個狹小的角落,並且浪中暗藏鋒芒,就連始終置身事外的姜夔,也被這股氣勢壓得渾身都有一些不自在,總能感到陣陣寒意,繚繞周身,彷彿有著無數利劍胡亂遊弋,隨時都有可能取他人頭。
然而正在這股氣勢之下的石關,卻如中流砥柱,巋然不動,並且兩者之間孰高孰低,一眼就能看得分明。
那些無形之中的鋒芒,對於石關而言,與撓癢無異。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周小安的氣勢,甚至已經漲到一種打浪滔天的情況,以至於就連這間不大的辦公室裡,都已響起陣陣滾如悶雷一般的聲響,猛烈的罡風環繞不絕,吹襲著穩坐如山的石關,但其不見有何異樣,反而是在這場爭鋒之外的姜夔,慘被吹得睜不開眼,甚至需要抬起手臂護住面門,以免不慎慘遭殃及,衣衫獵獵,肌膚生疼。
刺啦一聲。
姜夔身上那件神武制服,胸口處,猛然間如被人一刀斬過,撕出一條傾斜的裂口。
其下肌膚,更是悄然之間多出一條纖細的傷口,嫣紅血跡緩緩滲出,最終匯聚形成幾條血痕,沿著胸膛緩緩流下。
但這只是開始罷了。
只不多時,姜夔就已遍體鱗傷。
儘管這些傷勢影響不大,皮外傷罷,但是這場氣勢之間的爭鋒,顯然已經到了一種十分兇險的地步,甚至倘若再要如此繼續下去,還有可能出現無法收場的局面。
姜夔暗中咧嘴,有心想要阻止他們,這才突然察覺,在這已經十分可怖的氣勢壓制之下,哪怕他就只是想要說幾句話,也難張嘴,只能深深嵌在沙發上面,動彈不得。
旁邊忽然傳來瓷器碰撞的清脆響聲。
石關舉動自若,放下茶杯,隨即翹起二郎腿,身形略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面無表情看向周小安。
“這應該是咱們兩個第一次見面,可是你卻非得鬧成這副模樣。你比我想象中的,氣魄更小,也更難以擔當大任。”
後者聞言臉色一沉,寒聲問道:
“難道你的氣魄就很大了?北城是我負責管轄坐鎮,一切涉及大方面的各種事務,尤其處理永恆之主這種涉及北城南域數百萬生命的大事,理應提前經過我的同意,才能去做,可你是種什麼態度?來的時候不聲不響,甚至要求王姍姜夔對我隱瞞你的行蹤,而後不聲不響便對永恆之主出手。我承認,結果還不錯,你的手段確實不同凡響,做到了永除後患,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呢?”
周小安聲色俱厲。
“萬一你沒將它徹底解決,萬一永恆之主逃得一命,以它那種陰險罪惡的性情...你的魯莽,將會害死至少數百萬人!”
“所以我才說你氣魄太小。”
石關嗓音語氣始終平靜,哪怕對方氣勢已經如同大浪滔天,仍舊固守自己所處的一隅之地,始終不曾有過哪怕只是半分的搖晃。
“有些時候,想得太多,考慮太多,未必就能得到一個好的結果,比如這次,你以為這種數百萬人性命安危,悉數落入永恆之主手中的局面,是誰造成的?不客氣地說,倘若你能果斷一些,早些為此付出實際行動,情況斷然不會變得如此惡劣。”
石關雙臂環胸,漠然說道:
“優柔寡斷,難堪大任。”
砰!
“說得簡單,你可知道永恆之主當初暴露的時候,手中已經掌握了多少人的性命安危?!”
周小安一張拍在桌面上,瞠目欲裂,周身氣機愈發滾滾,轟如悶雷。
“風涼話誰都會說,可這件事,哪有像你說的這麼簡單,倘若真要讓我像你說的那麼果斷,你可知曉,會有多少百姓死於非命?!”
“取捨之間,舍小為大罷。”
石關面上露出一抹譏諷之色。
“當初魚紅鯉要強娶葉知秋時,你不就是這麼做的?”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只犧牲他一條命,卻能救回整個北城!”
周小安怡然不懼,盯著他道:
“更何況魚紅鯉那隻鬼王的實力究竟如何,你該知曉才對,她根本不像咱們告訴平民大眾的那樣,於華夏地界十二鬼王之中,排名老么,東嶽幽都更不是隻有十萬鬼兵,而是足足八十六萬!這裡沒有別人,咱們說實在的,就憑北城這樣的實力,在她魚紅鯉眼中,甚至連個屁都算不上,倘若真要惹了她不開心,想要發兵攻下北城,最多半天,甚至更短的時間,就會城門大破!”
周小安往前俯身,死死盯著石關說道:
“我們就連京都的支援都等不到,一旦那些鬼兵鬼將,闖入城內,你可知是什麼結果?屍積如山,血流成河!數千萬人,都將喪命!”
這一番話,周小安幾乎就是吼出來的。
同時氣勢猛然迸發,驚濤駭浪一般撲向前方,也讓一側的姜夔駭然色變,驚呼一聲,難以抵擋氣勢衝擊,儘管已經雙臂交叉抵擋身前,但仍如同離弦箭般倒飛出去,砰然撞在牆壁上面,深嵌其中。
整間辦公室,一片狼藉。
巨大的書架轟然摔裂,巨大的辦公桌椅咣噹倒地,花盆碎裂,紙張亂飛,唯獨他與石關所在之處,勉強無恙。
後者神色始終平靜,安坐如山,反問道:
“如此說來,百姓的命在你眼裡是命,他葉知秋的命,就不是命?”
“我可從沒說過這種話。”
“但你是這個意思。”
石關眼神變得冷冽起來。
“歸根結底,還是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也把自己身上的責任看得太重,卻沒想過自己只是一屆無能之輩。你甚至就連生命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自以為自己非常瞭解,可以主宰城內的一切,可以包攬所有的責任,但是你的心境、眼界、能力、格局,卻又不能支撐你給自己的壓力,所以你乾脆把人命當做一種可以衡量的東西,並且還在心裡劃了一道用來衡量取捨的線,少則輕舍,多則多憂。”
說到這裡,石關忽然冷笑一聲。
“其實你什麼知道,更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但你偏要自欺欺人,還看不起別人,強行包攬並把責任壓在自己頭上。你就只是廢物罷了,甚至廢物的程度,遠遠超過我的想象,就因為我在你的眼裡是個同類,屬於善者,所以你敢咄咄逼人,大放厥詞。把北城交到你的手裡,是詹博洋這輩子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之一。”
“你...”
“滾!”
石關已經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了,陡然瞠目,一聲暴喝,氣機滾滾宛如一把利劍那般,瞬間撕裂那股迎面而至的激流,砰然撞在周小安身上。
後者當即臉色一變,如同靈魂捱了一記無比沉重的悶錘,只覺得三魂七魄都要飛散,猛然仰頭一口血霧噴了出來,瞳孔迅速失去焦距,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隨即一歪,砰然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