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鐵船峰下(1 / 1)
聽雨閣東廂內的燭火越來越淡,房間內傳出斷斷續續的哭聲。淡藍紗帳下,季星雲裹著被子嚶嚶哭泣,淚眼婆娑地望著雲嘉嘉,還在消化著雲嘉嘉告訴自己關於韋韜、韋星、季康雲以及季康之間的故事。
曙光是知情人,如今聽雲嘉嘉提起才回想起這件事,她對於韋韜的印象並不好,季康的印象也不好,但是她可憐季星雲,趴在桌子上悶悶不樂,暈暈沉沉中犯困睡著了。
雲嘉嘉從衣櫃上拿出新的一床被子蓋在她的身上,坐在凳子上,靜靜地等待季星雲止住哭聲。
良久,燭火已經完全熄滅,夜到了最深的時候,風從破開的窗戶中呼呼吹了進來,房間內的溫度變得更低。雲嘉嘉一身月白色長衫,走到破開的窗戶中,幽幽地問:“如果你父親生日,你會給他送禮嗎?”
聲音隨著冷風鑽入季星雲的耳中,聽得她打了一身寒顫。她知道爸爸殺死了媽媽,但並不知道這是一個設定的陰謀。她沒有回答雲嘉嘉的話,反而問:“那我哥呢?”
域外星界的怪物兇狠,他不過是一個A級異能者,在裡面凶多吉少。不過雲嘉嘉沒有道出心裡的猜測,不確定地說:“你哥從我奇蹟方舟中離開之後,可能還在域外星界中。”
“你為什麼不找他?”季星雲追問。
雲嘉嘉默然,當時情況未及,季康存心要逃,他怎麼找他?難道棄所有人不顧?
“就因為我哥害過你嗎?所以你就不管他,仍由他一個人丟在域外星界?”季星雲再次詢問。沒有聽見雲嘉嘉的回應,季星雲繼續說,“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我爺爺死了,我爸媽死了,我剩下一個哥哥,你怎麼不幫我找到他?”
外面的風更大了,連雲嘉嘉自己都感覺到有些寒意。
季星雲從床上走下來,沒有穿鞋子,沒有裹上被子,緩緩向著雲嘉嘉靠近。雲嘉嘉似有所感,轉過頭望著她,輕輕地說:“夜深風大,回到床上休息吧。”
季星雲沒有聽,走到雲嘉嘉的身前,伸手摸上了他的臉,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他:“我應該恨你嗎?我不應該恨你的,你當時有生命危險,又有這麼多人,應該立刻離開,我哥自己要逃跑,怨不得人。不,我應該恨你的。你能夠渡過一次危險,難道就不能渡過第二次嗎?這麼多人搜尋,我哥還能跑哪裡去?”
雲嘉嘉抓住她冰涼的手,拉著她往床上走去,說:“你累了,好好休息。別多想了。”
“不!”季星雲猛地抱住雲嘉嘉,再次哭了起來,話鋒一轉,說:“即便是你和我哥有舊隙,你都沒有想要殺死他,那麼我爸呢?我爸和我媽相愛這麼多年,剩下我和我哥,他就忍心殺死我媽嗎?”
雲嘉嘉心裡一震,難道我爸就忍心殺死我媽嗎?
“我對你根不起來,我對我爸也恨不起來。我爸開始或許是目的不純但是從剩下我跟我哥的一刻起,我相信他已經變了。哪怕他殺死了我媽,但他也自殺了啊!你怎麼知道,他內心的痛苦?你怎麼知道他不是為了保護我和我哥?”季星雲緊緊抱著雲嘉嘉,哭得撕心裂肺,話語中充滿悲慼。
是為了保護嗎?媽媽被殺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嗎?
雲嘉嘉恍惚出神,回想起梁寬保護自己的一幕。如果梁寬是為了保護自己,那麼他身為雲家的人,應該是遵從著雲家的命令,下這個命令的人是他嗎?
窗外的冷風漸漸停了,外面響起了嘰喳的鳥聲,一束陽光從月嵐山的一側照了進來,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月嵐山上的小築前,明嵐頭髮散亂,昨晚她在小築前靜靜地站立了一夜,風一更,雪一更,黯凝眸。打溼的衣裙已經變幹皺褶,空階滴到明。忽然聽見月嵐山下來人,明嵐目光一轉,遠處是雲嘉嘉帶著曙光、季星雲以及孫煒、布衣和墨瀟同行,玉手一抬,湛藍色的光圈擋住了小築的景色。
“明嵐仙子,墨瀟請見。”來到近前,墨瀟驚訝小築多了屏障,臉色平靜如水,請求覲見。只是小築內沒有人回應,似乎明嵐還未醒來。墨瀟再次高聲求見,依舊沒有人回應。於是她對雲嘉嘉等人說:“夜鶯族長,或許明嵐仙子還未醒來,不如你們晚點再來?”
雲嘉嘉想了想,說:“不用了,我們也是過來道別,既然明嵐仙子尚在休息,我們也不再叨擾了。如果明嵐仙子醒來,勞煩墨姑娘轉告一聲,感謝明嵐仙子和月嵐組織眾人的款待。”
墨瀟沒有任何理由攔住雲嘉嘉,聽他態度決絕,便應聲答應下來,說:“那讓我送幾位下山。”
忽然雲嘉嘉收到了身份牌的傳訊,上面資訊寫著:嘉嘉,我們在鐵船峰下來後,被困住了。
鐵船峰是月嵐山的險峰,位於月嵐山的最裡,看似靠近花間亭的外圍,越過月嵐山下的山谷之後就是花間亭的外面。可是花間亭既然作為蒼龍組織、焚天組織、血紅組織三方進入百花組織的唯一入口,別的地方自然不能夠通行外界。所以,鐵船峰下的山谷是月嵐組織的禁地,也是一處絕地。
“墨姑娘,恐怕我們走不成了。”雲嘉嘉將身份牌收起來後,對墨瀟說,“我們打算去鐵船峰下走一趟,我三個朋友被困在鐵船峰下了。”
鐵船峰是月嵐組織的禁地,墨瀟沒有權利作主,想要阻攔雲嘉嘉,請求明嵐同意之後再答應,可是雲嘉嘉已經帶著曙光和季星雲三人往鐵船峰的方向飛去。墨瀟一旁看得著急,望著湛藍色的小築,繼續請求覲見明嵐。
等到五人消失在墨瀟的視線中的時候,小築周圍湛藍色的光圈消失,明嵐在小築內的聲音傳了出來:“我都聽見了,讓他們去吧。你替我上報百花組織,我明嵐參加今年的百花節。”
什麼!
墨瀟不可置信地望著小築,似乎想要小築內明嵐的心思,不確定地詢問說:“明嵐仙子,您真的要參加百花節?”
“他們闖入百花組織禁地,我本應受處罰,參加百花節正好避免受組織的處罰,挺好的。”明嵐的話讓墨瀟幽幽一嘆,躬身領命離開。
鐵船峰陡崖峭壁,形似船的兩頭,一頭伸出陡崖,凌空而立,底下雲霧繚繞,即便是盛夏的陽光都沒有穿透厚厚的雲層,深不可測。一艘散發著星彩的飛船從鐵船峰飛下,穿過雲層,發現地面白茫茫一片,仔細一看,全都是白色的花,像是雪的世界。
五人從奇蹟方舟下來,瞬間被花包圍,周圍安靜、空靈,彷彿置身於天與地之間,孑然而獨立的存在,一種孤高情緒自心底裡湧現,高處不勝寒。等眾人回過神來的時候,鐵船峰的峭崖已經不見蹤影,不知道是隱匿在白花的世界還是消失得不知所蹤。
“我們這是在哪?我們剛剛動過嗎?怎麼下來的山崖不見了?”季星雲奇怪地詢問說。
季星雲穿著長裙,外罩薄紗,臉上帶著白色紗巾,整個人看起來朦朦朧朧,分不清她的面容。聲音好聽。一路上都挽著雲嘉嘉的手臂,與雲嘉嘉親密無間。孫煒和布衣兩人對於突然出現的季星雲心裡奇怪,如今聽見她的問題,兩人不由面面相覷。眾人都是第一次進入鐵船峰下,怎麼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雲嘉嘉拿出身份牌,上面紅點閃爍著,正是展佛三人的方向,對大家說:“跟我走。”
茫茫的白花中,有一處被肆意破壞,延伸一條道路。道路曲折前行,忽然出現一處山凹,山凹佈滿尖石,其上沒有任何植株。
山凹內坐著三人,付芍持續一夜使用異能,不僅沒有帶展佛和甄羽泓兩人離開山谷,尋找到出路,還將他們繞迷糊了,迷失在這個陌生的山谷中,身心勞累之下,在展佛和甄羽泓的勸慰下已經沉沉睡去。
“他們來了。”展佛對著甄羽泓說。
山凹內還可以往內走,但是三人不敢前行。他們一開始發現山凹的時候,以為是山谷的另一邊山崖,興沖沖地過來打算沿著山崖上行,不僅沒有飛出雲層,還落入山凹中,再也出不去。面對只能往內走的道路,展佛阻止了付芍要進去的意圖,勒令大家在這裡休息,並向雲嘉嘉求救。
甄羽泓手裡拿著身份牌,同樣知道雲嘉嘉已經往這邊走,展佛的話聽起來像是多餘,實際上他感覺心裡好受了一些,彷彿離開的希望越來越近,回應說:“是啊。快到了。”
話應剛落,身份牌上的紅點忽然消失,隨後出現的時候,距離他們竟然還有一大截的距離,甄羽泓驚訝地望著展佛,想要從他的身上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展佛想了想,搖了搖頭說:“再等等吧。”
雲嘉嘉望著似是而非的白花,再看身份牌上的紅點位置,心裡一陣驚訝,他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異樣,卻距離展佛三人的位置變遠。於是向布衣詢問說:“布衣,身份牌的指引功能有可能失效或出錯嗎?他們在身份牌顯示的位置比剛剛要遠了很多。”
布衣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說:“我們或許來了一個不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