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觀（1 / 1）
道和去拿吃的，鍾元也就不客氣，自顧自找個地方坐下來。百無聊賴的看著四處的裝飾。
這道觀很有意思，整個大堂空蕩蕩的，只有一座老君泥塑，還有幾個蒲團。別的東西，一點都沒有。連香爐之類的都沒有。
哦，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應該是經書。鍾元走過去看了看，確實是經書。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類；上德若谷；廣德若不足……”
這是……
鍾元皺眉沉思，這部書，不是經書吧？應該是勸學的吧？他正要看看註釋，是什麼意思。道和拿著一碗麵疙瘩走了出來。
“來來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放心，不會難以下嚥的……”說到一半，他瞧見鍾元正在看經書。當即笑道：“哦，你還會讀書了？”
鍾元一驚，他恍然記起來，以前他是不喜歡看書的。可別被人覺得不妥才好。
“哦，無聊。不過，你這書，我怎麼看不懂？”
道和大笑，將碗筷塞給鍾元，道：“這可好，你受傷一回，倒是知道讀書了。不過，這書太精深，便是我也看不懂，只能日日琢磨。你想看這個，還早得很。不如先去看看千字文。”
鍾元別的不懂，千字文百家姓是知道的，這不是小破孩啟蒙書麼？當即臉紅脖子粗道：“你小瞧我了！區區千字文有何難哉？你這書我看也不難！”
“是是是，不難不難。你先吃先吃。吃完了，咱們一起看看。”道和依然微笑著，也沒有收掉經書的意思。就這麼微笑著看著鍾元。
鍾元頓時覺得有些訕訕，絕對這麼對道和不好。可暫時他又說不出道歉的話來。只好將臉埋在鍋裡吃麵疙瘩。
鍋？剛埋下去，鍾元疑惑抬頭道：“道和，你是不是將碗都摔碎了，如何給我弄了個鍋？”
道和和聲道：“碗倒是有。不過你正在長個子的時候，多吃些才好。用碗還要一次次拿，恰好有這麼一個大海碗，用這個，裝一次就夠了。”
看著道和一臉的誠懇，以及隱隱約約的自得，鍾元哭笑不得。是，用鍋裝確實是省力了，但是兄弟我怎麼吃？整個人跳進去吃麼？
無奈，盛情難卻，這麼大一個人也不好說他不是？只好一邊呼哧呼哧的吃，一邊和道和聊天。
“道和，你說這世上真有神仙嗎？”
“神仙或許有吧，不過我沒有見過。鬼怪我也沒有見過。”
“哦。那，你修道做什麼？”
“你啊……都說八百遍了，修道修心，不要去苛求什麼長生不老。”
“啊……我倒不是想長生不老。可是，這兵荒馬亂的，有個一技之長多好，萬一遇上什麼劫匪啊什麼的，一個掌心雷過去，都解決了，多好！”
“那你應該去學功夫，或者找找那些碎大石的，江湖野路子他們都有一點。學了也可以傍身。”
“野路子，你會麼？道和你教我唄！我以後叫你師父好不好？”
“這不行。我只是半路出家，哪有什麼本事？你願意學，我就教你一點功夫吧，師父就不必了。那可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呀！”
“道和？”
“嗯？”
“你這麼懶，老君知道嗎？”
“呵呵，瞧你說的，老君才是第一懶人呀！我可是跟老君學的。這就叫無為！”
“道和，我是老君，一定會被你氣死！”
“吃你的吧！吃完了就去玩一下！”
“不行，我要聽江湖故事，我還要跟你學功夫。”
“學功夫做什麼？你爹打你你還還手不成？”
“不，我要行走江湖成為大俠！”
“我記得三個月前你說你要當大官？”
“那是以前，我長大了，現在要當大俠！”
“呵呵，大俠不好，來二十弓箭手，什麼大俠都得躺下。要不然你做大將軍吧，萬人敵啊！”
“這個好。大將軍當的好，還能做皇帝！多好！道和，到時候我封你做國師好不好？啥也不用管，就陪我聊天就可以了。”
“放屁放屁，我道和經天緯地之才，哪裡是和你聊天的？”
“哦，好吧，那我就封你做大總管，幫我經略江湖，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那種！好不好？”
“如果不用去勢我就去。聽著挺好。”
“……道和，你現在跟去勢有什麼區別嗎？”
“……你還想吃不？如果我告訴你麵疙瘩裡面有老鼠屎你會不會哭？”
“……道和，你不像道士！”
“那我是什麼？”
“你？應該是江湖中的大魔頭！這麼壞！我吃不下了都！”
“吃吧！大魔頭也要給人吃飽飯的！”
……
一大一小兩個人說了很久，都挺愉快。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傍晚時分。
道和對鍾元道：“你出來很久了，你還是回家吧。你父親應該很著急了。”
鍾元卻很不想回家。離家出走怎麼也要湊夠至少三天吧？
“道和，說真的，我一點都不喜歡我爹。我喜歡你！要不，你收留我吧，咱們湊合湊合過算了。反正你也沒有其他人，就說我是你兄弟唄。”
道和大笑：“小鐘啊，你這年紀做我兒子人家都要懷疑，你還兄弟？”
鍾元不滿道：“兄弟之間相差二十年的都有，咱做兄弟很離譜嗎？”
道和道：“不，你應當和你年歲差不多的人做兄弟。這樣你的天性才不會被壓抑。我只是你這一輩子中的某個偶遇，你的日子還很長很長！”
“可人要是不快活，又有什麼意思呢？”
“小鐘啊，暫時的歡愉不應該矇蔽了你的雙眼，你的目光要放得長遠些。這小小的道觀，容不下你啊。”
“你是嫌棄我的意思麼？”
“不，你是我見過最靈活，又最老成的孩子。我也看不懂。正因為看不懂，所以我想看看你的未來會如何。小鐘，你願意走出一個不一樣的未來給我看看麼？”
鍾元沉默一會道：“可是長大真的很累。”
道和摸摸鐘元的頭頂。有些心疼。
“小鐘，人生下來就是苦的，活著就是為了將苦變成甜。你看著別人是甜的，是因為他們的苦你沒有見到。”
鍾元舔舔嘴唇，想了想道：“可是，就算我再苦也不可能做皇帝吧？”
道和微微一愣，這孩子心氣還有點高啊？
“小鐘，路，是人走出來的。事情，是做出來的。未來，是闖出來的。你不去做，難道一輩子就跟著我念經吃飯麼？你想做大將軍，想做皇帝，首先，你要走出去，而不是關起門來自己一個人做皇帝。你說呢？”
鍾元撇撇嘴，心想：“我想要做的事情很大很大，問題是，憑我的出身，基本上不可能了。還是來晚了啊。”
洪武三年，中原幾乎一統，除非神仙下凡，鍾元是真的不太自信能做到。
“好吧，你說的都對。”鍾元頓了頓，接著說道：“起碼，我不想將你的存糧吃乾淨了害得你餓死！”
道和愕然，然後緩緩笑道：“這也是一個道理。”
“那你還跟我一起讀書不？”
“你真的感興趣想讀？”道和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卻沒有料到鍾元竟然還記得。
“當然，我覺得這一句句的很有意思，比那些什麼之乎者也的有意思。”
“好，可是今日我累了，你先回去，明日再過來。”道和答應下來。
鍾元頓時興高采烈。他一直覺得這個道和是有能耐的，能學一點肯定是好的。
“那我明日肯定來！對了，道和，那你說的功夫……”
道和這回不是詫異，是微微有些惱怒：“小鐘，貪多嚼不爛。你以為世上文武雙全的人有多少？你要學，就要一樣一樣學。世上天才哪有那般多？”
鍾元感受到了道和的惱怒，覺得身上有冷風吹過，激起一片片雞皮疙瘩。也不知道是什麼。可心裡卻有了一點敬畏。
“好，好，道和，我知道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兇、我害怕。”
道和緩和下來，摸摸鐘元頭頂，曼聲道：“你需記得，這讀書和功夫都是一樣的，水磨的功夫花進去才會有結果。而且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不是不教你，而是怕你兩個都學，兩個都學不好。”
他說的是學不好，而不是學不會。因為世上的東西都是如此，做起來不難，可做好卻極難。九成的人是會做了就得意洋洋，最後落一個半懂不懂。
好在鍾元能理解這個，倒不是他早慧或者有什麼把握。而是因為他記得一個賣油翁的故事。儘管原文不記得了，可是事情的梗概卻還記得。最終總結成一句話就是：業精於勤荒於嬉。
“好吧，道和我記住了。那我明日什麼時候來？”鍾元期待道。
道和笑出聲。
“你還怕我騙你不成？行了！明日辰時吧！辰時你就過來。須知一寸光陰一寸金，早些來有早些來的好處。”
“可我是小孩子，小孩子要有充足的睡眠……”
“滾！過時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