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爭執(1 / 1)
王道行當街就教訓了眾人,眾人唯唯諾諾之餘,臉上卻也有些不服氣的神色。無他,不過是認為雷十一官不夠大而已。若是福州的知府之子甚至侄子在這裡說這些,他們就一定會滿臉謙恭,一臉受教,然後一定會迫不及待的跟鍾元示好。這,便是權利和地位的不同。
鍾元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忽然覺得自己對權利的反感和迷茫頗為可笑。這世間人人都是如此,那便說明這裡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道理在。存在既是有理。
“王公子,此處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既然今日偶遇,何不一同去東山酒樓坐坐?”鍾元忽然笑道。他倒不是同情鍾遠山等人,而是真的想要親近王道行,順便學一點東西。“對了,此物既然是王公子也心喜之,何不收下?”
王道行看了看鐘元,心中覺得舒服。這便是送禮的訣竅了,投其所好而已。可很多人就是做不到,總以為自己喜歡,或者大多數人喜歡的就是好東西。實際上,心頭好,有幾個一樣呢?這就是知己難尋,知音難覓的緣故了。
“真不錯。鍾小弟,這是你自己做的?”王道行雙手接過彈弓。細細的把玩。光滑的骨骼上還有鐵片貼著,又不會手滑,又不會輕易摔碎折斷。最主要的是,好看。“這應該不是你現在用的吧?現在你用什麼彈弓了?瞧瞧?”
拿人手短,或者心生好感。總之王道行不由自主的就對鍾元親近起來。說話隨意了很多。他接上手就知道了,這彈弓更適合把玩,而不是用來打。
鍾元有些尷尬的笑道:“還是瞞不過你。不過,我用的彈弓,你可用不了。”
他取出貼身的精鋼彈弓,將還帶著體溫的彈弓遞給了王道行。王道行一看就拔不出來了。這時代,鋼鐵本身就稀有,用鋼鐵做玩具是極為奢靡的事情。更不會有家長為孩子專門用精鋼做玩具。“這個,這個,真好!你爹也對你真好!”
鍾元略微緊張道:“我就只有這一個了!你可不能再喜歡了!就算你也喜歡了,非得我不喜歡了才行!”
這一句倒是極為孩子氣。向來不曾將鍾元當做小孩子的王道行不由愕然的看看鐘元。這才曉得,原來跟鍾遠山等人差不多高的鐘元不過是十一歲的孩子。
王道行出身軍伍,家中又不缺錢,身高極為可怕,一米八左右。而鍾遠山等人就差一些,不過是一米六左右。鍾元這個十一歲的小毛孩,竟然有一米五!真的不像是一個小孩子。
或許是因為他自己太高的緣故,王道行從未懷疑過一個總是穿著半新不舊衣裳的孩子竟然可以長這麼高。
“行!不搶你的!不過,彈弓我不怎麼會。要不然,你教教我?”王道行笑道。他是真喜歡。
“王公子,這不過是小孩子玩意。有什麼稀奇?不看也罷!”吳文慧不屑道。他甚至覺得這王道行就是一個投胎好的蠢貨而已。十七歲的人竟然還喜歡彈弓!
王道行瞥了一眼吳文慧,微微皺眉,卻不打算再說什麼了。有些人不懂就是不懂,強求不得。
“鍾小弟不曾用飯?那正好,我也沒有。咱們去東山酒樓看看。”王道行高興道。“對了,諸位有事現行一步吧。郊遊我就不去了。”
聽聞王道行辭了下午的郊遊。鍾遠山,張無忌,周友良等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覺得這人真的是不知好歹。在場諸位不是有錢就是有關係,也算是泰寧的頭面人物。你一個區區縣令外甥,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好,既然王公子有事。那咱們就自己去吧!”賀進的兩個侄女不高興道。
“好吧,咱們既然約好了,總要說到做到。走走走,咱們去玩去。聽說現在外面竟然有了麋鹿。非得去看看不可。鍾兄,不知道你見過沒有?”張無忌笑吟吟道。卻再也不理會王道行,甚至連辭別都懶得說。
周友良看了看主簿的兩個侄女,唯獨他不是看在人家是主簿侄女的份上,而是覺得兩個女子真心好看。有心拿下一個。既然佳人如此說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朝著王道行拱拱手,就此別過。一行人就這麼走了。
一邊走,主簿的侄女便說起了好奇的事情。
“張公子你真的聽說麋鹿了?不會是看錯了吧?”
“絕對不會,那人是泰寧有名的獵手。不過他從未抓到過麋鹿,聽說麋鹿身上有麝香,清香迷人。若是真的有麋鹿,我便請人抓了來,為兩位小姐獻禮好不好?”周友良笑呵呵的。
“不用請人,我父親就認識幾個抓捕好手!不過,先去看看真假要緊……”
一行人說著說著就走遠了。
等他們走了,鍾元才尷尬道:“王兄,這不好。”
王道行大笑:“你啊,若是真不好,不該是他們沒走的時候說的嗎?可見虛偽。”
鍾元委屈道:“可我不喜歡他們呀!正是要他們走了,我才說。這哪裡虛偽了呢?”
王道行樂不可支,這麼可愛的小朋友倒是少見。“鍾小弟,你知道不知道酒樓是要喝酒的?你確定你回家不會捱揍?”
鍾元一愣,眼神閃爍了一會。認真說道:“我可以看你喝。”
王道行大笑:“走吧!喝多了我就帶你去我家。你爹總不至於來我家揍你?”
東山酒樓,王道行終究沒有點酒水。只是純粹的吃飯。理由是,喝醉了他就沒有辦法跟鍾元學打彈弓了。但是說起打彈弓的時候,兩人出現了分歧。幾乎當場鬧掰。
王道行:“彈弓僅僅是小道,不登大雅之堂。我不過是喜歡玩罷了。”
“既然如此,王公子還是不要學的好。我這可不是把戲,而是傷人之術。上,可取人雙眼,中可打咽喉,下,可取下陰。無不傷人性命。”
“玩鬧之術,豈可兇狠至此?”王道行當即不滿。甚至認為鍾元的心思太過狠毒。
“鄉民家中既沒有刀槍,也沒有弓箭。這些都是軍中器物,內不可以防盜匪,外不足以抗亂兵。敢問王公子,鄉民百姓遇上盜匪亂兵,只能引頸待戮不成?”鍾元情緒激動起來。他一直很喜歡彈弓,並不是打鳥雀什麼的,而是覺得可以作為家家戶戶防身利器。
“鍾小弟,你入了迷障了!”王道行嘆息道。“有玩彈弓的時間,去找棍子鋤頭,一樣可以練出一定的身手,難道還不足以防身嗎?”
鍾元看傻子一般的看著王道行。“兄臺以為鄉民的鋤頭是什麼做的?竹子木頭而已!若是這般厲害,軍中何不用竹刀木劍?可見並不合用。然則這彈弓之力,可以洞穿鳥雀,自然人的弱點也可以洞穿,便是不能立即收割了性命,也足以拖延時間以便脫身。這對於鄉民來說,就足夠了!”
王道行沉默許久,才說道:“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咱們就不要再說了,再說下去,咱們的交情便要斷了。”
王道行為何這麼說?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厭惡鍾元。因此他想,是不是鍾元也是如此?那麼既然他認為彈弓只是小玩意,何必為了小玩意失去一個可以交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