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嫌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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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葉明倫無話可說,實際上這個文弱書生願意用自己的腳步一個個村寨走過去,已經很叫他敬佩了。他隨意問了幾個地方,齊夢楚對答如流。那一刻,葉明倫知道,再也沒有能夠打壓齊夢楚的上進之路的。這麼一個認真負責的人,誰不喜歡呢?

“好了,齊先生也不要生氣。葉先生就是這麼一個人啊,他總是喜歡將事情弄得清清楚楚的,不喜歡意外,不喜歡誤會。”鍾元拍拍手,示意大家不要關注這些事情了。不管齊夢楚的結果是什麼,他就是負責這一塊的,該有什麼結果,都是他齊夢楚負責。對他鐘元負責。“既然齊先生也到了,那我便問問齊先生吧。鍾元局勢變得十分的詭異。但是總的來說,還是朱元璋幾乎一統天下。我不希望我們去打一場幾乎沒有希望的戰爭。齊先生的一萬多人馬,堪用的老兵估計現在也就三四千,有嗎,齊先生?”

齊夢楚拱手慚愧道:“兩千出頭。最多三千。當然硬要上,有些也勉強能用上。但是那些人就是炮灰,用來騙明軍的火炮還差不多。實際用途一點都沒有。還是需要時間。”

鍾元坐在一張凳子上,隨意的敲打著身上的玉珏,就好似上一輩子他有事沒事拿個火機打著玩,叮,叮,清脆悅耳,十分動聽。

顧言卿原本一直沉默著,眼見鍾元不說話,咳嗽一聲道:“殿下既然沒有和明軍爭鬥的心思,有這些人馬,咱們倒是可以打下占城。只是殿下,一來這麼多人馬,咱們怎麼去占城呢?還有,咱們自己還有手下人馬都是有家眷的,到時候如果有人要拖家帶口又該怎麼辦?”

鍾元沉著臉不說話。他以為占城是一個極好極好的基地。要錢沒有,可有糧啊!有糧就有了穩固的後方。可惜他忘了這時代是不喜歡背井離鄉的,最主要的當然是交通不便!

這些人十天半個月的糧草鍾元能想辦法應付,就是買也能買來。可十天半個月,恐怕剛剛出了福州吧?

“那顧先生認為該如何是好?”王豔紅道。

顧言卿站起來,臉上神情看不出半點狂熱,有的只是穩重和決絕。

“殿下,不戰而屈人之兵,老夫聽過沒有見過。不戰而逃的,老夫第一次見。”他的臉上有了譏諷的表情。“真正和明軍交手的時候,其實只有無名山谷這一次。聖女韓鈺七百殘兵,我鍾家三百將士。秦慕言八百明軍。結果就是明軍大勝。可殿下認為我們失敗的原因是什麼?是將士不夠勇敢?是後勤不夠充足?還是地形不夠有利?”

將士們哪怕明知道家主要敗,依然陪在身邊,當然不是不勇敢。地道中無數的錢糧給與了充分的支援,這種後勤也算得上天下無雙了。鍾家軍都是土生土長的福州人,對於山地作戰不要太熟悉。既然這些都不是問題,那麼為何會失敗?

主客不分,一敗也,主將昏聵二敗也!進退不決,三敗也!主要問題,其實都是鍾會的問題,鍾會問題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外行指揮內行。若是他一開始就不干涉山谷戰事,絕不會敗這麼快。可他偏偏風風火火的就去了山谷了。若是遇上韓鈺等人的時候能夠堅持自己才是主家,也不至於進退不決,最終導致一千人馬竟然大敗虧輸。連他自己都殞命山谷。

但是,為尊者諱,這些東西是沒有辦法講的。更何況,死者為大。

“顧先生一針見血。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知道顧先生有何教我?”鍾元回答不了,也不能回答。天地君親師三綱五常的道理他倒是記得。

不過,他的態度和神色顯得並不是那麼的心服口服,更多的反而像是在說,來啊,我就是這般無用了,你能奈我何?這種無賴樣子並不是他想要顯現出來的。可惜,這一套在他那個時代算得上是誠心誠意的東西,顧言卿等人並不感冒。

“殿下這是何意?”顧言卿白淨的臉上一片血紅。只要鍾元一個不對,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撞死在這裡的準備。

鍾元一愣,這是什麼意思?為何劍拔弩張起來了?這會不會是因為我態度不夠誠懇?他急速想著,忽然想起了一個詞,走心。儘管這個詞幾乎被用爛了,好像跟人說話不用幾次走心就落伍了一樣。但是用在今天,卻特別特別的合適。

“顧先生,我年幼無知,並沒有多想這些。還請顧先生多多包涵,不吝賜教。”鍾元臉色莊重,也拱手施禮。

顧言卿這才臉色緩和下來。知錯能改還是好的。

“殿下恕罪,臣失禮了。”顧言卿輕輕施禮,不帶煙火氣。“錢糧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四個字,開源節流。節流,臣深信老虎寨諸位已經做得很好了。開源呢?難道開源也不成?福州這麼大,總有些糧商,他們那裡肯定有糧食。至於錢麼,我們朝奉先肯定能夠做好準備的。畢竟,鍾家這麼多年生意下來,總有一些庫存,一些存貨。十天半個月的,還能堅持。既然還能堅持,那他們賬房的銀子就可以先拿來用。”

朝奉先,便是為鍾家四處奔波經營商務的人,不過四十二歲,卻已經老得像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不過臉上紅光滿面,顯然底子打得極好。

“殿下,鍾家各處商鋪,大約能有現銀二十萬。確實可以解燃眉之急。”

二十萬兩是多少?鍾元不知道,只是微微皺眉沉思。

“二十萬?”齊夢楚沉吟道,怎麼會這麼少?若是情報沒錯,便是泰寧張家布行賬房裡也絕對有四五萬兩銀子。還有不計其數的銅錢。鍾家的買賣可不是一家兩家。而是整個南方都有。二十萬,平均一家頂多也就幾千兩。這根本是小買賣的模式啊!

不但齊夢楚不信,顧言卿、葉明倫等人也不信。這麼點銀子?小戶人家扣牙縫呢?諸葛青雲臉上毫無波動,可是他卻隱晦的朝著眾人瞟去,尤其是不吭聲的顧言卿。心中有數。

“朝大人,不知道這銀子是所有的商戶呢?還是僅僅是泰寧?據老夫所知,鍾家的生意可不僅僅只有縣城有,便是鄉里山下的針頭線腦,也有牽涉。”

朝奉先心中一沉,隨即大怒。“諸葛老先生是什麼意思?莫非懷疑我朝奉先貪墨了不成?”

“貪墨倒是不至於。老夫只希望朝先生明白一件事,做生意歸做生意,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鍾家,如今鍾家有難,還是要先將重心放在鍾家上的好。若是鍾家不在了,朝先生,這生意做不做的又有什麼意思?”諸葛青雲還是相信朝奉先的,但是他懷疑朝奉先是捨不得將資金抽出來給鍾家先用。

“諸葛老先生這就是外行了。生意上的錢財就是活水,今日放進去,明日流出來。現在若是都抽出來,便是將活水斷了!有活水才有水流,沒有了活水,再去開源就難了!與諸葛老先生相反,我認為非得留一部分資金在生意上不可!就算有朝一日我等真的受到重創,也有東山再起的本錢。”朝奉先承認了,畢竟這種事情經不住查,稍微看看就能明白。他更希望大傢伙能接受他的理念。

私下裡,朝奉先未嘗沒有認為鍾家是在做白日夢的心思。他倒不是厭惡或者嫌棄什麼,而是覺得自己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儘量多賺錢,保證鍾家衣食無憂。可又不能給太多錢,叫他們產生不切實際的想法。

齊夢楚忍不住插嘴道:“朝先生,若是當初沒有鍾家這麼大的攤子,朝先生的生意是否也能如現在這般一帆順水。”

顧言卿也搖頭道:“難怪殿下要另尋他法,殿下對商賈倒是看得透徹。主次不明,昏聵不堪。”

朝奉先氣得滿臉通紅。他不認為自己是錯的。只是覺得諸位同僚簡直不可理喻!像殿下這般多好?你沒錢,你去搶啊!外面到處都是銀子,你去拿啊!特別是蒙元那邊,特別特別多的銀子!這些你們不去拿,你倒是總想著這點家底。鍾家這麼多年下來,好不容易積攢了一點家底,不敗光是不是就不舒服了?

“殿下,太后。老臣絕沒有半點不臣的心思。這些都是他們胡亂猜測的。老臣的心底著實是為了咱們鍾家,咱們大宋哇!”

說著說著,這位老先生涕淚橫流,只覺得前路一片迷茫,竟然除了殿下心思和自己差不多,沒有一個人是站著的。外面的銀子不去劃拉總是想著自家的老底。這好似一個嫁了啃老男子的婦人,明明外面機會多得是,就是不肯去賺錢,只想著躺在床上等著錢掉落下來。老先生心中是悲憤交加,偏偏又無法將這些人喚醒。他多麼希望指著這些人的腦子怒吼:“有本事去外面掙錢啊!別老是躺在家裡吃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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