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說黨(1 / 1)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青峰山這裡,其實也奇怪。儘管來的明軍源源不絕,可附近的官兵卻動都沒有人動一下。雷十一、秦慕言、王德貴、謝再成,耿炳文等人,沒有一個過來的。倒像是眼睛瞎了一樣。
鍾元不清楚原因,齊夢楚等人也不清楚原因。甚至於,他們樂得見到這個結果,卻沒有心思和力氣去找原因了。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點。雖然可能性不大。
鍾元回到了書房,手裡拿著一本孫子兵法,顛來倒去看,卻一點都沒有看進去。書上那些字都好似化作了魔鬼,一個個矯揉造作,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動作來。總之,不堪入目。
他煩躁起來,站起來,還是覺得煩躁,因此一腳踹翻一個凳子。心中怒火,殺氣,慢慢積累起來。可同時,怯懦和恐懼也來找他。
並不是每一個坐上統帥位置的人都可以天天那麼開開心心的。比如鍾元,他總是擔心,自己的部下會不會叛變,會不會學著自己的祖先那樣,給他們自己來一個黃袍加身。
數著手指算算,他真正覺得能控制的,一個是趙天賜,一個是顧齊,一個是汪成。還有兩個能夠牽絆住的,一個是王道行,用的是總角之交。一個是齊夢楚,用的是媒人的身份。可真要背叛起來,就是父子之間,也難免刀劍相向。不敢相信區區一點點感情真的能夠牽絆住這些人。
有個名人曾經說過,所謂權術,其實就是權與錢。
再說通俗一些,那就是給聽話的人勢力和金錢,剝奪不聽話的人權勢和金錢。
人心思變,若是自己沒有實力,又能拿什麼來羈縻他們呢?鍾元沉沉嘆息。
沒錯,他現在坐擁上萬兵丁,手上大將也有幾個,文人也不算少,自家更是有太陽真經護體,按道理來說,這樣的日子,足夠他無憂無慮了。可他就是做不到。就是要惶惶度日,就是要杞人憂天。
他,跟朱元璋真的很像。多疑,多變。時而是聖人,時而是魔鬼。
朱元璋能夠成事,不知道他鐘元能不能成事。儘管他現在的目標只是逃離華夏,去占城,去尼羅,避開朱元璋的鋒芒。
面對這位從和尚坐上皇帝的偉大帝王,他心中虛得很。比平常人見到廳級領導還要虛。
正當他焦慮得不能自拔的時候,齊夢楚闖了進來。
他先是驚訝的看了看地上的凳子,桌上凌亂的書本。施禮道:“屬下見過少主。看來少主得到訊息了?”
“哦,齊先生。齊先生得到什麼訊息了?”鍾元莫名其妙。
沒有得到訊息,你怎麼狂怒成這般模樣?齊夢楚嘀嘀咕咕。
“少主,兩個訊息。第一個,汪成的人裡有內奸。而且被人跑了。第二個訊息,二當家有訊息了。河北的朋友傳來訊息,說是在江西南昌附近見過他的蹤跡。內奸的訊息是確實了的。大當家就是去抓內奸的人。另一個訊息,還沒有證實。”
鍾元並不關心田博康是死是活,也不關心趙玄一如何。他只是問道:“田博康還活著?他跟誰在一起?在做什麼?”
言下之意,他是在殘害江湖豪傑,做了叛徒。還是在拉攏人手自立為王。再說白一點,就是這人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住我們的事情了。
齊夢楚沉吟一會,道:“少主應當知道的,二當家在青峰山出生,在青峰山長大,除開去拜師學藝的三年,他的每一天都是在青峰山度過的。這樣的人,不可能背叛咱們青峰山。”
“對,我也不認為他會背叛青峰山。但是齊先生,人在痛苦之中是會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的。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二當家被抓進去過,嚴刑拷打之下,屈打成招,或者,做了一些違背良心的事情,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齊夢楚心中一跳,不明白為何鍾元會這麼說。都說伴君如伴虎,少主若是有了這種想法,他自己是沒有關係,對於田博康,趙玄一,甚至他齊夢楚,都不是一件好事。
“那少主的意思是……”
鍾元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東西,最終給齊夢楚的卻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這句話,齊夢楚琢磨了很久,甚至在吃晚飯的時候都一直在走神。齊夫人胡觀音為他取了許多他愛吃的菜,也沒有見他吃。
“相公,可是在想哪家姑娘了?”胡觀音放下碗筷,略微帶著不快道。
齊夢楚楞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夫人你想哪裡去了?我是在想少主說的一句話,總是想不明白。”
胡觀音聽說不是姑娘的事情,倒是鬆口氣,玩笑道:“妾身聽說,相公以前頗為好美色,如今有了妾身倒是片葉不沾身了,都有人說妾身善妒,以至於相公老實了許多。說起來,許多人都同情相公來著。”
調笑了幾句,胡觀音若有若無道:“也不知道少主跟你說了什麼?若是無關緊要的話,放下就放下了,何必放在心上?”
齊夢楚嘆息一聲,再也沒了胃口,叫人撤了飯菜。和胡觀音說起話來。
“今日我去找少主,說起兩個訊息。可進門就看見少主屋子一片狼藉,顯然是有了什麼訊息,卻沒有跟我們說。後來,他告訴我一句話,叫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為夫我啊,想了許久,著實是想不明白。究竟說的是二當家,還是我們。”
胡觀音品味一會,暗暗蹙眉。然後道:“也不知道相公說了什麼,沒頭沒尾的。倒是叫妾身著實看不懂。怎麼就說到二當家和咱們身上了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窗前,將窗子開啟,看了看夜色,順便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在偷聽。確定周圍沒有人,她才將窗子關上。
她倒是小心得很。知道江湖上能人異士不少,真氣再多,武功再好,也有失手的時候。
“那麼,相公對少主說的就是二當家的訊息了?”
“不錯。原本以為少主對三位當家遲遲不能回山,應該是心中憂慮的。上趕著過去,也算是給少主一個印象。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結果。”齊夢楚,說著說著,大有悔不當初的意思。
胡觀音臉色難看道:“相公以後記著,不管以後相公是不是在少主手下做事,也不管是不是有外人在。這種懊悔的話語和表情不要在做了。正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是君恩,那就受著。有朝一日,若是相公不願意再留在青峰山,到了那時候,難免有人會惦記相公。一言一行,都會被人作為攻訐的理由。江湖如此,朝堂也如此。”
齊夢楚渾身一震,起身抱拳道:“謝過娘子指點了。是我孟浪,竟然忘形。”
胡觀音連忙還禮,然後道:“妾身知道,相公當初做過少主的老師,因此難免有些師生的情誼。但是相公,君臣有別。天地君親師,相公始終只是臣而已。”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毫不留情的意思。說得齊夢楚臉色青紅交加。好在他不是一個不能容人的。知道胡觀音說得有道理,更知道,若不是因為自己是她的相公。這些話,她是萬萬不會說得。心中對胡觀音更是敬重。
等教訓完了,胡觀音又給齊夢楚分析起來。“以妾身看來,少主這話既不是說你,也不是說二當家。而是說大當家。”
齊夢楚吃驚。趙玄一根本沒有出現過,怎麼就扯上他了呢?
胡觀音道:“趙玄一這個人,豪氣是有的,只適合做一個江湖豪客,卻不適合去朝堂。他若是在朝堂,將來的日子未必會好。”
齊夢楚先是吃驚,然後笑道:“夫人啊,你這就是婦人之見了。大當家武功過人,為人豪爽,在青峰山上下,本就是眾望所歸,德高望重。又怎麼會日子不好過?就算少主不重用他,也絕不至於為難他。”
胡觀音道:“相公怎麼想不明白呢?壞事就是壞在趙玄一人望太高。這青峰山上下無人不服。說起來,青峰山還不如說是趙家軍呢!”
齊夢楚遲疑。這說著說著,怎麼少主就變成壞人了呢?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怎麼會是壞人呢?他卻沒料到,胡觀音還有話說。
“更何況,上山的王道行,汪成,常德榮,自成一派,稱得上是明黨。而趙天賜,原本和顧齊算是一黨,叫做少主黨。至於相公您,您和大當家他們是主母黨。大當家的性子不僅僅會害了他自己,還會害了您呀!”
齊夢楚勃然大怒:“什麼黨不黨的!你說的都是什麼!這都什麼?咱們青峰山上下一心,都是鍾家的家將家臣,如何就變成黨爭了?你這話簡直是誅心!”
齊夢楚動怒,胡觀音卻並不畏懼。這點算什麼?殺人放火她又不是沒有見過?甚至,她親手殺了的人,也不算少了!
“相公,若是您就這想法,那妾身還要準備三百女僕,以備將來。”她直直的盯著齊夢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