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貪功王德貴(1 / 1)
田博康是被舒服醒的。他醒過來的時候,一個年輕女子正在用口舌給他舔傷口。
這是哪裡?莫不是我被救出來了?田博康心中一喜,連忙看向四周。一看之下,卻不由得大失所望。
四周是光溜溜的牆壁和柵欄,昏昏暗暗,唯有視窗上一點天光透過,才叫這裡有了一點亮色。自己睡的,依然是稻草墊過的木板,身上蓋著的是一張勉強還算乾淨的床單。
這裡,依然是牢房!
“哦,你是誰?難道你也是被關進來的?”田博康呻吟一聲道。
那女子充耳不聞,只是將他身上的膿瘡一點點的舔乾淨。她的身旁還放著一個木盆,木盆邊上是一個小木桶。她舔了兩下,就將嘴裡的汙穢吐到木桶裡,然後從木盆中取水漱口。
田博康見她不說話,頓時有些惱怒。
“不要你做這些。你究竟是誰?為何不說話?”
那女子漱完口,又取出一塊潔白棉布,將嘴角小心翼翼的擦拭乾淨。然後珍而重之的將棉布收好。這才說道:“白蓮降世,無生老母。你說我是誰?”
田博康一愣,隨即冷笑道:“好笑。你以為說了這一句你就是白蓮教了?自從朱重八做了皇帝,這天下的白蓮教倒是多了起來。不知道你想做哪一朵白蓮?是彌勒,還是紅巾?”
女子淡漠道:“別人對你百般虐待,偶爾心善一回,你會覺得這人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是個好人。可好人對你一輩子好,偶爾有一天不好,你就會覺得這人十分的無禮。是這樣嗎?”
田博康再次無言以對,只好顧左右而言他。
“我那個王英兄弟呢?他怎麼不在這裡?”
女子淡淡道:“他在這裡這麼久,也沒有從你嘴裡套出什麼話,你以為他還會陪你玩?他走了。”
田博康再次沉默。“……你一個女子如何會在這裡?”
女子這次沒有直接懟他,而是看了他很久。那雙秋水一般的眼睛,直直的看著田博康,看得他心慌意亂,看得他羞愧難當。
良久,女子輕輕用手指指尖碰了碰田博康的新鮮傷口。
斯!!!!
“你幹什麼!”田博康大怒,恨不得跳起來打這女子一頓。
女子看都沒看他一眼。“傷口已經輕微結痂,看來沒有腐爛,還有救。”
田博康無語良久,才說道:“不要你管。老子是死是活,只是老子的事情。跟你有個屁關係。擦!”
他這是惱羞成怒了。這女子出現到現在,他是一點上風都沒有。著實叫人鬱悶。
世人都是如此,不要看有些人吵架吵得極兇。實際上,那種兇的,往往都知道自己是錯的,或者不佔理的。唯有高聲大叫,才會叫人覺得害怕,或者心虛。實際上,效果完全相反,有的人會因此惱怒,覺得你無理取鬧不說,態度還極差。
有的人呢,會看透你的心虛,鄙視之餘,一定會跟你吵下去。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才是對的。
女子看了一眼色厲內荏的田博康,嘆息道:“妾身聽說,江湖上有一個好去處,上面的都是英雄好漢,猶如當年的梁山。幾位當家哥哥義薄雲天,山上的人也極為明事理。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田博康竟然叫他說得沒有了脾氣。
“好吧,好吧,我便是那個老鼠屎。你說,你到底要做什麼吧。”
“這麼說來,你現在願意聽我說,而不是跟我吵架了?”女子這麼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不停,動作又輕柔又快速。不一會,田博康的傷口都被敷藥包紮起來。
田博康無奈道:“我不過是問問,什麼時候跟你吵架了?難道還不能問了?”
女子頓了頓,道:“那倒是問得。你要問什麼?”
田博康頓了頓,索性趴著,腦袋轉到牆角,悶聲悶氣道:“忘了……”
女子忽然咬住牙,顯然對田博康突然的賣萌,頗為受不住。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臉色帶著嬌豔的紅潤。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一會,女子才開口說話。這一次,倒是少了許多僵硬,親和了許多。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怎麼進來的,為何進來,這是我的事,而且已經發生過了,你再問也沒有意思。倒是我想做什麼,倒是可以跟你說說。”、
田博康咬住嘴唇沒有說話,耳朵卻悄悄豎起來,專注的聽著,唯恐落下一個字沒有聽清。
“我來這裡,很簡單,就是為了救你。當然了,我既沒有喜歡上你,也沒有要嫁給你的意思。更沒有欠你什麼恩情。我來救你,是希望能夠救你家少主,鍾元。現在,知道了?”
她說著,輕輕歪著頭,盯著田博康看。幸虧田博康是朝著牆角的,若是回頭看見這撩人的姿勢,他恐怕控制不住自己,會拉著這女子做一個他身心愉快的活動。
田博康豎著耳朵等了半晌,沒有聽到她說話,不由問道:“沒了?”
這沒頭沒尾的,說的什麼東西啊?老子什麼都沒聽懂呀。
女子睜大雙眼,驚奇道:“沒有了呀!”
好奇怪啊,你要問得是我為何而來,我回答了,那不就可以了。難道非要給你說清楚我出生那一刻開始的事情不成?
田博康嘆口氣。“那你要怎麼救我呢?”
女子頗為得意道:“這個就很簡單了。而且,只需要你自己就能救你自己。根本不需要別人出面或者出手。”
她是真的得意。且看她那微微翹起來的嘴角,就知道了,心中的得意已經從嘴角溢位來了。
“你之所以被王德貴抓住,而且這麼久沒有放了你,不是因為你不配合,也不是因為你真的被抓住了什麼痛腳。就連你是青峰山的,也只有本姑娘知道,王德貴並不清楚。就算他有所猜測,他也不確定你是不是青峰山的。”
田博康悶聲道:“狗官,竟然關了我這麼久。”
女子沉默一會,斜睨他一眼,也只有田博康不看著她的時候,她才會這般的調皮。
她甚至悄悄用手做了一個怪模怪樣的動作,譏諷這個蠢貨。對,她豎起了一根中指。
“你錯就錯在這裡了,總是狗官狗官的。我問你,當官為了什麼?”下一句她差點脫口而出,你可不要說是為人民服務哦。
田博康悶聲悶氣道:“升官發財,升官發財,當官還能為何?光宗耀祖,升官發財唄。”
女子又得意起來。“對呀!那你知道不知道朱元璋定下的俸祿有多低?我爹……我爹曾經也是大明的一個小官。呵呵,他的俸祿,只夠一家五口吃上白米飯不餓死。就連吃肉都不可能。可只要上了品級,當官的就能弄到孝敬啊什麼的,那時候,才會有點意思。喂,你說朱元璋是不是蠢?又要當官的出力,又不給他們吃好穿好,只要餓不死就行了。這樣的官,有幾個會去當呢?你是不知道啊,福建省,知道吧?陳友定那個福建省,他們最大的官,錢還沒有一個開客棧的多!真是好笑,他們除了官服竟然連絲綢都穿不起。”
你說的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田博康納悶。
“哦哦,扯遠了扯遠了。那個,你錯就錯在這裡,不知道王德貴的為人就是算了,竟然連一個當官的心理都不去體諒一下。你想啊,他好不容易抓了一個賊人,不想著將案件做大,為自己撈取功勞,難道他是看你可憐養你吃白飯嗎?”女子振振有詞。
田博康心道:可我真的是個賊子……
所以他心虛。不管問什麼他都硬抗。從未想過做點什麼叫王德貴可以交差,而自己又可以脫身。這一點,他是比不上朱元璋的。朱元璋好歹也算是開國皇帝,但是人家造反的時候就知道該服軟的時候就服軟。他在大宋的旗幟下面,可是呆了不少時日的。
女子或許是個會讀心的,竟然理解了他的心思。
“我知道,你總以為自己就是做賊的,而且是個山賊。可是你知道不知道,要想騙人,首先你得要騙過自己。比如說青峰山的事業,難道不能說是為了帶領那數千人脫離貧困,自力更生麼?難道不能說是為了將數千苦難百姓脫離蒙元苦海麼?都不懂,為何你一定要說自己是山賊。”
她撇撇嘴,認為這些山賊真的挺不敬業,便是最低階的銷售人員,都比他們厲害。一個個都蠢得厲害。
她卻不知,此時此刻,哦不,我華夏世世代代都是講究一個誠的,誠於人,誠於己。這才能問心無愧。
官兵做賊,你可以耍花招,耍流氓,但是對自己,對你的下屬不應該也不能不誠。手段可以委婉一些,目的還有本質必須明確。
田博康也是這樣想的。我怎麼這麼蠢呢?我特麼不是在解救天下黎民麼?怎麼就成做賊了呢?太蠢了!
“所以,我該怎麼做?”他轉過臉,對著那張端莊的臉,誠心誠意的問道。
儘管不喜歡這麼醜的大叔對著自己說話,女子還是告訴他了。
“很簡單,既然王德貴貪功,你就給他送功勞。往北,有蒙元餘孽,往南有大夏探子,往東有陳友諒殘部,往西有吐蕃等蠻夷。何必就守著這麼一個破地方過日子?龍巖不過是一個小小縣城,兵丁也沒有多少。哪裡來的功勞?等到朱元璋平定天下,那就沒有什麼功勞可以撈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