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郴州的糧草,久違的朱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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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柳州還是安安靜靜的。城中的百姓竟然有序的生活在柳州中。該做買賣的,依然在做買賣,該做苦力的依然在做苦力。除了以前的青樓沒有什麼生意,基本上是沒有什麼變化。

鍾元看著這些一臉平靜的人,不理解他們為何對戰爭這般的無所謂。戰爭,意味著死人,死人就會有家庭破碎,還意味著,官府要出一大筆的資源去撫卹以及招兵。

這時候不比後現代。這時候的物資是極為稀缺的。稀缺到什麼地步?糧食和布匹能夠當錢用的年代!

若是放在後現代,哪怕是最落後的黑人國,也不至於這般!吃穿還是有的吧?但是在這個時候的華夏,就是這麼奇怪,他們缺衣少食,糧食和布匹確實是可以作為錢財用的。

那麼糧食和布匹有一個共同點是什麼呢?那就是儲存不容易。什麼倉庫堆滿,那都是不存在的。古人儘管沒有後現代的知識,卻也知道,倉庫裡面的糧食和布匹若是不走動起來,那都是會爛掉的!也就是說,會貶值!

所以,整個柳州的官倉根本沒有多少的糧草和布匹。鍾元擔心的是這個!昨天,他問了農列,實際上就是想著是不是他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哪裡知道這老小子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說了一通,都是廢話!

“這可不好辦了啊!”鍾元深深的嘆息。很明顯的,他不過是一個後現代普通的大學生出身,根本沒有多少社會經驗,也沒有學過什麼行政管理啊之類的,哪裡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

要麼說,重陽宮和農列會認為他是真命天子,就算是後現代的人知道他這一生,大約也是會這麼認為的。

比如說,現在。

就在鍾元擔憂的時候,胡鵬領著龔谷娘急匆匆趕過來。

“陛下,龔姑娘說,有好訊息。”

鍾元一愣,手中跳躍的飛刀閃著寒光落在了桌子上。飛刀在他手中的時候速度很快,幾乎看不見飛刀本身。等到飛刀落在桌面上的時候卻半點波瀾都沒有,彷彿這飛刀本來就是在桌子上的,一點動作都不曾有。

這一手,極為漂亮。顯示出鍾元對真氣的控制幾乎已經到了入微的水平。

龔谷娘也沒有說事情,眼睛亮晶晶的。“陛下的功夫果然了不得!這手飛刀,極為了得了。”

她說的極為了得,就相當於是說,這飛刀可以算是江湖上行一流高手的水平。

鍾元對此並不感興趣。“龔姑娘。士兵的傷亡如何你是清楚的。最近這段時間,撫卹也都是你經手的。咱們的倉庫幾乎已經空了,這一點想必你也清楚?”

龔姑娘貪婪的看看飛刀。她有些羨慕,自家這雙手就是天生男人的雙手,粗糙有力,像這種靈巧的活計,是做不起來的。

“是的,我很清楚!今天早上之前,我也沒有辦法。”

“這麼說來,你現在有想法了?”鍾元微微沉吟一會。道:“水至清則無魚。柳州不可能這麼幹淨。柳州的情況你我清楚,他們,也一定清楚。不要被騙了才好。”

龔谷娘笑容滿面。“陛下放心。我收到的訊息並不是簡單的一個訊息。我還和胡統領一起去看過。實打實的東西見到過得。”

說完這句,龔谷娘和胡鵬才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了訊息。

糧草,大量的糧草出現在湖南的郴州!郴州不是很遠,但是也不是很近。糧草很多,大約有六七十個車子,都是那種大車,而不是雞公車!桂林的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中間這點小玩意完全可以拖著,然後兩路一起出動,走廣東,經過韶關,然後繼續北上,直接去郴州將糧草截下來!

這樣做的另一個好處就是,直接打斷大明去兩廣的援兵道路,恰好可以鉗制廣西這邊的小朋友!

龔谷娘越說越興奮,甚至好像馬上就要成功了一樣。

這確實是一個極好極好的訊息!雲南恰好被重陽宮的人拿下來。廣東也恰好被白蓮教拿下!目前針對的,就是渝州,也就是重慶方面過來的明軍,還有就是江西和湖南的援兵。

江西又是誰?可不就是朱權大好人麼?還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麼?再也沒有了。

鍾元沒有理會興高采烈的兩人,沉吟一會,問了兩個問題。

“爾等這個訊息,還要這個想法,確實是很好。但是,第一,那糧草是不是在郴州?第二個,這裡去郴州路途遙遠,你怎麼知道這段時間那些糧食還會在原地等你呢?有了這兩個問題,就會有第三個問題。是誰這麼好心,將一大堆的糧食,放在那裡數個月不動就等著你們去拿呢?”

鍾元說著說著,火氣就上來了,他想著自己手下可能不太聰明,卻沒有想過,會這麼蠢!

胡鵬楞了一下,他看看龔谷娘,發現她也是楞的。為什麼陛下會這麼生氣呢?這有什麼不對嗎?哦,忘了說一句話來著……

“陛下……送糧食的是朱權。”

鍾元一下子愣住,莫名的想起那個明明只是一個王爺,卻操心天下事的朱權起來。哦,原來是他……

他幾乎已經忘了朱權了,聽到他送糧食的訊息,忽然又一幕幕的出現在寧王府上做事的時候,嬉笑怒罵,恩怨情仇,沒有一點漏過的。想了很久很久。

胡鵬說完這句,就看見鍾元失神的看著天邊發呆,心裡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說起來絕情,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還不是一樣會心軟,會感動。

龔谷娘並不清楚這裡面的事情,見兩個人都不說話,不由得悄悄問了胡鵬。

“陛下這是怎麼了?”

“哦,哦……”胡鵬眼珠子轉了轉,想要糊弄過去。無奈這人生來就不是聰明的,只是一個老實人罷了,一點表演天賦都沒有。

“你不要想著糊弄我,我可知道,裡面肯定有問題!難道,朱權也是陛下的安排?這內奸藏得夠深的!也是,誰也不會懷疑自己的兒子會背叛自己,做一個叛徒不是?呵呵,看起來,我說對了?”

龔谷娘得意洋洋的看著目瞪口呆的胡鵬,覺得自己聰明極了!可謂是冰雪聰明!

胡鵬瞪著眼睛看著龔谷娘,很是不喜歡龔谷娘臉上的得意洋洋。“龔谷娘,不要瞎猜了!朱權不是這樣的人,陛下也不是!只是當年他們有一段緣分罷了!”

龔谷娘不知道怎麼了,腦筋一抽,愣是將緣分聽成了姻緣,不由得瞪大了鳳眼,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她看看鐘元,又看看胡鵬,良久才低聲問道:“那個,陛下,那個,是女的???”

簡直是天馬行空的想象!

“胡說八道!豈有此理!你,你是怎麼想到陛下是女子的??”

胡鵬越是生氣,龔谷娘就越是肯定,甚至想起來,鍾元好像只有兩個妃子?哦,算上那個死掉的,應該是三個。“你放心你放心,我龔谷娘說到做到,絕不會洩露半點的!重陽宮上下,誰不知道咱鐵口葫蘆,守口如瓶的名聲?”

“姑娘!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叫你保守秘密!而是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情!實際上當初陛下走江湖的時候,曾經在朱權的府上做過一段時間的師爺,僅此而已,哪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胡鵬苦笑,只好說了實話。只可惜,這實話比假話還難以置信。

所以,龔谷娘一個字都不信。她一邊內心震驚的想著和誰說說這個天大的秘密,一邊嗯嗯的點頭應付胡鵬,半點相信的意思都沒有。

女人的嘴,男人的腿,都是信不得的。胡鵬還年輕,不懂這個道理。若是他知道這個道理,一定會將這個事情告訴鍾元,也不至於重陽宮和鍾元之間鬧出事情來。

大約過了一刻鐘左右,鍾元才恍然回神。

“胡鵬,朱權是朱權,大明是大明,這一點我還是分得清的。既然人家這麼大方送給你們了,那就去拿吧!順便,和廣東的丁春秋一起,打通江西、湖南、福建的通道。再不打通,咱們就走不了了。”

鍾元也想的是,這條線剛好將南方化成兩半,若是不能打出來,不管是出兵還是收兵,都是一個巨大的鴻溝。為什麼方國珍膽子這麼大?還不是因為生命線現在在大明手裡,他想走就走?

胡鵬不是龔谷娘,對八卦沒有興趣。得到鍾元的命令,拖著龔谷娘就走。他要去找農列,去要一點兵馬,要不然,兩隻手能夠拿多少呢?又不是神仙還有袖裡乾坤可用。

…………

郴州百花樓。

朱權正在桌子上寫字,他可不是隨意畫畫。這傢伙腦子不是一般的聰明,琴棋書畫在他手裡,就跟玩一樣的。自從宋鼎走後,漸漸的他就不怎麼信任這些門客了。

古話說,只有在自己手裡的,才是自己的。他見識了宋鼎的厲害,就下了功夫去讀書,春秋大義他讀,野史正史也讀,道家法家通讀。漸漸的,竟然有了一些體會,為人也變得不喜歡浪蕩起來,練字,是最喜歡的事情。

他寫的是潛龍在淵四個字。不要小看這四個字,朱權寫了至少三千個字,依然不是很滿意。

他身邊的是一箇中年書生,姓柳,叫做茂才。全名就叫柳茂才。茂才不是一個官職或者讀書人的職稱,而是他的名字。

柳茂才是在贛州發現的一個夫子,為人很古板,但是一手字寫得格外的大氣奔放。

他們兩個在百花樓這裡已經很久了,今日不過是呆了三個時辰而已。

良久,朱權嘆口氣,將毛筆放下,怔怔的看著四個大字發呆。柳茂才見狀,放下茶杯走過來看。

只見,朱權的字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字裡行間,看見的都是凌雲壯志。柳茂才讀書半輩子,還從未見過這麼豪氣的大字。不由得讚歎道:“王爺果然是天縱奇才!別人練字都是幾十年的功夫,王爺不過是數月,就已經有了如此的風采!好!好!好!”

柳茂才絕不是在拍馬屁。但是朱權認為他就是在拍馬屁。

“夫子,有話直說,沒有必要只說好話。本王不是聽不見別人意見的人。”朱權搖搖頭。隨手將大字撕碎。“在夫子之前,還有一個西席,叫做宋鼎,乃是嶺南宋家的子弟。他說話就很直,本王很喜歡。”

朱權沒有明確的表態對柳茂才的態度,言下之意卻很明白。

柳茂才臉色一紅,道:“王爺!老夫來這裡的時間也不短了!難道,老夫的為人王爺您還不清楚?若是王爺有了錯處,老夫雖然不會拿著戒尺打王爺,但是一定會說出來。既然老夫說王爺的字好,那就是真的好。驕傲固然不是好事,可過度的謙虛何嘗不是壞事呢?”

不知道為何,朱權總覺得柳茂才話裡有話,總是不願意聽。若是換成宋鼎,大約又是另一個樣子。

“罷了!這些話就不用說了。這段時間,帶你接觸的東西也不少了。兩廣的事情你怎麼看?”

柳茂才正等著這話,當即正色道:“王爺,這正是老夫想要說的。兩廣何其大?如何可以送給那些蠻子?這些土地,都是太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這般,這般送人,簡直,簡直是那個……”

他想要說的是敗家子,可惜底氣不夠,憋死了也不敢說。

朱權其他都沒有聽見去,這裡卻聽得清清楚楚。於是冷笑道:“說夫子不夠坦誠,夫子自認為不是。嘿嘿,你可知,敗家子三個字,宋鼎宋先生可是說了幾次的。本王依然能夠容他!甚至頗有些自得!旁人想要敗家,還沒有這個資格!”

他真的是有些得意洋洋的,彷彿又好像宋鼎站在他面前一樣,笑呵呵的又說了一次。“知道麼!敗家子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本王可以做敗家子,老四可以做敗家子,區區宋家,就不成!懂?”

柳茂才不知道王爺笑什麼,說的是什麼。他認為,既然王爺已經這麼說了,那自己不說點什麼,實在是說不過去。

“王爺,這是不對的!敗家得名聲不好聽是其次。關鍵是,這家當想要積攢下來不容易!王爺若是想要敗家,何不自己先攢一點家業出來?”

大事不好!這話可以對任何一個敗家子說,唯獨不能和寧王說。

朱權臉色猙獰起來。滿臉的絡腮鬍好像充滿了煞氣。“哈!我就知道夫子不簡單!夫子,現在何處任職啊?東廠?還是錦衣衛?哈哈!所謂言多必失,夫子也免不了犯錯啊!”

柳茂才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個哪裡好笑了。於是毅然說道:“王爺!老夫著實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得!難道,老夫說的不是正理麼?難道,敗家子才是正道麼?難道王爺您就甘心做一個敗家子麼?難道……”

其實說到後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些什麼了,只是覺得胸口有種氣息,不吐出去,怕是要憋死。所以,他就噴薄而出!

“本王願意!”朱權忽然轉身,額頭幾乎貼著柳茂才的額頭,大吼一聲。

柳茂才一下子不說話。他不要說和女子,就是和男子,也沒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過。一下子亂了分寸。這,這王爺是什麼意思?

朱權看著柳茂才慌張的眼睛,更加認定這人有問題。太巧合了,本王臨時起意要練字,你就立刻出現在本王面前了?這不是有準備,又是什麼?哼哼,真是為難你們了,為了接近本王,什麼都敢送,先是一個武學奇才,現在來一個書法大家!真的當本王是死人啊!

看著緩緩遠離了一些的朱權,尤其是他眼神中的兇光,柳茂才一下子反應過來。“王爺!老夫說的都是實話!只不過是講道理而已啊!王爺,王爺如何就要殺人呢?這與暴君有何區別??”

朱權冷森森的說道:“暴君?本王可不是什麼君,只是一個王爺罷了!既然開疆拓土都要叫本王做,殺人算是什麼?什麼都不是!”

朱權是一個說話算話的人。所以,柳茂才的哀嚎不能改變什麼,最終還是叫人拖下去弄死了。之所以是弄死而不是殺死,是因為,柳茂才死得很慘,他是被放在舂米的石頭上硬生生砸爛的,活生生的砸爛!這還不止,朱權並沒有將他的肉泥還給他的家人,而是餵給了馬。

不錯,馬是可以吃肉的,朱權將草料弄碎,混合了一些雞蛋,黃豆以後,倒進了肉泥中,被馬兒吃了個一乾二淨。

這就是朱權和鍾元的不同。朱權不高興的時候,誰都可以殺。隨時都會殺,而且是虐殺。鍾元不同,哪怕再不高興,在不至於殺誰的,時候,絕不會動手。

或許,這正是大武能留住人,大明的官兵百姓卻整日裡人心惶惶,想著脫離苦海的緣故。

兩個天各一方的人,對同一件事,做出了不同的看法。郴州的糧食,到底能不能到鍾元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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