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匹馬中山驅虎豹(1 / 1)
王騰在五水亭因故耽誤了一日,尋思千餘里路程才走的一小半,心急要趕路回家。於是一路快馬加鞭,中午時分,出了常山國地界,進入中山國境內。
常山國、中山國、河間國是朝廷封宗室郡國,其實地位等同於郡。
但這幾個郡國現在並不是宗室藩王所封之國,但稱呼由來已久,暫未改變,仍以郡國稱呼,其實就是郡,設郡守,歸冀州刺史部管轄。
王騰在中山國一處驛站又略作休息,吃了午飯,給馬餵了草料,付給驛站銀錢資費,晌午時分,天晴正好趕路,於是又上馬而行。
傍晚時分,到達蒲陰,即將出中山國地界,前面便是幽州。
幽、冀邊界,都是崇山峻嶺之地,連綿不絕,人煙稀少,道路也比較崎嶇難行。
中山國境內山林草莽之中,歷來多虎豹狼蟲。虎豹等猛獸日間都在山林中大搖大擺而行。
中山國北面地界,為幽冀邊界,有馳道一條,可通車馬,其他數條偏僻小徑,皆崎嶇難行。少有行人。
欲從中山國到幽州,便只有此條捷徑。六十里都無驛站,山中又多有虎豹。所以過往商客一般都白日結伴而行,若是晨昏時刻,此條道路都無人行。官府也嚴令禁止夜間從此通行。
即便是驛卒傳遞文書,欲要從此而過,也多半是兩人在白天正午時分,身帶刀槍弓箭結伴而行。若非十萬火急萬不得已之時,夜間是萬萬不可走的。
王騰前番跟隨王定走此條馳道之時,也是十餘人結伴,白天從此透過。
但今日情況不同往日,王騰到達蒲陰驛站之時,已經日頭偏西。
前方不遠便是崇山峻嶺,只需過了此山,走出六十里路程,便是幽州地界。
王騰見天色尚早,又歸家心切,便準備趁天還未黑之前,過此六十里山路,早日到達幽州。
驛站中去幽州數位商客,皆止步於此,準備歇息一夜,明日上午再出發。
眾商客見王騰欲要此時出發,都前來勸道:“前方六十里山路,山高林密,又無人煙,也無驛站,虎豹狼蟲甚多。少公子一人而行,萬萬使不得也。”
王騰道:“在下歸家心切,若在此再停留一夜,恐後日才能回。此路雖然聽說兇險,但吾有馬匹,此時天尚早,可再天黑之前透過,今晚便能到達幽州。”
客商皆勸道:“不可也。此條道路,不知多少過往行人餵了虎豹狼蟲!你如此年少不知事,若要此時過去,恐怕凶多吉少。假若虎豹吃了你,豈不是白白葬送了你年輕性命!”
王騰心中尋思,虎豹等猛獸雖然出沒道路,然自己有馬匹槍刀,又武藝氣力不凡。縱然遇到,也不足為懼。
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越是兇險之路,王騰心中越是想去試探一番。
心中計議已定,當下便謝各位商客道:“在下是習武之人,又有刀槍隨身,且離天黑還有一個半時辰,應該無事。即便有虎豹攔路,也不能傷了在下。”於是便拔馬啟程。
驛卒聞知,慌忙要來勸阻之時,王騰已經馳馬而去。眾客商見之,也只有搖頭嘆息而已。
王騰縱馬而奔,不一時,便到了山下,抬頭望之,果然見山中草莽叢生,密林之中,隱隱可見飛禽走獸奔走翻飛。
兩山之間一條馳道,僅寬一丈,窄處只有數尺,勉強可通車馬。
王騰在山前駐馬停留片刻,整頓了一下全身裝束,便將包袱行囊緊緊束在背上,然後一手提槍,一手執韁繩,吆喝一聲,便馳馬奔入山中。
王騰一人一騎在山中策馬賓士,道路不太平坦,且曲折迂迴,所以不能疾行。約奔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得十餘里路。
此時已經進入深山密林之中。
天色漸晚,山高林密,遮擋夕陽,天色愈加昏暗。
道路兩旁,時不時見山豬、野雉等飛禽走獸被驚動而四處亂竄。
王騰正走見,忽然座下馬突然嘶鳴,連噴數下響鼻。
王騰正在驚訝之間,只見前方路邊草叢中嘩嘩響動,草中有一物竄出。
王騰定眼看時,只見草叢中跳出一隻斑斕花豹,身形十分矯健,赫然盤踞在路上,擋住去路。
花豹見有人騎馬而來,便伏在地上,口露獠牙利齒,前爪抓地,十分兇惡,好似欲要來撲倒馬上來人。
王騰見到花豹,不禁也吃了一驚。見花豹張牙舞爪,咆哮擋道,甚為猙獰可怖,一時也進退失據。
花豹忽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只向王騰馬上撲來,王騰大驚,急忙縱馬閃過,幸虧距離尚遠,在花豹撲到之前,得以躲過。
花豹撲空,便落在路邊草上,仍然咆哮盯著王騰。
王騰見花豹兇猛,不敢掉以輕心。不過又見花豹不是很大,心下才安定。見那花豹似乎還欲前來,王騰於是提槍大喝一聲:“孽畜休要無禮!”縱馬揮槍只取花豹。
卻說那花豹一下撲空,又見王騰人馬形體甚大,不似尋常山豬獾鹿一般,便洩氣了三分。又猛然間聽得王騰一聲大喝,猶如雷吼,花豹大驚,又見王騰縱馬揮槍攻來,大懼,於是收了攻勢,向路邊草叢中飛躍而去,一躍數丈之遠,瞬間便無影無蹤。
王騰見花豹逃走,笑道:“人都懼怕虎豹,殊不知虎豹更懼人!”不敢多做停留,又疾馳而去。
似豹等猛獸,性情十分兇惡膽大,敢於攻擊馬匹以及人,但是其一撲之後,若不能得逞,多半便會逃走。
又奔走二十餘里,天色已經漸漸模糊。王騰見天色愈來愈昏暗,心中也有點不安。但已經走到半路了,又豈能折回,於是便繼續打馬在密林中飛奔。心中盤算著六十里已經走了多半了,應該快出中山地界了。
正在急走間,忽然覺得山間異常寂靜,不聞一飛禽走獸之動靜,山中安靜無聲,王騰正在驚疑,座下馬又是一陣長嘶,突然停下,駐足不前。
王騰急忙再看前方可是否有猛獸,卻見路上並無他物。
於是繼續打馬,驅使其前進。馬卻嘶鳴不止,不願前行。
王騰不禁心中驚疑,料想這山間如此安靜,不見一隻飛鳥,莫非真有熊虎等猛獸來了?
正在尋思之間,忽然前方傳來一陣低沉咆哮,吼聲雖然不大,卻十分雄壯有力。
那正是虎嘯之聲!
陡然間聞虎嘯之聲,王騰大驚,不想在此果然遇到猛虎。
雖然心裡有所準備,但猛虎即將出現之時,王騰不由得也感到一陣寒意。
咆哮聲停止,只見山中林間走出一隻斑斕猛虎來,吊睛白額,口似血盆,牙如鋼刀,身體健壯,龍行虎步,頭上三橫一豎花紋,清晰可辨,十分威猛。
王騰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驚道:“果然厲害!此番該如何是好?”
話說這山中猛虎,百獸之王,氣勢非比尋常。老遠就有一股猛獸腥味傳來,馬比人嗅覺靈敏,所以馬在猛虎還未出現之前,就嘶鳴不止,已經察覺猛虎就在近前,才不敢前進。
這隻斑斕猛虎,遠非前番那隻花豹所能相比。花豹不過百十多斤,雖然兇猛,但個頭還沒人大。王騰看這猛虎起碼至少有五百斤,四肢粗壯有力,若其向馬上撲來,即便是自己用槍刺中,恐怕自己不死也要重傷。
然而這猛虎卻一時不撲來,盤踞在路上一邊低聲咆哮,一邊圓睜雙眼,打量王騰人馬。
老虎雖然兇猛,但一般膽小,不如豹子膽大。
這虎恐怕是沒怎麼見過人騎馬,所以見到人騎馬而來,也甚為奇怪,不敢貿然攻擊。
只是人闖入老虎所盤踞山中,老虎也會發怒,必然將擊殺或者驅逐之。
王騰漸漸平靜,尋思該如何該擊退這隻老虎。
於是一手牽馬,一手執槍,緊緊盯住老虎動向,若只要老虎撲來,王騰便縱馬閃避,再以槍刺之。
於是人虎對視,山間寂靜無聲。
馬已經驚嚇得不敢再嘶鳴,唯有那老虎喘氣之聲不止。
猛獸腥臭之味逼人而來,王騰直覺脊背陣陣發涼。
對峙了不到一盞茶功夫,那老虎見王騰不懼,也始終不敢撲來。又見王騰瞪眼緊緊盯著自己,也不知王騰欲要如何,便也漸漸心怯。
王騰見那虎遲疑不前,擋道攔路不肯離去。天色漸黑,不由得心下大怒,又奮然大喝一聲道:“孽畜!再不走,吾將用槍刺殺你!”
那虎突然聞得王騰大喝,也吃了一驚,於是張牙舞爪,對著王騰咆哮數聲,王騰恐怕其要撲來,於是急忙策馬跳躍,舞動手中七尺短槍,準備隨時迎戰。
馬蹄在地上亂踏,短槍呼呼風響,將地上落葉掃起。
那虎見王騰縱馬舞槍,不禁驚疑。須臾,心中大懼,便轉身逃走。
王騰見嚇退猛虎,長舒了一口氣,便收起槍,急急策馬而去。
恐猛虎再追來,於是不顧山路難行,一路連續又賓士二十餘里,馬都累的氣喘吁吁,才漸漸出得深山。
回頭望時,暮色已經籠罩群山,西邊天空,一輪新月顯出。
王騰出了中山國地界,前方就是幽州了。一路上遇到虎豹各一隻,雖然有驚無險,嚇退猛獸,但王騰心中也是感到後怕,尋思以後再不能如此魯莽行事了。
原來那虎當日並不飢渴,只是黃昏在山中活動之時,突然發現有人進入其領地。那虎甚少見過人,也不敢貿然攻擊,只想嚇驅逐王騰而已。
但人怕虎十分,虎也有三分怕人。那虎見王騰不懼,又見人馬怪異,不明就裡,反而自己逃走。
但老虎若是飢渴之時,真要攻擊王騰人馬,王騰縱然勇猛,武藝高強,恐怕也難以招架。與如此五六百斤重餓虎相戰,稍有不慎,恐怕也是兩敗俱傷結果。
王騰匆忙穿越深山密林,於夜晚之時到達幽州涿郡易縣地界,前方不遠便是易水,易水之邊,設有驛站。
此時已經入夜,新月當空,星光點點。北方初冬之時,夜間天氣寒冷。驛站已經關閉,村落百姓人民,都已經安歇。
王騰來到易水驛站,叫門要歇宿,亭長令狐通開門見之,驚問道:“客從哪方來?如何這般夜晚光景,還在趕路呢?”
王騰據實回答,說是從冀州而來,欲要回漁陽。
令狐通聞言不禁大驚,猶然不信,再問一遍,王騰仍然如此回答。令狐通端詳王騰良久,才嘆道:“後生可畏!晚間匹馬獨自過中山,竟然安然無恙!”
於是大為驚奇,便請王騰入館驛,安排茶飯相待,一面又問王騰,透過中山六十里山路之時,可曾遇到虎豹狼蟲否?
王騰便將途中遇到一豹一虎之事言之,說雖然遇到虎豹,但卻是有驚無險。
令狐通聞言嘆道:“你簡直是洪福齊天,才得以安全!須知那中山虎豹,不知傷了多少過往好漢!吾在此任亭長十年間,便總共有數十人命喪虎豹之口。親眼目睹其屍骸散於路邊,真是慘不忍睹,令人膽寒。”
原來漢朝時候,北方崇山峻嶺密林之中,猛獸甚多。尤其以幽州、冀州交接之處為甚,中山國數百里山巒,山險林密,方圓數百里皆無人煙,是虎豹狼蟲王國,就連獵戶等也不敢輕往此地,更別說尋常百姓了。
但兩地不可因此斷絕,官府修有馳道一條,過往之人,都要白天之時,十餘人結伴通行,方可保無事。這十年間被虎豹所傷數十人,皆是沒有結伴或者不知山中猛獸厲害者,輕身犯險,而遭毒手。
易水亭亭長令狐通觀王騰奇特,於是詳細詢問之,得知王騰才十七歲,是上黨郡守王扶之侄,今還鄉探親,路過此處,不禁愈加驚奇。
令狐通甚為高興,也如五水亭亭長甘成一樣有心接納王騰。便熱情款待,不收資費。對王騰說道:“少公子是幽州漁陽人,吾是幽州涿郡人,也算是半個同鄉了。想少公子以後如有還鄉,還必然經過此處。便可招呼吾來接待,停留歇馬,略表吾相敬之情。”
王騰見其意甚為真誠,又對自己如此熱情,尋思認識得亭長,以後往來道路也甚方便。於是便與令狐通結識,成為往年之交。令狐通年紀不大,三十五六歲,為本地鄉民。王騰本要以叔稱呼,令狐通不肯,只願王騰以長兄相稱。
二人結為忘年之交。令狐通無甚大本事,但其有一子,名喚令狐申,現年才七八歲。十餘年後,天下大亂,王騰成為天下名將,威震北方。令狐通一家遭受兵災,家破流亡道路。令狐通遂囑咐其子令狐申,前往王騰麾下從軍。王騰見是故人之子,便收在帳下,處處關照。令狐申倒也是爭氣之人,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屢建戰功。王騰見其忠勇,便用其為親身護衛將軍,統領自己的親兵,跟隨左右。後來令狐申也成為華漢一員大將,官至鎮北將軍、渤海太守,此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