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關山難阻兒女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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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常山國井陘縣,五水亭鄉里。

此時已經初冬十月時分,北方冬天來得早,嚴寒開始逼近,早間都有霜凍,晚上需得烤火取暖。

北雁早已經難歸,樹木落葉已盡,山色已不復蒼翠。

北風起時,天地一片蒼茫。路上行人,皆步履匆匆。

冬日到來,五水亭鄉民百姓耕稼事務都已近完畢。此時若不外出,正好在家烤火取暖,飲酒品茶,享受一家難得的天倫之樂。

大漢承平已久,天下安定多時,四海之民,除開交付官府賦稅之外,大多衣食尚能溫飽。五水鄉今年又豐收,官府徭役等也不多,所以五水亭鄉民百姓,勞作一年之後,得以在農閒時刻稍稍消停安歇一番。

鄉里按照往年慣例,將舉辦冬日社火。

所謂社火,就是冬閒時刻,十里八鄉村民,聚集村中一處,仿照上古時候祭祀儀式,燃起一火堆,鄉民載歌載舞,圍繞火堆而慶賀,飲酒行樂。每次社火,皆持續數天才散,場面十分熱鬧。冬日舉行兩三次,多由鄉里里正、或者亭長等主持操辦。

每逢社火舉辦,便也允許鄉里年輕女子等前往與會,不受禮教拘束。

所以這社火也是青年男女相見認識的一個時機,五水亭方圓數十里一半夫妻,都是在參與社火中相識而結為伉儷的。

所以每次舉辦社火,不僅是廣大百姓鄉民少有的群聚娛樂方式,也是少男少女們難得相會結識的良機。

尤其是五水亭鄉里的未出閣的少女們,常年被束縛在香閨之中,心中壓抑不住鬱悶。早就盼望能夠舉辦社火,熱鬧熱鬧,更重要的,是藉此也可以識得如意郎君。

亭長甘成往年都負責舉辦五水鄉社火,今年仍按照慣例,十月冬日到來之時,便舉辦頭次社火。到冬至日前後,再舉辦一次,除夕小年之時,還有一次。一般每年舉辦三次。

五水鄉亭長千金,少女甘蘭也參加過很多次,以往年幼不知事,只圖個熱鬧罷了。但自十五六歲之後,甘蘭來參加社火,心中便萌生了與以往不一樣的感覺和主意。

那就是,欲要在社火之會中尋得如意郎君。

五水鄉也頗多少年兒郎,每次甘蘭都能見到至少十幾個年輕後生。

這些年輕後生,也並非都只是尋常百姓一般少年,其中也不乏有英俊不凡、人才一表者,也有頗知禮儀,熟讀詩書,溫文儒雅者。

然而兩年以來,甘蘭每逢社火都必參加,也見了五水鄉十數位少年兒郎,卻無一人能夠讓甘蘭芳心萌動。至後來,社火中多是熟面孔了,甘蘭不禁心中略有失望。

直到今年偶然機緣,遇到王騰,甘蘭頗覺意外,竟然一見傾心,心中的少女之情被點燃了。

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這把火,在心中熊熊燃燒,好像要把自己吞噬融化。

在香閨之中,甘蘭托腮發怔。

那少年,威武雄壯,好似霸王轉世,

那少年,英氣逼人,猶如天神下凡,

那少年,又如此質樸憨厚,不解風情。

那少年,可遇而不求,才是奴家中意佳婿。

那少年,還鄉偶經五水亭,相見純屬意外。

……

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甘蘭已經心有所屬,自與王騰在五水亭分別後,回到家中,每日都在思念郎君,心中雖然有相思之愁,然幸福愉悅卻勝過相思愁緒。

今年社火,甘蘭自然是無意再參加了。

社火已經開了兩日,甘蘭母親見自己女兒不去參加,每日只在樓上閨房之中刺繡女紅,於是便對甘蘭說道:“往年你都盼著要去社火之會,今年怎麼不去了?且去瞧瞧,圖個熱鬧罷!你一人在家多冷清。”

甘蘭一邊手中忙活,一邊含笑而對其母道:“孩兒已經心有所屬,就不去了。孩兒雖然一人在家中,但心下卻一點都不寂寞。”

言罷,又低頭含笑繡起女工來。

其母見此,也便作罷,走近前來,瞧甘蘭所繡女工,乃是一件錦襖羅襦,其母問道:“你這是給你如意郎君王騰繡的吧!”

甘蘭不禁害羞,低頭嬌嗔道:“母親又不是不知道,還故意這樣問孩兒!”

其母不禁心中也微微妒忌,便走過來擰了甘蘭耳朵一把,道:“還是我兒有這等福氣,能遇到這等百裡挑一的英武后生!你老母親年輕之時,都不曾遇到,卻遇到你父這個死鬼,半輩子還只是個亭長,為母真是跟錯了你父。”

甘蘭不禁噗嗤一笑道:“父親待母親不好嗎?我看父親待母親就甚好,母親卻還不知足。”

其母便又有些得意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為母也認命了。不過嫁給你父,為母心中倒也是不曾後悔過。”

於是母女二人便打趣閒話。甘蘭母親又以親身經歷,教授甘蘭如何來拴住丈夫、服伺夫君,才能讓夫君死心塌地,一生都只對自己好。

甘蘭聽後不禁面紅耳赤,嬌嗔對其母道:“孩兒還未出嫁呢,母親就說這些,真是害躁!”

其母見之不禁也呵呵而笑,道:“你是我孩兒,為母當然要為你,才對你說呢。”

……

社火舉辦,鄉民百姓熱鬧三日之後,五水鄉又迴歸往日平靜。

只是今年五水鄉的社火,少了一個十七歲的少女的身影。

鄉民只圖熱鬧,到沒有在意,但是其中往年一些兒郎,不見了亭長千金到會,心中頗有幾分悵惘。

甘蘭不再參加社火聚會,便預示多半已經定下婚嫁之事了。

鄉中數名兒郎,都心慕亭長千金多時,此次社火都是為看甘蘭而來,然而並未見到甘蘭,心中彼此失落。便打聽之,聞知甘蘭半月前親自為一幽州少年送行之事,心中便都知道甘蘭已經心有所屬了。

於是各自不平道:“五水鄉女子,當嫁五水鄉兒郎!怎生能便宜那幽州小子,日後遇到此人時,我等必當為難之!”

幽州漁陽豐樂縣塞上村。

王騰歸家已經二十餘日,假期還剩下不到十天。

王騰便早早對父母道:“兒如今已經有軍職,當以公事為先。歸家已經住了大半月,見父母無恙,心中甚為安定。孩兒即便當準備返回上黨,以免誤了公事。”

其父母倒也是寬宏大量。王定便對王騰道:“我兒既然有如此出息,便可以前程為重。為父為母尚還能自己過活,無須你牽掛。今既然假期將到,你便可以準備起行。”

於是又請王六與村儒來,設酒相待。因王騰此番返回,還當到甘成家定親。王定請村儒寫下一封書信給甘成,又拿出多年積攢下家底,準備一份聘禮,交給王六,託付王六為媒人,與王騰一道前往井陘縣五水鄉見過甘成一家,約下媒妁之言,定下親事。

吃酒之後,準備停當,便決定次日啟程了。

又即將離開家鄉,王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此番闊別家鄉四年,歸來之時,昔日鄙陋少年已經長成。

情與景依舊,只是往昔與現在感觸不同了。

村外數里有一山崗,昔時年幼之時,王騰常在此玩耍。

今已經十月下旬,假期將滿,又要到離別之時。

家鄉故土,一草一木,都令人魂牽夢繞。

無論飛得多高多遠,那長長的線永遠都在故鄉的母親手中。

此次歸家,有時候閒暇,王騰便策馬賓士在村外大路之上,以抒發少年意氣。

今日黃昏,王騰策馬奔上村外山崗,臨別前看一眼故鄉大地。

只見殘陽如血,天地緋紅,漢家山河,一片莽莽。

面對此景此情,王騰不禁熱血翻滾、心潮澎湃,心中升起萬丈豪強,只欲噴湧飛至天際。

王騰駐足山崗之上,面對夕陽,幽州莽莽大地,引頸長嘯。

果然是燕趙豪傑慷慨悲歌之士!

豪情抒發了一番,王騰腦海中不禁又浮現起甘蘭那如花笑靨。

江山如畫、美人如花。

怎能不使英雄折腰?豪傑傾心?

大丈夫當學衛青、霍去病,馳聘疆場,封侯拜將!

好男兒便不要辜負了這大好河山,這如花紅妝……

次日,王騰又跪謝拜辭父母雙親,再次告別家鄉,又前往上黨去了。

父母於諸位鄉親送至村外數里,遙看王騰與王六二人遠去,消失在大路盡頭。

二人前到達豐樂縣驛站,王騰已經有了軍職,便付給驛站資費,要了一匹驛馬,給王六乘坐。

二人騎上驛馬,趕路便快多了。一日之間便出了幽州地界,歇息一晚,次日早上,與眾商旅結隊通行中山國六十里山路。

山中虎豹見人馬甚多,陣勢頗大,皆隱匿不敢出。

此番經過中山國,倒也順利,不曾遇見一虎一豹攔路。

當日傍晚時分,二人到達井陘縣五水亭。

亭長甘成見王騰又來,大喜,王騰便見過甘成,敘說王六此番為自己媒人,替父母前來定親之事。

甘成大喜,於是便處理了驛站事務,便請二人歸家吃酒。

甘蘭正在香閨之中,算計王騰該要返回了,今天傍晚時分,正在閨房發愣之際,忽然聞樓下馬匹鑾鈴之聲,甘蘭急忙推窗望樓下時,見一行三人,前者為其父。中間馬上一人,英武異常,甘蘭一眼便認出這是王騰來了。

甘蘭不禁心花怒放,欲要下樓迎接,然心中突突亂跳,少女嬌羞之心,又促使自己不敢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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