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 / 1)
且少年遊最遠超不過方圓十里,若這個地方被法陣封鎖,有可能進不來,也有可能會被發現。這是少年遊的缺陷。
雲軒在術法方面縱然有些天賦,可碰上悟字道的術法,也是有力無處使了。揣摩了大半天,還是覺著像是在霧裡看花,水中撈月。
悟字道就是如此,它不需要你修煉,只重緣法、悟性、時機。
只要這三點集於一點,心中想明白了,術法就能修成或精進。想不明白了,再怎麼揣度或聽他人講道理,都是瞎子摸象,不得門徑。
“看來是我修為太低,對於‘道’的理解有限,故而有此感受,倘若踏步通靈境,再理解起來,應當不是什麼難事。”雲軒收回魂念,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調出劍竅內的黑白氣泡,補給己身。
這大半日的揣摩,一點收穫都沒有,反是精力消耗不少。
就在此時,有一清亮女聲傳來:“郎君,奴家回來了。”
……
從外處看,有一人自葵元控水旗所化的深藍水球中躍然而出,上了石臺,舉目一掃。
只見在羅玉娘身旁,有一女身著一襲素色霓裳,看去清揚婉兮,宛若白蓮,甚是美好。
見雲軒看來,她囅然一笑,斂衽行禮道:“小妹水芙蓉,見過雲軒師兄。”聲音如清泉流水,潺潺涓涓入的心田,令人煩惱頓去,幽靜叢生。
雲軒還從沒聽到過有人嗓音如此有意境,此時不免一怔,只想著再聽一句,倒忘了回答。
羅玉娘抿唇一笑,上前纏住雲軒左臂,帶些嗲聲的道:“郎君,芙蓉妹妹在奴家的唆使下,已從真陽門下分離出來了,讓他與我們一同結伴而行可好?”
雲軒的目光艱難的從水芙蓉那張吹彈可破的秀麗臉蛋上挪開,有些不好意思的推開羅玉娘手臂,轉過身去,帶著些結巴的道:“這……讓我想……!”
水芙蓉拈住飛回的銀針,捂著唇咯咯笑道:“不用想了,你呀,純粹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姐姐,你自由了!”
羅玉娘見雲軒撲倒在地,膚色轉瞬化為烏黑,在劇烈抽搐中縮小了起來,也是露出了些輕鬆的笑,拍了酥胸道:“可把這個蒼蠅解決掉了。”話音剛落,羅玉娘卻是一聲慘哼,捂著腦袋尖叫了起來。
水芙蓉笑容一僵。
只見“雲軒”的軀體縮小到半數時,突然化為了一灘散著清香的黑水。
在‘嗤嗤’聲中,轉眼就將巨石腐蝕出了一個頭顱大小的窟窿。
一聲長笑傳來。
翻滾的深藍水球漸漸消退,雲軒再次躍上石塊,光頭緊隨其後。
雲軒瞥了眼臉色煞白,蹲在地上的羅玉娘一眼,淡笑道:“深淵往往隱藏在勝利的邊緣。羅娘子,你還是大意了。在契約期間,你應該對我保持絕對的恭敬才對。哪怕你心中很看不起我。”
元神的撕裂之痛,已經讓羅玉娘說不出話來了。
她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哀嚎出聲。
轉而,雲軒將視線落在了水芙蓉身上,笑道:“水仙子應是修行過媚術中的音魅吧?品階少說在四階以上。”
水芙蓉笑吟吟地道:“你一個小小的偽通靈,居然會使如此真實的假身之術,還不受媚術影響,玉娘落入你手,倒也說得過去。”
雲軒笑容不變,道:“水仙子比之你夫君,實力若何?”
水芙蓉面色一緊,捏緊了指間銀針,笑容漸漸收斂,道:“本娘子要走,他可攔不住!”
“既如此,那仙子請便!”雲軒拱手道。
水芙蓉怔了一怔,低頭看了羅玉娘一眼,果真架起一團紅藍交替的絢麗雲彩,向來路飛去。
雲軒見此,蹲下身來,道:“羅娘子好些了麼?”
羅玉娘撐起些笑意,道:“方才失言,還望郎君海涵。”
“無妨。我知你心高氣傲,然天不佑你,在最虛弱之時被我乘火打劫,一切成果盡歸於我。偏偏我又只是準通靈層次的修為,還是個男子,長得不行也就算了,還沒點背景,換做是我,我也憋屈啊!”雲軒嘆著氣,以拳砸膝。
羅玉娘似是被逗樂了,笑道:“既然上蒼讓奴家遇到了郎君,想必這就是天命。奴家以後定當竭力輔助郎君,但願十年期滿,郎君能履行承諾。”
“自然。”雲軒鄭重的點了點頭。
但他知曉,經此,此女是把自己又給恨上了一層。不過無妨,待其再對自己起不到作用時,要是此女助力甚多,那就放他一馬,反之,就讓血影劍取了其一身精血。
煉炁界就是如此殘酷。兔死狗烹姑置之,稀鬆平常。
在煉炁界,只奉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條法則。
什麼道德,什麼善惡,什麼對錯,什麼公平。只不過是強者豢養弱者的皮鞭而已。
“呃……”雲軒身子一僵,再次被一根銀針穿了眉心,躺倒在地。
“郎君……”羅玉娘哀聲叫道,眼中則是狂喜,可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上,她就怕這又是一道假身。
一股白霧自巨石上升起。待白霧過後,水芙蓉又出現在了原來位置。她望著不斷縮小的雲軒,輕笑道:“可有想到我去而復返?”
“當然。”光頭平聲道。
縮小半數的軀體再次化為了一灘被汙穢的無量水。
羅玉娘兩耳一聲嗡鳴,心直往深淵沉去。
白芙蓉的笑容再一次僵住,不過下一刻,她就一聲嬌喝,一個倒縱掠出數丈,翻手祭出一道符籙,朝肩頭一貼。
只聞一聲鳳鳴,肋下鋪出兩條弧形霞光,轉眼就凝聚成了一對數丈大小的粉色光翼,扶搖直上。
光頭一聲低喝,馭起草蓆,直向白芙蓉追去。雷火珠竄出囟門,一道道赤紅電弧後發先至,向水芙蓉劈去。
羅玉娘站起身來,仰首指天,鳳眼含煞的喝道:“白芙蓉,郎君既放你一馬,你又何必前來送死?”說完了,她又眼含喜色的四處觀望,道:“郎君,郎君……”
以鵝毛隱藏了身形,一直盤坐在石塊中央的雲軒理都未曾理會此女。而是靜靜候著水芙蓉的落敗。
趁此時間,我們將該理的頭緒都理了理。
譬如羅玉娘有規矩束縛,是不能直言或間接向他人告知自己簽下了主僕契約,那水芙蓉又是如何得知羅玉娘遭了契約暗算?
原來,在陳三郎生死道隕時,擱在真陽島上的元神燈就熄滅了。水芙蓉因此起了警惕。
其二,羅玉娘等人下海狩獵,最長不過一天,此次不但超越了時限,回來時只剩羅玉娘一人了。
問起話來,羅玉娘支支吾吾,水芙蓉一向的心細如髮,在問了些看似無關輕重的問題後,基本就猜測了個大概。
在瞭解到雲軒不過偽通靈的修為後,水芙蓉自認為此事不難,便再不多言,跟著羅玉娘過來了。
本想就此了結了雲軒,解救出羅玉娘,可誰知道雲軒也在光頭處打聽到水芙蓉的性情後,就對此女留了個心眼。而他也猜定,羅玉娘一定會帶著水芙蓉過來。
因此,率先躍出葵元控水陣的不過是雲軒以神通海蜃幻化而成替身罷了。水芙蓉本想直接來個致命一擊,可羅玉娘怕雲軒使詐,因此主動纏住雲軒手臂,就是要看雲軒法體真假,要是真的什麼都不說。
要是有異常,羅玉娘只要說出關切的語氣,以水芙蓉的心機定會明白。
要不是雲軒在羅玉娘靠近時感覺不妥,加大了對替身的法力注入度,讓其不管是體溫、動作還是氣機都得到了極大的穩定和更具真實感,恐怕真要露餡。
要是露餡了,水芙蓉有了防備,事情倒有些棘手了。
到第二具替身被毒化後,雲軒的法力也基本消耗的見底了。
不過也逼出了水芙蓉的一張底牌。明明見水芙蓉去的遠了,居然又出現在了原地。
是來的太快,還是根本未走?還是說自己早就料定水芙蓉不會就此罷休,吃定了她?不然幹嘛早就準備好了契簡?
在靈珠和靈丹的雙重作用下,片刻之後,雲軒已將虧損的法力補充回來了。為防襲擊,他翻手取出五道五行靈光符,轉瞬就將其激發,並在光幕外又佈下了一層火龍捲後,收起在施法時就失效了的鵝毛,躍上石臺,揮袖道:“羅娘子,我命你速速擊殺水芙蓉,不得有誤。”
羅玉娘面色愈顯蒼白,哀求道:“郎君,芙蓉是奴家至交好友。還望郎君放芙蓉一條活路,日後奴家定當竭力報答。”
雲軒冷哼一聲,寒聲道:“兩次險些誤我性命,豈有不殺之理?”
羅玉娘面色幾經變化,最終一咬牙道:“奴家可勸說芙蓉與郎君簽下主僕契約。”
“如此甚好!”
羅玉娘接過雲軒丟來的契簡,低頭一掃僕從名姓,不由暗自苦笑起來,原來她們在算計此人的同時,此人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這時,水芙蓉的情況已經是岌岌可危,要不是騰挪迅捷,早就被雷弧劈個外焦裡嫩了。
雖說自己手中有根‘化血針’,可此物用來偷襲還好,可用來硬拼,那實在是行不通的。至於別的靈具,皆不過是些法器層次,根本扛不住這穿透和灼傷力極強的雷火珠。還有就是此女不擅鬥法,不然也不會留她長駐守島嶼。
就在此女以為性命不保之時,光頭突然將百十條雷光電火一收,抱臂在胸,不言不語。
羅玉娘踩著紅綾飄帶飛了上來。
片刻之後,雲軒心神間忽有新生契約感應,知是水芙蓉已簽下了契約。不過在心頭間還有另一種‘天平’的感覺,兩道主僕契約各佔一頭,維繫平衡。雲軒轉念一想即便釋然,這是因為自身修為低的緣故,以主僕契約約束兩位修為高於己身之人,已然到了極限。
這水芙蓉也是心機深沉,先前還想擊斃雲軒,現在踏雲落到雲軒身前,吳儂軟語的道:“師兄,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能偏心對姐姐一人好。”要不是有先前之事,還真教人以為這是個清麗溫婉的俏佳人呢。
雲軒眼神一片清明,毫不為這虛情假意所動。他撤去光罩,伸手道:“拿來!”
二女楞了一下,羅玉娘首先反應過來,把三隻紅鬃寶囊遞了過來。見雲軒又伸手過來,此女有些不情不願的將旱魃珠也給交還了。魂念朝內一探,好東西倒是不少,非一時所能理清。
不過從水芙蓉處,雲軒卻是沒有得到幾件有價值的靈物。此女.寶囊看似鼓鼓,可放的都是些各式各樣的瓔珞步搖,水粉胭脂,衣衫鞋襪,瑤琴箜篌,以及一大堆包裝精美,色香味俱全的靈果甜糕。比上叱吒神曈的原主人,此女顯然更會享受,還更富才藝。
雲軒暗自輕嘆,某些煉炁士根本就沒有修道的心,他們煉炁的目的,不過就是為更好的享受榮華富貴而已。許多明明資質很好的煉炁士,因此放浪形骸,被時代的浪潮拋棄。
當然了,如果受資質限制或再苦修無用,此也不失為一個頤養天年的好辦法。
雲軒將這些飾物盡數歸還給水芙蓉後,道:“水仙子先前運使的銀針可是自己煉製的本命法寶?”
“這……”水芙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如實說道:“這根化血針是老島主所贈。小妹那時剛進階通靈,正想煉製一道本命物,見其是法寶品階又至貞至潔,毫無前者烙印,就此以心血煉成了自身法寶。”
“這樣啊!”雲軒摳了摳喉嚨。
水芙蓉眨了眨美眸,做出一派清純模樣,道:“師兄為何問及此事?”
雲軒答所非問,道:“可否將此針借我一用。”
水芙蓉展顏道:“自然。不過師兄小心了,此針蝕骨化血,劇毒無比。”
雲軒拿一隻寒玉盒子盛了化血針,見羅玉娘氣色奄奄,水芙蓉和光頭法力都消耗較大,不宜行動。便取出一套靈階位的幻道陣旗,道:“還要勞煩水仙子在此島上佈下一座幻陣,過幾日再行出發。”
話罷,雲軒再是將葵元控水旗發動,朝其內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