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 / 1)
風起了,葉子紛紛揚揚。
這是來自強者的孤獨,環視八極,竟無敵手,也是悲哀。
這是生不逢時的孤獨,滿腹經綸,卻遭排擠,久孤於世。
這是迷途失偶的孤獨……
這是離群索居的孤獨……
這是六親無靠的孤獨……
這是孤鴻寡鵠……
這是鰥寡孤惸……
這是……顧影自憐……
……
種種孤獨一一充斥心頭,但在雲軒看來,這就像是一張張精彩絕倫的畫卷,令人目不暇接。可是當這些畫卷合起,你又能記起多少?
當你合上眼睛時,你又能在腦海中呈現出多少眼前所見的物件、色彩?
孤意,就像是過眼雲煙,隨風遠去。
沒了這團意境作為阻隔,魂念入了鼠尾,就像是直接坐鎮中樞,只要法力一催,就能激發。雲軒心感滿意,暗自點了點頭。
這時,羅玉娘方服下靈丹,就見雲軒睜開了眸子,不由詫異道:“郎君可是降服了意境?”
雲軒將鼠尾納入袖中,微笑道:“有何不妥?”
羅玉娘在說出那話時,就突然想到這小子年齒不大,倒是個無情種。
那團情感意境雖是厚重,可還是攔不住此人。
但要說能這麼快就破除那團意境,羅玉娘還是不大相信的。按她的想法,雲軒也要在那團情感意境上失敗個十數次才能透過。沒想到這麼快,先前倒還是小瞧了此子啊。
如此想著,羅玉娘輕笑出聲,道:“那團意境質量雄厚,奴家還以為郎君要費一番周章呢。”
聞聽此言,雲軒心中一動,問道:“你遇到的是何種情感意境?”
“奴家在煉去冷千月遺留的烙印後,鎮壓在下面的意境就將奴家法力推搡出來了。奴家拿魂絲試了一下,是一種苦情。聽郎君口氣,好像遇到的是別種?”
雲軒解答了一句,教其好生休養。自己亦是闔上了眸子,心中則是暗忖道:意境被鎮壓?怎麼我的魂念搜查不到?還是說躲藏起來了?只有血煉之時才能將其根源逼出?不過血煉非通靈不能實現。此事需緩的一緩。
不過沒了意境阻隔,鼠尾已能如法器一般驅使。
此時不宜修行,倒不如先來試試這鼠尾玄妙。手指伸入袖中,握住鼠尾,注入三五斤法力,再是將魂念遁入其中時,身心再是陷入了黑暗。
俄爾有一條銀河自浩瀚無垠的時空深處而來,橫亙天際。
滔滔光華灑落而下,淹沒了魂念。
雲軒只覺自己似是融化了般,被澆灌進了某個模具之中。
漫長的等待,是一種煎熬。
孤獨,再次在心頭生根發芽。
雲軒心中冷哂:就知道這團情感意境並沒有真正消散,且看你如何鬧騰。
不過讓雲軒覺得有意思的是這次飄飛的落葉,全是太過孤獨引發的寂寞。
落葉接憧落入心湖,蕩起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波浪。可堆疊的多了,總能多擴散一些,多滯留一會。
有那麼一刻,雲軒好想有個知音,敞開心扉,把自己的苦水全給宣洩,把自己的秘密全部說出。也許就不會活的這麼累。對了,在把故事講完了,一定要告訴對方不要說出去。
可是,下一瞬,潛意識敲響了警鐘。雲軒立馬將這個念頭掐死在萌芽狀態。
人心隔肚皮。豬油能蒙心。
隨隨便便向他人吐露心聲,等後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嘴,為什麼要求他人不能將你你的故事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呢。
強者並不是真正的古井無波。而是他們知道:自己的故事只有自己才會品味。說與他人,他人不過一笑、一聲驚呼、一聲感嘆、一聲……這其中又有多少偽裝?又有多少設身處地的考慮?
凡界尚有真情。
可這煉炁界,真情鳳毛麟角。大都是些薄情寡義之輩。
他們為了利益,為了道行,為了長生,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一個不慎,生死道隕事小。最可怕的是至死你都不知道把你逼入絕境的是你最信任的人。
在最後一點波浪淡去後,懸掛在上空的銀河倏而圈縮成一方銀潭。
魂念朝上掃去,雲軒不由一怔。
原來此時的魂念已成了這個載具的魂魄。映入銀潭中的則是一隻圓滾滾的白雪龍貓,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充滿了靈氣,渾身更是毛茸茸的,看去極是可愛。
“怎麼不是土撥鼠?難道是因人而異?”雲軒做著猜想,不自覺的擺了擺毛絨絨的尾巴。
這時,銀潭中突然垂下一束銀光,將身軀一籠。
方穿入銀潭表面,眼前便是另一番場景。
雲軒幾以為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過去某刻。
放眼望去,這是一座百丈大小的月色世界。其內飛翔的銀鳶,背上的三人,皆像是由月光構成,散播著清冷光輝。而自己化身的龍貓則飄浮在上方,隨銀鳶趨行。
在短暫的驚愕過後,雲軒回過神來,便仔細打量起了這方世界的人和物。
只見坐在銀鳶右翅邊,亦是面朝外邊的羅玉娘雙手結著清心印,正在靜心養神。
水芙蓉坐於前方,只分出一道魂絲入駐中樞盤,操控銀鳶移動。己身則是左手託著一屜清香四溢的包子,右膝上擱著一小碟醺油辣子,吃的正香。
對於一個吃貨來說,沒有什麼是比吃更讓人開心的了。
而且,吃也是一種境界。
自古有言:民以食為天。
由此,在三十六技中就自然而然有了這麼一道,那就是——食道。
食道是最幸福的一道。只要你有食道玄功,那就可以躺著吃。吃了睡,睡了吃。
甭管是靈果靈藥,還是丹珠法器,直接吃就行了。只要不停的吃,就能將修為和法體堅韌盡數提升上去。
如果是術法,亦是可以下嚥的。吃個成百上千次,就能在竅內凝結出奧義之印。
與食道煉炁士鬥法,最是憋悶。因為你發動的術法會被他吃,你打出的法寶砸在對方身上,只是在撓癢癢。有時候,還會被彈飛。
這是食道的可怕。而食道亦有弱項。那就是吃的時候很費心力,每次吃完都要大睡一場。所以,在煉炁界中,你會發現有很少的食道煉炁士行走遊歷。大都窩在洞府中,呼呼大睡呢。
“咦!”這時,龍貓又有了新的發現。
他發現,在掃視水芙蓉略久時,恍若月光鑄成的嬌軀就此變得晶瑩剔透,似是成為了琥珀。讓雲軒心動的是在這人體琥珀之中,則分佈著二十三座天圓地方的墨綠世界,其內種種,纖毫畢露。
“靈竅!”在看到靈竅的這一刻,雲軒忽覺腹中飢餓和心底油然而生的渴求。他有一種肯定,只要將這些靈竅吞了,自己將會受到大補。
不過這二人對現今的自己還有極大作用,千萬不能折了翅膀。一念及此,雲軒忍著嘴饞,僵硬的挪開了視線。恍若琥珀的軀體又被清冷月光覆蓋。
接下來,雲軒將目光投放在了此女袖中繫著的某個寶囊上。
凝視一觀,宛如重重青紗帷幔的寶囊就此歸隱。故而,內部盛放的物件盡數顯露在了眼前。
“冷千月所化的土撥鼠能啃破陣法界模,在土撥鼠未被逼出前,就是打出的通道都無法發現。就是不知龍貓又有幾分神妙?”雲軒磨了磨牙,順著本體臂膀滑了下來,然後一頭鑽入了右邊的袖子。
在看見探入袖中的左手還握著鼠尾時,龍貓不由裂了裂嘴,露出兩顆大門牙。
“有意思。”雲軒起了興趣,上前幾步抱住一隻裝有靈珠、法器、靈藥的寶囊,用爪子一刨。當先一層青紗帷幔就被扯了個碎裂。
整個過程非常的輕鬆,但云軒還是可以清晰的感應到,魂念攜帶的五斤法力就因這一舉動耗去了整整三斤。
不過隨著魂唸的指令,位於本體竅內的法力就在瞬間被隔空傳輸了十餘斤過來。
在將二十餘層紗幔盡數撕碎時,法力只餘下不到一斤二兩的份額。
雲軒鬆了一口氣,要是再多一道紗幔,自己恐怕只能乾瞪眼了。那時,只有先將法力補足,再來繼續了。
如此想著,龍貓伸出爪子,在破裂的寶囊中抓出一粒水行靈珠。
靈珠除了能當夜明珠來用,以前也不覺得有什麼味道,現在輕輕一嗅,就有一種龍涎般的香膩,醉人心神。雖沒有靈竅那麼誘人,但也絕對讓人口舌生津。
雲軒嚥了口口水,略作思量,還是覺得應該遵從龍貓身軀發出的本能指令,看看接下來會生出何等變化來。
想到這,龍貓雙爪捧了這枚水行靈珠,就往嘴裡塞去。拿牙一啃,靈珠就被磕下一小塊。
這塊靈珠碎片入了口中,就像是吃了一塊伴著香蜜的碎冰。
一旦被舌津侵染,碎冰就迅速融化成了寒液,在嚥下去的一瞬間,寒液驟然化為一股寒氣,席捲四肢百骸。
龍貓打了一個冷顫,不由縮了縮腦袋。
可在一番仔細體察之後,雲軒並未發現有何異象。
之後,龍貓將這枚水行靈珠全部嚥了下去。可還是無有動靜。
“難道是吃的太少?”這般想著,又接連取了十餘顆靈珠吃下。
除了在含.入口中及融化時能感受到金行靈珠帶著的刺喉銳氣、木行靈珠蘊含的澎湃生機、火行靈珠生成的溫潤暖流、土行靈珠伴著的雨後腥香外,還是毫無異常。
這倒讓雲軒再不敢亂吃了,說不定現在未顯露是因為魂念在外,只有將魂念收回,可能種種異象才會暴露。現在要是再吃,到時可就虛不受補了。
他忍著嘴饞,不再吞食靈珠。目光看向了其中的靈藥、法器。
為何將靈藥、法器裝與靈珠同載?
這倒不是沒有多餘的寶囊,而是靈珠蘊含著磅礴的靈炁,可以溫養靈藥、法器,使得藥力和氣機流逝速率得到極大的緩解。
當然了,最穩妥的辦法,還是要煉製一些專門用來封存靈藥、法器的玉盒。
就如劍道煉炁士為了保證本命法寶劍氣的鋒銳,大都在身上揹著一個劍匣。這可比放在靈竅內溫養強了數籌不止。
拿爪子一撈,就有一物被提了出來。
在提出後,此物並未迴歸原狀。像是寶囊的如意寶光還有效果,是以還停留在三寸長短。因此界是月光構成,不管是何物,在此界中都是清清淡淡的冷色調。
但云軒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此物正是他在火鳳山下拿千枚靈珠買來的上品法器——火雲刀。
現今,圓滿品階的法器,自己囊中就有五六件,下位法器更是數十上百,此刀倒是再無用途。
不如來試試牙口如何?
“咯嘣蹦……”一陣陣吃酥豆的脆響聲。
不肖片刻,好好的一口寶刀就剩下個刀柄了。
但云軒覺沒有浪費的意思,一口氣不換,將刀柄也是咀嚼碎了,咽入了腹中。
“嗝……”龍貓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感受到最後存留的一斤二兩法力在吃完火雲刀後,只餘下了二兩時,那也就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隨著心念的發出,魂念立時遁出龍貓軀體,瞬息迴歸本體。
日落月升,破曉之時。
在體表上,隨呼吸起伏的赤光就此收斂。
雲軒緩緩睜開雙眸,嘴角笑意漸濃。
果然如他猜測,在月色世界中吃下的靈珠在魂念迴歸時,也是一同降臨,並盡數出現在了膻中靈竅之中,形成十六顆光粒。
甫一出現,火色光粒率先有了反應,它就像是一個壓縮到極致的精純炁團,在靈竅內爆裂的那一刻,就自然而然的轉化為了本命靈力。每一粒都能瞬間恢復五斤純淨法力。
其後是褐色光粒受了火靈力的影響,亦是炸裂成了團團土行靈炁。接下來,就出現了連鎖反應。
代表了金、水、木這三種屬性的光粒接連爆裂。就一座靈竅哪能容納這麼多靈炁,雲軒忙將這些靈炁勻到了其他靈竅中去,但還是有一種吃撐了的感覺。
而且這些靈炁絲毫沒有轉化為靈力的跡象。且各佔一塊區域,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雲軒已經是暗呼僥倖。幸虧這些靈炁品性皆屬溫和,才能保持如此穩定局面。要是靈炁品性有的狂躁、有的霸道,肯定會起到相剋作用,那時可就要痛的死去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