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臉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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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石咧嘴看向西邊翻滾的元氣,心想:師傅說的果然沒錯,只要刻意壓低實力再暴起,就能猝不及防的殺了用匕首的池奎,接下就是叫池參的天符師了。他快速收劍,古樸的劍身沒有半點鮮血,攜著半縷風沙如驚鴻掠去。

在他離開不久,一位裝扮怪異的漢子來帶身首異處的池奎旁,望著地上仍殘留的餘溫,他眼裡閃過一絲同情,但緊負的雙手述說著無盡的冷漠。

待最後一縷黑暗消散,他從懷中摸出由油紙包裹的藥粉,長滿老繭的手撥開油紙,大手傾斜,藥粉與清晨的光輝交織灑在池奎的屍體上。

在無聲的清風裡,池奎徹底消失在天地間,什麼都沒有留下。客死異鄉無人聞,烏鴉盤綻萋草巔。

漢子抖了抖草鞋裡的黃沙,似嫌棄藏在其中那骯髒的東西,他看向樓石的背影。很早之前,池昂曾經給他寫過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飽含疑惑的話。

荒漠有一位劍客,卻不知出自何家,名叫樓石。

......

池畢與池參分朝西南和西北兩個方向逃跑,這在明動預料之中,只是池畢靈活的身影不禁讓他疑惑,池畢莫非是假裝受傷。

長距離的追逐,在速度方面池畢毫無優勢,卻勝在詭異,他的每一步皆會影響附近的氣機,從而影響距離與方位的判斷。

明動自認自己乃逃跑高手,但與池畢一比,就有些相形見絀。而這更讓他懷疑,於是決定試探一番,便嘲笑道:“池奎死了,你似乎一點都不生氣和悲憤,明某倒有些心痛那與你同父同母的池參,他一直盡心竭力的保護你,卻不知保護的人是冷血之輩。”

池畢本修刺客之道,深知每一件和每一句無端的話皆有深意,而稍事一想便摸清明動的算盤,轉過平靜的臉龐,言語沒有任何一絲情緒:“你想知道?”

明動並不關心話的內容,只關注話裡的氣息。話音有些顫,顯然是氣息不穩。明動有了答案,心定幾分。

氣息不穩可以假裝,但如果能在施展功法的同時假裝氣息不穩,那池畢也不會落到逃跑的處境。

這本事興許只有池蘭宇那等高手才擁有。

明動力求毫無差池,便陡然提速:“何不說來聽聽?”

池畢隨之反應,黃沙騰空勾勒形狀,猶如海市辰樓迷亂人眼,待視線清明,他開始猛然咳嗽,吐出的鮮血染紅了胸襟。

待氣息勻暢他看向西北方,略微推算後,回頭露出明動無法看懂的笑容,道:“池奎在詩音山敗給你後,道心破裂。”

明動不僅看不懂,亦聽不懂。

池畢似乎來了興致,飛速續道:“自詩音山後,他只剩一個念想,那就是殺了你。然而刺客需時刻保持專注,腦中容不得半分雜念,那樣只會壞事。而他已經沒了刺客該有的素質,所以....”

語氣一轉,明動心底莫名躥出噁心的感覺。

“所以他已經不適合作為白虎的人。”池畢突然放生大笑,因為傷勢,笑聲斷斷續續:“所以謝謝明大將,幫我們做了不願做,也不敢做的事兒。很久了,我已經想他死很久了,如今終於如願以償。”

說到這裡池畢恢復平靜。

明動嚥下鯁在喉間的氣,嘆道:“到底還是被你擺了一道兒。”

池畢目露陶醉:“其實跟著你的那位劍客無須隱藏實力突然暴起,令池奎猝不及防也能殺了他。在敗給你之後,他已經被膽怯掩埋,只要那劍客展現最強的實力,他便窮途末路。”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明動眼皮一跳,那池畢會不會知道我與蟲八通氣的事兒。

池畢面無表情:“知道嗎?我很清楚只要保留蟲八,那怕半分血肉,他就能仍為我所用。”

明動皺眉:“你是想說,你本是能幫池奎的。而我卻沒有發現端倪。”

池畢點頭:“差不多這個意思。”

明動舒展眉頭,嗤笑道:“你能走的開?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池畢搖頭:“看不起你的人都吃了大虧。嘿嘿...”意味深長一笑後,突然轉向朝西北池參的方向掠去,不再說話。

明動細思此話,默默跟上,待見池參與蟲八的身影,不由緊皺眉頭。

樓石不在。

“清楚了嗎?”池畢的雙眼瞬間有了神光,仿若沒有任何傷勢。

明動抿嘴:“看來你們還有人在。我想當初池奎離開,便是去請人了。”池畢無言,回答明動的是那兩人厭惡的笑而不語。

........

話說樓石見離池參並不遠,認為不肖片刻便能追上。他本是擅逃跑之輩,速度自然了得。然而在掠出十里後,察覺到了非比尋常的古怪。

他那本該一往無前的劍氣,此時猶如驚濤駭浪的一葉扁舟,原地打轉。

修劍之輩,心如玲瓏,他很快發現古怪的源頭。

一位裝扮怪異的漢子面掛微笑,草鞋短衫如荒漠格格不入,腰間佩戴的玉佩又與普通的衣衫完全不搭調。

玉佩通體呈流雲白,而仔細端量,又仿若流動的鐘乳,隨著光暈似在不斷變換形狀。似狼,似虎,似輕燕,又似游魚。

樓石只關注漢子本身,便提劍指去,劍氣有形,仿若一記冰錐攜著劍尖抵在漢子鼻尖:“你是誰?為何擋著俺。”

漢子輕輕揮手,劍氣寸裂消散在空中:“沒有立即動手,看來你不傻。至少動手之前,要分清敵我。”

心思被猜中,樓石瞪直了眼,一時語滯。這時一股生氣竄至他體內,莫入意魂之中。跟著他神色一變,喝道:“你叫池角。你不是好人。”

漢子愣住,目露疑惑,這少年方才還什麼都不知道,為何突然間能道出我的名字。

樓石心想:幸好師姑(小圓)在,不然就懷事了。沒作解釋,提劍衝去:“姓池的都不是好人。”

既然被點破,再多想也沒意義。漢子失望的嘆了口氣後,板正臉色:“我的確打不過你。不過拖住你搓搓有餘。緣由很多,不知閣下可否有興趣聽一聽。”

樓石心急追池參,那會與漢子胡攪蠻纏,只求速戰速決。加之師姑明確提到,池角乃青龍星宿的人,而青龍星宿極其擅長套問訊息,回話只會露破綻。

漢子微微晃身,瞬間出現六個一模一樣的人,此等功法赫然是神傀:“有人說你一招內有五式,如今我有六具傀身,你的劍該怎麼破呢?”

說起破招,樓石憨厚一笑,手腕輕抖,劍影泛起漣漪。

漢子瞳孔微縮:“原來突破了,一招六式,有些意思。”言罷六具傀身同時抬手,似打算迎接鋪天蓋地的劍氣。

修意者交手不如煉體者那麼多肢體上的瞞與騙,所有的一切接在招式的元氣中。故出手之後只需感知元氣變化,無需去在乎對手的動作。

然而此刻,樓石再生奇怪。那由元氣凝聚的傀身在本質沒有變化,但是有了動作。一般而言,神傀修者接招,皆是靠元氣為引,不會迎接,而出手著便根據這引的瞬間推測神傀的本傀位置。而漢子的傀身仿若活生生的人,有招有式,就是硬接。

就算是文書大人那樣的大家,也不可能由傀身接下元氣凝聚的招。

然而漢子接下來了,因為六式不同,六具傀身的動作也不同,卻無一例外的將劍氣消融。

這下樓石既迷糊又犯難,連神傀的傀身都破不了,那還怎麼鬥,而且也沒有離去的辦法,似乎真要被拖在這裡了。

漢子很是滿意樓石的表情,仍是風輕雲淡的神色:“我說過,我鬥不過你,所以你不會死。但我也說過,能拖不住你,所以你走不掉。”頓了頓,眼裡閃過一抹凌厲:“儘管你此時很難,但不得不說,青雲的劍的確了得。”

樓石只聽進去青雲二字,而他一向都是將心思掛在臉上,那是一臉的驚怕。在挑戰火虎一族時,池家的池昂就有過底細的詢問,而此事後,師傅提到,池家既然動了這樣的心思,肯定會想盡辦法查探他的底細。

果然還是來了。不過只要咬死不回答即可,可是方才那一臉的驚怕已經出賣了他,而且池昂既然讓池角來,那池角定有特別的本事抽絲剝繭。

漢子輕輕一笑,續道:“青雲人才輩出,每一位劍客皆有自己獨特的招式。單從招式很難推算,不過大道同歸。青雲開山立派只有那幾位,流傳下來的劍心也只有那幾種。天劍...”

這時樓石恢復了憨笑,皆因師姑方才說了一番話,他咧嘴打斷:“你留不住我。”

.......

明動鎮定下來,輕笑道:“白虎沒有人能留住樓兄。”

池畢不可置否:“白虎的確沒有人是他對手。但如果不是白虎的人呢?”

明動雙眸輕顫。

池畢瞧了眼在即的池參:“二十八星宿你已經見過很多,但總有沒見過的。”

明動握緊拳頭:“不知可否告知是誰?”頓了頓:“讓我接下來有個打算。”

“與你說話總是那麼費勁,我覺得你這句話言不由衷。”池畢眯眼:“我是會告訴是誰,我就是讓你心裡沒有底兒。”

明動深吸一口氣,聳肩道:“其實我大致猜到是誰。”

池畢面露嘲笑。

明動看向那恰好看來的蟲八,笑道:“我不知道有沒有說過。”

“洗耳恭聽。”池畢在距池參百里的地方停身。

明動不想給機會,池畢重傷,想攔住他去找池參的晦氣不會像最初那般輕鬆。而眼下僅距百里,就算不能成功殺了池參,也會令池畢兩人手忙腳亂,屆時再追著蟲八跑,那蟲八又有查探的機會。

在他起身的瞬間,身子猛然一顫,緊跟著停了下來。

餘光裡,出現了一張楚楚可人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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