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女梅朵(1 / 1)

加入書籤

今日的風雪來的快走的也快,待到晴時,也不過是午飯時分。

這廟裡空蕩蕩的,平日沒什麼人,早幾年李子川也來玩過,他心性早熟,只覺得無聊,也有好幾年不曾進來了。

坐在神案上,晃盪著雙腿,雙眼漫無目的的四處亂瞟。覺得沒意思,便跳下來,紮了個馬步,幾個衝拳打出,帶起一陣拳風,地上的灰塵飄了起來,李子川毫不在意,繼續練著,動作慢卻剛勁有力,時而騰躍強攻,時而後退防禦,神情專注。

練了一會,瞟了一眼大門,發現透進來的光線越來越亮,知道外邊已經放晴,待最後幾招打完,立起身來,長出一口氣,渾身涼氣、酒氣盡散。

嘴裡嘟囔一句:“這程老黑的功夫確實霸道,不過知道我用來醒酒怕是得氣的跳到城牆上。”

抓抓光禿禿的腦袋,李子川走到廟門口,搬開堵門的石頭。

“吱呀~~”

木門緩緩開啟,雖然年代久遠無人維修,但大門依舊結實,絲毫沒有因為腐朽而變得鬆鬆垮垮木屑亂飛,就跟那神案一樣,建造的時候用的應該不是一般的木材。

天晴了,沒有一絲的雲彩,雖然眼睛看上去渾濁發白,但李子川的視力並沒有問題,感覺到雪地上反射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縫著眼睛看著這個世界。

伸出腳試了試地上的雪,由於大風的關係,地上的雪並不厚,剛剛沒過腳面。

至於背風處,因為被風帶過來的雪都被積存著,那裡可就深了,不瞭解西北的人常常掉進雪坑中,若是無人救援,往往被困死在中間,到春天才能找到一具僵硬的屍體。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沁過胸腔的寒冷,十分愜意,他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棉袍,並不太厚,而且習慣性的裸著雙臂,一點不畏寒冷。

剛剛走出十餘步,遠處的驛道傳來了悠揚的的鈴聲,李子川側耳仔細分辨著,那叮噹的聲音是西域諸國中被稱為“商旅之國”的莫臥兒特有的白駝上掛的鈴鐺發出來的,看來有商隊被風雪堵在外邊,天放晴了才進冷水鎮。

李子川猶豫了一下,內心忖道:莫臥兒人比較豪爽好客,等駝隊經過廟門的時候自己找些吃喝應該不是問題,如果回家,一是還有段路程,二是昨夜沒回家,不知道得被老孃嘮叨多久才能吃上飯,自己這個孃親,年輕輕的卻越來越老氣橫秋,得找個機會把她嫁給秦伯伯,自己也清淨,想到這,李子川撲哧笑了:估計能把秦伯伯的大牙笑掉,可惜老孃一直不同意。

打定了主意,李子川退回廟門,倚在門邊等著商隊靠近。

莫臥兒國境內北邊是西域高原,向南逐漸降低,最南端的土地臨近大洋,有不少天然的深水港,因此莫臥兒是僅次於烏賽爾拜佔的航海物品集散地,遠方大陸的物產在這個地方解除安裝,交換,再由莫臥兒的商隊帶到這塊大陸的其他國家,換成當地的特產運回去,然後穿越大洋,流散到遙遠的其他土地上,因此西域諸國中,莫臥兒是一個比較富庶的存在。

順朝物產豐富,文化深厚,所產出的絲綢,瓷器,工藝品都是能帶給商人巨大利潤的東西。莫臥兒的商隊也就經常出現在順朝西部和北部邊境,在冷水鎮一帶有句諺語:“駝鈴響,賣空倉!”可見莫臥兒商隊給冷水鎮帶來的好處。

鈴聲越來越近,在這一片肅靜,白雪皚皚的郊外,李子川聽的居然有點痴了,似乎那不是單調的叮噹聲而是一首有著魔力的曲子,心中不禁想到:如果自己也可以加入商隊,遠走他國,見識各種異域風情,豈不很好。

可轉念一想,自己去了遠方,老孃可怎麼辦?看來還是得趕快給她找個歸宿。

正胡思亂想,商隊已經到了眼前,領頭的是一頭雄偉異常的公駝,灰白的鬃毛修剪的整整齊齊,脖子健壯,海碗口大的蹄子蹬踏有力,駝上的騎士是個老年人,滄桑的面龐,似乎每個皺紋裡都寫滿了閱歷。

他一拽韁繩,白駝脖子一昂,噴出兩股白霧,停了下來。

李子川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駝隊:雖然驛道在廟的前邊,但還差著數百步,這些駝隊怎麼就到了眼前?自己這是走神了麼。

正詫異間,駝上的老人跳下坐騎,隨手丟開韁繩,駱駝老老實實的待在原地,顯然是訓練有素的。

老人上前一撫胸,開口道:“小郎君,你好啊!”說的是順朝西北官話,雖然發音生硬卻很順暢。

李子川趕忙回禮:“老人家你好!”

平日裡他總是懶懶的,可畢竟受過良好教育,禮節上十分重視。

老人沒有對李子川的光頭和眼睛有絲毫的詫異,彷彿他是個正常人,果然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

“小郎君,我們要在這廟前紮營,不礙事吧?”

李子川沒細想,答道:“這不是我家,老人家自然隨意。”

老人微微一笑,頷首告辭。

回身便大聲說著什麼,李子川不懂他的話,應該是他們本族的語言。

駝隊的人一看就是久經旅途的行家裡手,並不慌亂,各自忙著各自的:卸貨,支帳篷,幾個年輕人呼喝著把手中的鞭子甩的啪啪響,催促著白駝。

沒用多長時間,營地基本搭建起來,有所不同的是,和李子川曾經見過的莫臥兒商隊宿營相比,這個營地不是所有的帳篷都一樣:一個外邊繡著奇特花紋的白色帳篷,比正常的小了一圈,看起來有些秀氣,被駝欄和其他帳篷圍在中間。

正納悶的時候,營地已經支起鍋灶,開始做早餐了,一陣奶香傳來,李子川的肚子不爭氣的響起來:自從昨夜喝酒時吃了點東西到現在是粒米未進,餓的有點狠了。

駝隊的老人看著手下有條不紊的工作,滿意的撫摸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彷彿那裡有一部山羊鬍子。

正要鑽進營地最邊上自己的帳篷,不經意回頭看到倚在廟門上的李子川,看他一身樸素的棉袍,有些單薄,而此地人煙稀少,怕不是有什麼為難的?便出聲招呼:

“小郎君,我們正要午餐,可願意一起嚐嚐我們莫臥兒的美食。”西域人不像中原人明明引以為豪的東西也要謙虛幾句,他們覺得好的從來不吝嗇說出來。

李子川正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老人卻熱情相邀,心裡感動,右手撫胸,用西域的方式回了一禮。

老人看著李子川的表現,很是開心,上前挽住李子川的手,大踏步的走進了他的帳篷,帳篷的桌上已經擺著熱騰騰的吃食,四個穿著皮袍的大漢正張羅著從包裹裡拿出大餅和肉乾,見老人帶著一個少年進來也並不詫異。

李子川被老人安排坐在自己身邊,向一個大漢一努嘴,大漢點頭出去,片刻又進了帳篷甕聲甕氣的說:“頭人,兒郎們都吃上了!”

老人滿意的點點頭,回頭對李子川說:“小郎君,我叫多爾卡,這些是我的兒郎們!”伸手一揮,在帳篷裡的四個人身上都虛點了一下。

四個大漢分別躬身,向李子川致意。

李子川起身回禮,認真的回答:“我姓李,叫子川,中原岱宗郡人!”

多爾卡老人對中原瞭解頗多,很滿意李子川如此正式的自我介紹。

他本性豪爽,拍拍李子川的肩膀:“吃吧,小郎君,兒郎們開動!”

四個大漢有些木訥,坐下後便專心的對付自己眼前的食物,莫臥兒男子身材高大,健壯,食量甚豪,肉乾大餅就著奶豆腐,堆的小山一樣的食物逐漸被消滅了。

李子川雖然年紀還小,但是餓的狠了,平日裡練功騎馬也多,食量也很大,雖然比不過幾個大漢,但也很出人意料。

多爾卡哈哈大笑拍著李子川的後背說:“好!好!象個狼崽子。”

不一會各人都吃飽了,四個大漢把剩下的都收拾利索,也不等多爾卡號令,自出去忙活各自的事情。

李子川吃飽喝足了,精神好了許多,他看了看坐在一旁喝著茶的多爾卡老爺子,輕輕的問:“老先生,有什麼我能幹的嗎?”

多爾卡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呵呵笑著:“不需要,兒郎們都可以幹。”

李子川有些為難,他功課學的是家傳的文聖人之道,講究以德報德,聽老人拒絕略有些失望,應道:“哦。”

多爾卡看了看李子川,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樣吧,我們要在冷水鎮待幾天,小郎君對這裡熟悉,幫我跑跑腿吧!”

李子川挺開心,點點頭:“好的,老人家放心,在冷水鎮有什麼為難的,包在我身上!”

多爾卡摸摸李子川光禿禿的頭,心中想道:這小子歲數不大,說話卻像個大人。

李子川有些無語,自從他把一把馬草全塞進一個兵痞嘴裡,就再也沒人敢摸他的頭了,不過對老人印象很好,也就算了,他向來是你敬我愛我,百無禁忌,若不熟悉的人,還是很冷淡的。

多爾卡又說:“我的駝隊是第一次來順朝北疆,以前都走西部的崑崙城,這次也不進鎮裡,貨東要求在這駐紮休整兩日,然後就去陽關。”

李子川說道:“老先生,我住在前邊不遠,今日我回去和家人打個招呼,明天一早就來聽候差遣,這冷水鎮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和人,定能幫您跑好腿兒“

“好,那明日見!

李子川起身告辭,多爾卡也不送,隨手甩過來一條羊毛披風:“拿著去擋些風寒,小小年紀怎麼穿的那麼少?”

李子川拿著披風,笑笑,隨手往身上一披,出了帳篷,突然想起,自己的夾襖還扔在古廟,便準備過去拿。

廟門不知何時關上了,伸手拉開,大門雖然沉重,造的卻巧,拉起來一點不費力。

走進廟內拿了夾襖,看看大堂裡的那座空空的神案,或許是被多爾卡的熱情感染,性格慵懶的李子川,居然也來了些興致,想逛逛這座廟。

早年聽冷水鎮的老人講,這座古廟本來是有尊神像供著的,斷斷續續的還有些香火,可幾十年前不知道哪裡去了,廟也就逐漸敗落,被過路的可憐人當成臨時躲風避雨的場所。

廟原本應該很大,四周斷壁殘垣佔了好大一塊地,不過也不知道多少年無人照料,現在只剩下大殿和後院幾間殘破的房屋還立著,估計也就是原來規模的十之一二。

李子川穿過大殿後邊的門,來到後院,信步走著,在東牆邊輕輕的撿起地上的半塊瓦片,放在倒了半截的牆頭上。

拍拍手上的灰,李子川慢慢的轉身,一抬頭,便愣在當場。

眼前,西邊的破屋門口站著一個女孩,年紀與李子川相仿,身著白色長袍,頭上的帽子和脖子上的圍巾不知是什麼皮毛製成,似乎是純白色,在陽光的映照下卻有七彩的流光閃過,臉色紅潤,眉目妖嬈,頭微微低下,雙手合十在胸前,閉著雙眼似乎在祈禱著什麼。

李子川自小除了孃親並不把其他的事情太當回事,即使蘇烈要傳他槍法也被他尋藉口躲過去了,至於秦飛鵬還有程猛所傳授的東西也是學會了招式便不肯再用功,唯有濟爾格的箭術,因為只能教他一年,這才算下了苦功夫,至於其他不相干的人和事,從來都是不樂意搭理的。

可一見這女孩,李子川覺得彷彿一隻手扼住他的喉嚨一般,有些喘不過氣來,心中居然有些異樣的感覺,就那麼怔怔的愣在當地,痴痴的看著那個女孩,

過了片刻,白袍女孩睜開眼睛,抬起頭,一下看到張著嘴面相有點呆傻的李子川。

“撲哧”,女孩捂著嘴笑了出來。

李子川從夢幻中反過勁來,心說自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人家女孩子實在是不妥,臉一紅,心中暗罵:這下可丟盡了小川爺的臉!

女孩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李子川的窘樣讓她覺得十分好玩:原來男孩子的臉也可以紅成這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