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四人夜宴(1 / 1)
此戰,無可爭議的大勝!
鐵甲重傷五人,輕傷八十,無人陣亡。
白馬金戈五人犧牲,其他都是小傷。
呼音部騎奴除了退走的一百多人,皆被陣斬,因為是鐵甲出戰,屍體破碎,無法計算具體人數。
回營休整時冷水鎮士紳商戶、平民百姓紛紛勞軍,把個軍營圍的水洩不通,牛羊肉,大饅頭,成壇的酒水堆的小山一樣高。
蘇烈沒有拒絕這些好意,除了一人兩碗酒限量以外,其餘的物品由苟老實察驗了沒有問題後全部分給眾人,並准許今夜推後兩個時辰宵禁,一時皆大歡喜。
臨時帥帳,蘇烈宴請多爾卡和梅朵,白天一直在鎮裡安民的知鎮葉知秋坐在下首陪客。
李子川立在一旁,他現在是大將軍親兵,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
梅朵青蔥一般的手指捏著小酒盅轉來轉去,眼睛不停的掃過李子川的臉,滿臉得意,偶爾還擠眉弄眼的大吃一口菜餚。
蘇烈將手中的酒杯向兩位客人一舉:“今日軍令,酒水限量,只兩碗,這第一碗,敬二位與我陽關共御外敵,他日有事,我陽關義不容辭,請酒!”
這句話主要是說給多爾卡和梅朵的,二人正色回答:“不敢,謝酒。”
葉知秋也一飲而盡陪了一杯。
蘇烈放下酒杯,伸手推開要前來倒酒的李子川,親手給三人滿上,又端起來:
“這第二碗,我請諸位共飲,無他,願天下太平,不動刀兵!”
“天下太平,不動刀兵!”四個人一起飲了。
此後,蘇烈又給三人滿上,自己卻空了酒碗。
吃了些菜餚,蘇烈放下竹箸,問了一句:“今日戰陣之上,有些古怪,二位可曾看到。”
梅朵正要接嘴,被多爾卡攔住,老人笑了笑:“老漢聽回來的兒郎說了幾句閒話,不過兒郎們離得遠,看的不詳細。”
蘇烈笑了:“無需顧慮,本將並非試探,今日有魔人出現,不知道老人家可瞭解他們?”
多爾卡皺緊了眉頭,飲了一口酒:“大將軍,魔人我聽說過,傳言是極北之地的蠻子,茹毛飲血,並未開化。”
蘇烈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轉向梅朵:“你的長弓使的極好,我軍中無人能比,怎麼樣,我剛才的問題有答案麼?”
梅朵撓撓頭:“魔人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不過今日那傢伙怕是和我們大雪山的野帝一樣的。”
“你是說雪怪?”多爾卡有疑問。
“是啊,大雪山有牧民會在圓月之夜變身,化作全身雪白的人形巨獸,經常殺傷人畜,除非上師做法收服,不然會危害一方,我們叫他野帝,中原話就是雪怪,”梅朵認真的說。
“古籍記載,人間有奇物,性淫,常入夢與女子纏綿,後有孕,產子初時如常人,及年長,化身為怪物,形狀各異。”葉知秋接著說了一段野史中的文字。
蘇烈點點頭:“今日所見那個魔人和你倆說的情況類似,他們並不是什麼鬼怪之物,不過是一類特殊的人而已。”
蘇烈頓了頓,接著說:“多爾卡先生,我恐怕這陽關以後是多事之地,若沒有什麼必要,少來吧。至於梅朵,今日所見所聞,回去可以詳細的講給你父親羅桑仁欽掌教聽,他會明白的。”
“哦”,梅朵似懂非懂的答應了一聲。
蘇烈再次請酒,然後向在坐的打了個招呼,他要去營中慰問士卒,這就離開,讓李子川代替他,照顧三人,並特許飲酒。
多爾卡告訴李子川,大野回去把他誇成了一朵花,這個粗豪的大漢平日並不與人親近,卻對李子川格外有好感。
四人所在之處是蘇烈臨時帥帳,大家不好太過隨意,而且白日鏖戰,疑問頗多,不久便結束了。
送走了梅朵和多爾卡,李子川便問葉知秋是否回鎮上,他派人護送。
葉知秋天生一副笑臉,可是眼神很嚴肅,盯著李子川看了半天,終於把他那翹起的嘴角往後咧了咧,這是真正的笑了。
“你小子,大將軍對你可真是青眼有加啊。”
“啊?葉知鎮,您這是拿我打趣啊。”
“打趣?你呀,還是年紀小,替大將軍招待客人,這大順王朝夠格的不足十人啊,說出去還不夠長臉?”
“估計是軍中沒有合適的人唄,我這是臨時抓差。”
“那怎麼不抓我?韓德、還有白馬金戈的旗長哪個不比你官兒大。”
“這……”,李子川一琢磨還真是,不過他心底也沒什麼奇怪的,他和蘇烈的關係並不是葉知秋所瞭解的。
“子川小友,如果沒事兒陪我走一段兒?”
“固所願也!”葉知秋是個文人,李子川說話也吊起了書袋。
不遠處軍營中,士卒時不時爆發出歡笑,短暫的歡愉讓這些廝殺漢十分滿足,更不說大將軍也坐在一處石墩上,大聲讚揚一個鐵甲刀耍的好。
營中高高的刁斗上,苟老實把身影隱在暗處,盯著遠處漆黑的平原,嘴裡低聲唱著:“我殺魔刀,二十年不出鞘,今日鳴蕭蕭,一招砍,斷手足,二招刺,裂心肝………”
葉知秋騎了馬來,李子川幫他牽著,送到軍營門口,二人站住。
葉知秋鄭重的說:“你母親被我安頓在知鎮衙門,明日若有空可以過來,我來這邊陲原本是有其他的事,等你過來我再交待。”
“嗯?”李子川狐疑頓起,眯著眼睛看葉知秋。
“哈哈,跟你母親說的一樣,小狐狸性子,放心,不是壞事,算了,告訴你吧,不然怕你心思太多,我是你外祖的學生,雖然做學問不成樣子,好在性子活泛,跟隨老大人為幕僚多年,此次受恩師所託,來幫助你進學。”
“外祖還記得我?”李子川這麼多年從來極少聽母親說過泰山郡家人的事。
“恩師有恩師的無奈,你和你母親走後,泰山李氏不復從前,雖說不至於破敗,但也實在艱難,這些事以後再對你講,既然答應了恩師,我便要盡到責任,我在聖人學說一道不如恩師其他學生,但是對史書還有些研究,你可願意跟我修史。”
李子川想了想,一揖到地:“學史可以知古,明得失,正人品,學生願意,今日飲酒並不莊重,明日在母親面前再大禮參拜。”
“大善”,葉知秋很開心:“吾日後當為人師表,不可太過灑脫。”
說完,跨上坐騎,擺擺手讓李子川回去,縱馬離開。
看著葉知秋絕塵而去,沒入黑夜,李子川心中喜悅,畢竟李氏還記得自己。
轉身想去看看蘇烈,剛一進門口,一個聲音悄聲叫到:
“喂,壞人!”是梅朵。
“你不去休息,跑到這裡幹嘛?”經過白天的戰鬥,李子川和梅朵沒了客氣或者找彆扭的態度,已經如同老友一般,很融洽了。
“那個,多爾卡叔叔說了,經過這件事,怕是要在這裡多呆兩天,我還想……”
梅朵一直心直口快,灑脫自然,這時卻吞吞吐吐,不用問就只有一件事。
“你還想去黑水故道?”
“是,上次去碰見那些倒黴的騎奴,根本沒好好轉轉,現在仗也打贏了。”想了想梅朵試探著說:“應該沒有什麼討厭的傢伙再搗亂了吧?”
李子川考慮了一下:“騎奴大半被殲滅,就算還有些散兵遊勇也不怕,可是,你也看到了,有魔人,大將軍對他都很忌憚。”
“我知道,那傢伙我雖然不知道底細,可是雪怪我是見過的,是很難對付,要不算了,不去了。”梅朵情緒很低落。
李子川看著揪著衣角使勁轉圈圈的梅朵,心中不忍之情油然而生。
“梅朵,你別急,明日我去問大將軍,看看敵人是什麼情況,咱們再做決定好麼?”
“嗯,那你好好問問,也彆強求。”
“好吧,我盡力而為,明日下午我去找你。”
“為什麼是下午,上午不行麼,我還想跟你切磋一下箭術。”
“哦,我上午要去鎮裡,家裡給我找了個老師,我歲數到了,要進學了,明日要行拜師禮。”
“真的!那你不邀請我觀禮麼?咱倆算是一起上過陣的,書上說,算過命的交情。”梅朵瞪大眼睛,殷切的看著李子川。
雖然一個嬌滴滴的小丫頭說這話有些奇怪,可是也真沒錯,倆人卻是一起遇到過危險,又共同闖過來了。
“好!請你明日觀禮,我沒什麼要好的朋友,秦大叔還有程大叔都不在,怕是有點冷清了,你去幫我壯壯場面,我小川爺的麵皮也值些銀兩的。”
“嗯,我帶多爾卡叔叔和大野去行麼,那個哈蘇爾不帶,吃羊肉就有他,打起仗來,躲在帳篷裡不見人影。”梅朵興奮的嘰嘰喳喳。
約定好,二人各自返回,梅朵一路上琢磨:觀禮要有禮物,回去得翻翻自己的百寶囊,看看有些什麼拿的出手的,自己當年拜師,阿爸可是很鄭重的,也不知道自己帶來的東西夠不夠分量?
苟老實還是老實的躲在他的角落,沒在唱歌,端著他自己分到的酒,一口一口的抿著。
看到兩個少男少女,裂開缺牙的嘴笑了:自己就沒見過這麼好的孩子,中京的那條老毒蛇沒了男人的物件,心思也拐了八道彎,還給丟到這陽關來,要說蘇烈可不錯,慧眼識真珠。
一仰脖,吞下了碗中的殘酒,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早就遠離那個圈子了十幾年了,怕是沒人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