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百里風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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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氏,四百年門閥,聚族江南最南之交州,以韓商聖人之法家學說為傳承,士林雲:無百里,不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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嗵!嗵!嗵!

急促的軍鼓天不亮便響了起來,一夜沒睡好的李子川一個激靈從只容單人平躺的窄小木床上躍起,看著四周慌亂一片撕扯著衣物往身上套的各色人等,略微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經到陽關訓練新軍的細水營報道了。

昨天夜裡,李子川第一次和五六十個男人共同睡在一個軍帳中,磨牙放屁打呼嚕,時不時的一陣夢話,夾雜著各種奇怪的味道,直到四更天,才算勉強睡著。

想起歷無傷來時路上講的不少關於細水營的事情,李子川立刻開始著裝,往日和秦飛鵬還有程猛接觸多,學了不少軍旅技能,一旦開動,比起周圍那些剛入營的漢子,他的速度快多了,整理完畢,站在床邊等下一步的軍令。

一個距離李子川兩張床的瘦高男子,這人和李子川一樣,昨日剛剛來到細水營,束好了軍服的帶子,本以為自己是最快的,不料一抬頭看見李子川站的筆直,打量了幾眼,鼻子裡哼一聲,也站在過道不再亂動。

軍鼓停了的那一瞬間,軍帳的門被推開,一個矮壯的軍官帶著兩個隨從快步走進來。

陰沉著臉,揹著左手,右手拄著一根柺杖,走路有些跛腳。

見了此人,軍帳裡立時鴉雀無聲。

李子川側過頭瞧了幾眼這個軍官:手臂粗壯,青皮頭,沒脖子沒腰,手中的柺杖細看下去,就是一柄斷了刀身的鐵甲制式軍刀。

這人定是因傷從鐵甲步軍營退下來的!

確定了這件事兒,李子川對來人心中便存了好感。

慢悠悠的走了幾步,矮壯軍官開了口:

“細水營,老子從來的第一天就討厭這兒,昊天賞臉,給爺爺留了條命,沒折在戰陣之上,可惜廢了條腿,當年的同袍如今還能上陣殺敵,立功受賞,這些都沒老子的份兒了,爺爺饞的慌,所以都別惹我,告訴你們,這細水營死個把充軍的雜碎,大將軍只會說乾的好,誇我省了軍糧餵馬!”

說這話挺住了腳步,伸出手上的柺杖頂了頂一個身材胖大的新軍,不滿的撇撇嘴:

“一身囔囔踹,怕是鐵甲也穿不起來,爛泥扶不上牆!”

有偷笑聲傳出來,粗壯軍官並不發怒,只是提高了聲音:

“爛泥巴,你們都是!老子從來不抱希望能把你們練成真正的陽關武卒,餵馬、抗包,修整城牆是你們在陽關的歸宿,所以今日你們的任務是學習怎麼挖溝”。

“給他們發放工具”,軍官一瘸一拐的走到一邊,讓開出門的道路。

“是”。

一個高一點的隨從上前一步:“聽令,從左邊起,依次出帳,工具放在空地上,每人領用一件,不得喧譁”。

李子川昨天問了旁邊的人,大部分新軍都已經在細水營三五日了,初時也散漫不聽指揮,結果大多捱了軍棍,身體好的這兩天才能下床,有幾個鬧的狠的,打完了就被抬走,說是送去醫治,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下場。

看著魚貫而出的新軍,大多低眉順眼,或許有不服氣的,但都憋在心裡,沒有敢出聲的。

李子川排著隊向外走,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我是來從軍報國的,你讓我們挖溝,這有悖大順軍律”。

粗轉軍官正不滿意這些新軍太聽話了,覺得了無趣味時,居然有人蹦出來,正合他的心思。

“哦嗬,哪個說話,站出來,老子瞧瞧,他孃的大順軍律是個什麼鳥兒?”

“你這話太放肆,大順軍律乃庚王親頒,百年增補,當為軍中核心,不可違背!”

李子川知道此人是誰了,就是那個比自己慢了一步,滿臉不服的傢伙。

粗壯軍官臉都笑開花了,兩個隨從也裂開了嘴。

不斷打量著諸人,軍官的注意力停留在李子川身上,雖然表情沒變,但是眼神柔和了一點。

“你,出列!”,短粗的手指一點李子川。

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大聲回答:“新軍李子川在!”

“大順軍律總綱第三條,背!”

李子川自小熟讀軍律,此時根本不用想,脫口而出:“以下敬上,非問不可答,無令不可行……”

“停吧”,軍官笑著的臉隨著李子川的話語逐漸冰冷:“十五軍棍!”

兩個隨從一聲呼喚,兩個執法的軍卒快步進入,一左一右,架了那個多嘴的新軍直接拖了出去,路過李子川時,那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李子川心中苦笑,居然第一日就得罪了一個,不過他並未放在心上,這傢伙是個腦子一根筋的,居然質疑上官,也就是在細水營,若在陣前,估計直接斬了。

出帳後,李子川挑了一支鐵鍁,跟著新軍隊伍,去營邊挖水溝,不遠處,那人正在挨軍棍,也硬氣,咬著牙不出聲,執法的軍卒看他倔強,也惱了,手上加了力氣,雖然竭力忍著,可是最後幾下依舊哀嚎起來。

水溝在李子川看來根本不用挖,估計這就是歷無傷說的,細水營打磨新軍性子的方法,陽關需要得是團體至上的人,而不是刺頭兒、與眾不同的那些傢伙。

李子川明白自己是在這兒熟悉軍伍中的風氣和隱形制度,因此不會在意別人怎麼說怎麼做,按照指揮,開始挖土,不過心中還是有些擔心大野的情況,不知道歷無傷有沒有安排軍醫生過去診治,有沒有把自己帶給梅朵的信送到。

軍官站在一邊,不斷挑釁,全是諷刺挖苦的言語,可惜,看著一個刺頭兒光著兩條大腿,血淋淋的被抬下去,所有人都沉默了。

可能是覺得無聊,軍官帶著隨從離開了,只剩下剛才執法的兩個軍卒抱著軍棍在一旁低聲聊著天,時不時瞟過一眼。

李子川不快不慢的用鐵鍁挖著早就平平正正的水溝,想著要在這裡呆上五日才能離開,多爾卡他們三日後便要交割貨物,雖然說會在陽關玩耍幾日,可終究是要分別的,想到此時,李子川心中微痛。

怕是此生不能再見到梅朵了,她在大雪山,而自己在陽關從軍,這兩地相隔千里,一個是白精靈王女,一個是朝廷欽犯,如何能有交集?

情緒低落,李子川有些走神,一不小心把一鍬土灑在旁邊一個小個子的腿上,反應過來後連忙道歉:

“這位先生,實在對不住!”

那人脾氣也好:“什麼先生,說好聽點是新軍,扒光了衣服不都是充軍的倒黴蛋麼!看你歲數小,不嫌棄,叫聲哥哥就行”。

一口京畿官話,言語俏皮,滿臉不在乎的笑容。

李嫣然自小在京畿,也是一口官話,因此李子川頗有親近的感覺,甩了一眼看管的軍卒,低聲說:

“這位哥哥,聽口音是中京人?”

“照啊,王駕門口,正一大街,東把頭兒,清河坊!”小個子一拍胸脯,嘴裂歪著,一串話語扔了出來。

李子川聽母親說過些中京城的風景,知道正一大街是中京的居中的東西大道,中心點就在王宮門口,至於清河坊在哪就沒印象了,既然是東把頭,怕是正一大街最東邊兒吧。

“小兄弟,聽你口音雖然帶著點邊疆味兒,可這根上卻不純,有點岱宗那邊的詞句,可是這音兒卻也有幾分中京的意思,老哥耳朵笨,沒聽出詳細來”。

李子川心說,這還沒聽出詳細,自己的總共就在這三個地方呆過,一句話就讓這人給摸清了,厲害。

笑著回答:“哥哥謙虛了,小子岱宗郡人,家母是京畿口音”。

“嗨,還真是,我還以為耳朵不中用了呢”,打趣的笑著,小個子繼續手中的活兒。

“看你年歲不大,怎麼也到這細水營?”

李子川不願意解釋自己的身份,想了早晨捱揍那人的話語,便說:“家裡沒什麼營生,就送到邊關,謀個出身”。

小個子不置可否的笑笑:“這地方怕是沒啥出身,告訴你,原來我們一起入營的有四百多人,過了幾個坎兒,到這個瘸子手裡,就剩下這五十來號”。

“嗯?這是何故?”李子川問。

小個子警惕的四處看看,見周圍的人離得不近,就湊到李子川耳邊說:“哥哥自小在坊間廝混,什麼隱秘事都逃不過我的法眼,細水營,是選兵的地方,可這是哪?陽關!這地方打老了仗了,若被選上,少不了補進精銳裡邊,什麼叫精銳!人死啊死啊就成精銳了”。

李子川微皺了下眉頭:“男兒好漢自然要做精銳,其他三百多人是被淘汰了?”

“是啊,前邊選拔三次,凡是被淘汰的人有的去做工,有的補進輔兵裡,現在剩下的還有一次淘汰的機會,哥哥勸你一句,小身板挺強壯,可那戰陣上刀槍無眼,留的有用之身多吃幾年窩頭也強過馬革裹屍啊”。

李子川點點頭,他平日接觸的人無不以身為大將軍麾下將士為榮,每戰爭先,重軍功而輕生死,如今聽了小個子的話語,雖然知道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想法,卻冷了心思,不想再與他攀談,指指目光掃過來的軍卒,閉上了嘴,有意無意的開始躲開小個子身邊。

小個子也是個靈通之人,不屑的笑了一下:“跟剛才捱揍的傻子一樣,讀書多了有個屁用”。

李子川心裡琢磨,一會兒幹完活,歇著的時候得去看看那個挨軍棍的傢伙,雖然他對自己很有成見,可是既能說出投軍報國的話,而且熟悉大順軍律,這幾日沒準能有個聊到一塊兒的人。

午飯是雜糧窩頭兒和乾菜湯,李子川對放飯的軍卒說了,也沒拒絕,給了他兩份,端著粗陶大碗,筷子上插著兩個大窩頭,尋進軍帳,挨軍棍的傢伙正趴在床上,兩條腿用被子蓋的嚴嚴實實的。

這是怕露著大腿、屁股不雅,李子川笑笑,走過去伸手揭開被子。

那人正有些昏沉,突然覺得後邊一涼,猛的想直起身來,卻不料疼痛難忍,哎呦一聲,又趴下去。

將手中的乾菜湯和窩頭放在桌上,李子川慢慢的坐在一旁:“別蓋著,傷了皮肉,得多晾涼,不然結痂慢,得多遭兩天罪,我看了,軍棍打的輕,明日就可以下床了,不過創口要好還得幾日”。

“你倒好心,男子漢大丈夫,寧可疼死也不能露著給人家瞧,你給我蓋上!”

李子川心說,原來這小子對軍伍之事一無所知,算是個愣頭青,也就耐心的解釋:

“兄臺,既然到了軍中,早一日好起來,比什麼都重要,你想,若是此時敵軍偷營,你雙腿不吃力,不僅自己小命難保,怕是還要拖累同袍,從軍報國可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

那人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詞句,可是又嘴硬:

“你小小年紀,懂得什麼?”

“兄臺貴姓,怕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吧”。

“比你大就是了”,忍著疼說了句,想了想可能又覺得李子川一片好心,自己態度生硬有些不妥:“我叫百里風揚,這次是來投軍的”。

仔細想了一下,李子川出聲詢問:“可是刑名滿天下的交州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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