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佛前夜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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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蘭若的死還沒有頭緒,這關鍵的一個線索金手佛陀又丟失了。

摩達耶世原本是侍衛出身,為了保護皇太叔,這才皈依了佛陀教,可武人的暴烈性格是輕易不會改變的。

一天的痛苦、憤怒、壓抑在這一刻爆發了,瞪著雙眼,緊咬牙關,腮邊的肌肉鼓起,彷彿寺院中的怒目金剛一般,一把揪過多羅的脖領子拽到自己跟前。

“佛陀像呢?你們這些廢物,在眼皮子底下讓人害了大德蘭若,若在佛國,我便一刀一個斬了你們的頭顱!”

李子川連忙上前,伸手拉住摩達耶世的手臂,輕輕拍著:“韋陀法師,息怒,今日怪異事太多,咱們需要從長計議”。

摩達耶世喘著粗氣,惡狠狠的扭過頭看著李子川。

梅朵怕他情急之下傷害李子川,連忙上前,口中頌著經文,一雙眸子溫和的看著暴怒的摩達耶世。

此刻對方的眼睛已經因為激動而變得充血了,佛國人特有細眉幾乎倒豎著,聽到梅朵輕柔的語音,漸漸的,他開始平復下來,最終,鬆開了多羅的衣襟,矮胖的僧人驚嚇過度,癱軟在地下。

眾人出了倉庫,重新安排了僧人專門看守,一起到摩達耶世的房間安頓。

這蘭若道場,除了大德蘭若自己佔了整個第三進院子外,就屬韋陀使的屋子大,除了臥房還有一個很大的客廳。

分賓主坐下,李子川看看有些委頓的摩達耶世,語氣溫和的說:

“韋陀法師,為了早日水落石出,咱們一起討論一下訊息,看看有什麼收穫可好?”

摩達耶世揮揮手:“全由李都尉作主,但凡我知道的,一定會說”。

得到了確認,李子川又看向羅芳:“羅校尉,今日大家聚在一起,可否把各自掌握的情報彙集一下?”

羅芳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薛亮,也點頭同意,看來他們也著實想盡快破案。

輪流陳述了一便,雖然還是沒有結果,但是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脈絡了。

原來最簡單的一方就是折騰的動靜最大的奉恩校尉。

作為王駕最信任的機構,他們不僅將暗探散佈順朝國內,在出使各國的使節中也安插了不少耳目,上個月,順朝駐佛國使節處的奉恩校尉送回來一封加急密信,其中說到了探查出莫臥兒秘諜將送一尊金手佛陀入中原,其中藏了一件關乎順朝國運的隱秘,會在陽關交接。

這個密信中詳細描述了駝隊的情況和路線全都和多爾卡的情況溫和,至於是什麼隱秘、接貨人是誰一概不清楚。

所以才有了奉恩校尉火速出關,不經過大將軍府直接圍攻駝隊的事發生。

至於佛國人這邊,薛亮也把白日盤查的記錄梳理了一遍。

大多數人都是按照常規習慣作息,十分簡單,不過有兩個細節被奉恩校尉重點關注了。

第一,不只一個僧人提到,見過大德蘭若的房間在深夜有人影閃現。

第二,當詢問貼身服侍大德蘭若的小僧時,他卻矢口否認大德蘭若晚間見過外人,目光閃爍,言不由衷。

當說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摩達耶世,他卻一臉迷惑。

原來,雖然皈依佛門,但是摩達耶世並不像其他僧人一般每天晚上做晚課後才睡,他習慣戌時一到便開始打坐修煉自己的內功心法,直至天明,其間如果沒有特殊的事情,他是不會醒來的。

看梅朵像自己眨眨眼,李子川明白了,摩達耶世肯定是在這個時辰修煉自己的血脈之力,不過不便透露,所以只說時內功心法。

焦點全部都指向佛國人,尤其是這個蘭若道場的佛國人。

李子川思索了一下,覺得如此大庭廣眾下,怕是說話不方便,又或者有人刻意隱瞞了些什麼,就比如,自己也沒有把發現黑色獸毛的事情說出來。

清了清嗓子:“諸位,今日已晚,不如各自回去,消化一下這些資訊,至於明日,羅校尉,你看是我們一起會合,還是各自調查?”

羅芳心裡很矛盾,一方面想借助陽關的力量,可是見了李子川三人年少的面龐又有些說不出的情緒,也忘不了自己腰上捱得那一箭。

琢磨了一下,反正目前有了線索,明日各自分開為好,反正那個多羅的古怪之處自己沒有明說,就從他開始吧。

“事情繁雜,不如兵分兩路,有了什麼訊息互相知會一聲,不是更好!”

“好,那咱們明天就各自為戰,若有進展,互通有無吧”。

“一言為定”,羅芳是多一刻也不願意待在這裡,向在場眾人告辭後離去。

李子川又安慰了摩達耶世幾句,約好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蘭若道場便離開了。

李子川和百里風揚本部在丙七號軍堡,城內就沒有軍營可去了,只得在梅朵住宿的客棧訂了兩間房住下。

三人中午吃的很飽,下午又一直忙忙活活,忘了吃飯這回事兒,此時閒了下來,都覺得有些飢餓。

回到客棧,讓小二在後廚隨便對付了幾個小菜,又燙了酒,三人找了桌子坐下,準備吃晚飯。

其間,不斷的討論從何處下手,即要幫多爾卡洗脫嫌疑,又要把事情解開真相,百里風揚原本是個不相干的人,此刻卻最為上心,他對新老律例、判案典故非常熟悉,給李子川和梅朵提供了不少建議,明白瞭如何取證才能更好的說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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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道場在李子川和奉恩校尉等人離開後,立刻緊閉的大門,僧人們聚集在一起,為大德蘭若做了法事,而韋陀使摩達耶世並不精通這些,晚飯也沒心思吃,把多羅叫來,詢問了倉庫的情況。

此刻的多羅怕是已經慌亂的沒有章程了,結結巴巴的說了半天也沒有一點有用的言語,氣的摩達耶世又將他訓斥了一番,趕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多羅出門後好好的擦了把汗,心說今日算是過了一關,不知明日又會如何,強打著精神,給值守的僧人安排了飯食,又看著灶上準備了明天的早餐,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桌子一旁,也沒點油燈,就那麼一動不動的坐著,心裡卻不斷的轉圈圈。

原來,這個傢伙其實並沒有看著那麼憨厚,雖然是僧人,也沒什麼惡毒的心腸,不過卻有一個致命的毛病—賭博。

原本隨大德蘭若來順朝前,多羅只是寺院的一個執事僧,負責全體僧眾的伙食,因為管著採買,所以外邊的供貨商便都有些巴結。

多羅不貪口舌之慾,也不敢收錢財,可那些商人是何等精明?在不斷的教唆勾引之下,多羅終於下了水,開始了愈來愈痴迷的賭博生涯。

初時,那些商人都說只是玩玩,些許彩頭,並不誇張,不過人的慾望和洪水一般,只要開了閘,那便是滔天之勢。

於是,多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採買殘次物品來抵消自己的賭債,最後難免被寺廟發現,原本是要收了他的度牒,清出去,不料卻被到此處講經的大德蘭若看見,惻隱心發作,收在身邊,算是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自從跟隨了大德蘭若,多羅賭博的習慣改了許多,不過到了順朝之後,又故態復萌,陽關雖然是邊陲,卻有著非常發達的商業,賭坊就是其中之一。

好賭卻手氣極差,多羅很快就債臺高築,不得不挪用盤香等中原缺少的東西賣掉抵債,好在大德蘭若醉心佛法,不理俗家事,而韋陀使摩達耶世又只關心自己護衛的責任,加上盤香是消耗品,一直以來從來沒人發現,多羅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了。

上個月,多羅豪賭一夜,癲狂到了極致,沒有了賭本便向賭坊借貸,賭坊是什麼地方?那裡的借貸都是無本的買賣,當天明時,借據已經簽了厚厚一疊,總共一萬多兩白銀的本金,利息更是離譜。

賭坊知道他是道場的管事,也覬覦他經常弄來的那些佛國物品,於是允許他一個月內還清,可是倉庫裡的東西不能搬空啊,眼看著一個月的期限就要到了,多羅愁的頭皮都要撓破了。

當金手佛陀像送到的時候,多羅大喜,趁著天黑,將它偷了出來,去賭場平了自己的賭債。

解決了眼前的事,他卻陷入焦慮,只希望大德蘭若忘掉這個東西,永遠不看才好,不料才一日就出了這麼大的事,當奉恩校尉盤問他時,緊張的情緒使多羅有些語無倫次,費了老大的勁才圓了過去。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慣於察言觀色,套人話語的奉恩校尉怎麼可能輕易的被他騙過?

哎!

長嘆了一聲,多羅聽見外邊報時的梆子聲,已經亥時了,昏昏沉沉的摸到自己床邊,爬上去,不多時便睡著了。

大德蘭若的法事要做七天,火化後,才能安排送回佛國。

此刻四個僧人盤坐在遺體旁邊,微閉著眼睛,口中低頌著超度的經文,貼身照顧大德蘭若的小僧年紀只有十五六歲,眼圈紅紅的,見一旁有個盤香快燒完了,連忙出了內房,去院子東側自己的房間拿,平日他都會放少量的盤香在自己房間,方便及時給大德蘭若續上。

拿著一根蠟燭照明,光線有些微弱,推開房門,轉身關上,正要點起油燈,突然被桌子旁邊一個坐著的黑影嚇了一跳,凝神一看,這才定下神來:

“施主,你是來為大德蘭若祈福的麼?白日裡我見你沒有悲傷,還以為,還以為……”

那黑影一動不動,就那麼聽著小僧開始哭泣:

“白天那些官軍問有什麼詭異的事,我沒說你每月月圓都會來,不過有些師兄說見過有人在師父房裡”。

“那他們說見到我的樣子了麼?”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從嗓子中擠出來的一般。

“那倒沒有,都說是人影”。

“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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