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紫發重瞳(1 / 1)
混沌無形,吞噬貪婪,弱者皆化為己用。
窮奇,虎身有翼,兇惡且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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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提亞帶著他的人魚貫退出,也不收拾營地的帳篷還有其他的東西,紛紛上馬,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自始自終,李子川都沒有看到哈蘇爾的身影,難道他藏身人群中?
一時間,原本有些嘈雜的營地完全安靜下來,只剩下七八支插在地上的火把發出火油爆燃的聲音。
贏布,那個穿著刀甲的高大武士,停在了李子川面前十幾步的地方,微微低頭,緊緊的盯著二人,眼眸中映著四處的火光,泛著妖異的顏色。
“你是李子川?”
贏布嗓音粗大,甕聲甕氣。
“不錯,是你家小爺”。
對方一開口,李子川就感覺渾身汗毛豎起,他感覺到一種危險的氣息,七歲那年,他第一次經歷戰陣也沒有這麼強烈的預感,不過他越是感覺恐懼,越是表現的強硬。
“新曆九百七十二年,暮商(9月)月,二十八日生人”,贏布面無表情,繼續詢問。
李子川心中納悶,他怎麼知道自己的生辰,按照新曆與順朝年號的比對,他確實是康平九年,也就是新曆九百七十二年出生的,心中更加謹慎:
“是又怎樣!”
贏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表情彷彿輕鬆了許多:
“既然是你,那麼就去死吧!”
說完,贏布右手向身側一舉,從他身後火光微弱的地方走出兩個帶著獸形頭盔,全身黑甲計程車兵,將一柄巨劍抬了上來。
那柄巨劍形狀怪異,劍柄很長,足有三尺多,看樣子是雙手使用,和陽關鐵甲的長刀類似,刀身中間的護手和普通的小盾一樣,圓圓的。
護手以上的劍身足有半尺寬,劍刃鋒利光亮,劍脊是暗紅色,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打上去的。
劍尖部分卻分開兩岔,有點像軍中武將用的三尖兩刃刀一般,不過是變大十幾倍而已。
巨劍是被士卒抬上來的,看走路的步伐,重量不輕,可是,贏布接過後,單手一轉,彷彿普通武器一般,巨劍在他手上挽了個劍花,接著重重的插在地上,泥土枯草四濺,發出一聲巨響。
“我是北朝贏布,狂戰已多年未飲南人鮮血,今日,以你祭它“。
原來贏布的武器名叫狂戰,不過李子川也有疑問:
“北朝?是個什麼東西?”
贏布臉色帶怒:“南朝無恥,你以為中原江山只屬於南人麼?哼,去九泉之下詢問你們的老祖宗吧!”
話音一落,贏布身軀一低,狂吼一聲,猛地衝了過來,那種氣勢帶起了一陣寒風,狂戰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李子川一直高度緊張,防備著對方,見此情景,後退一步,猛的一推梅朵,將她送到一邊,自己也藉著這一推之力,向右邊跳開。
贏布衝過來後,雙手握住劍柄,猛的向上一挑,狂風,泥土,枯草紛紛揚起。
李子川用袖子捂住面孔,擋住飛過來的東西,手臂被打的生疼,看向左邊,梅朵也在不斷的騰躍,躲避著土石,並且和贏布拉開距離。
“子川小心,這個傢伙是隱血者,他的血脈之力很強!”
梅朵拍打著身上的泥土,出聲提醒。
李子川此時已經將三臂弓抽出,搭上一隻鳴鏑,呼嘯聲中,箭矢在短短的七八部距離上,畫了一道弧線,飛向贏布的面門。
鐺!
贏布將狂戰橫在面前,將鳴鏑擋住,他身形巨大,動作卻很快。
“精靈射法,哼,你沒有血脈之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高超的技巧也沒有用的”。
梅朵手中只有精靈彎刀,一時幫不上忙,她見到李子川拼命的向自己使眼色,不斷的催促她向猙獰的方向突圍,可是,她早已打定主意共同進退,於是搖搖頭拒絕,催動血脈之力,將彎刀舉在胸前,尋找著攻擊的機會。
見梅朵無動於衷,李子川心中焦急,一種憤怒煩躁的感覺又湧了上來,看來還是要找個空擋,和梅朵一同突圍。
既然弓箭不能奏效,那麼只能用刀了,將三臂弓重新插回後背的弓囊,伸手拿過龍骸骨刀,剛才躲避贏布第一擊的時候,李子川將它插在身側的地上了。
刀柄在此刻傳來了一股溫熱,彷彿比前次更加明顯,李子川覺得心中的那股憤怒好像與溫熱有所呼應一般。
“不會是陳習之說的混沌之力在侵蝕我吧,不管了,今日就算被侵蝕也要護梅朵周全”。
贏布看李子川拿出一柄怪模怪樣的長刀,啞然失笑:
“小子長的怪,刀也怪,來,再讓我試試你的刀法”。
說著,贏布吼了一聲,身軀猛的一震,氣海中血脈之力迸發,周身散發出猶如實質般的一圈氣勢。
梅朵大驚,向李子川喊道:“小心,這人身邊是血脈之力形成的護盾,不僅可以防禦,還可以傷人!”
李子川將龍骸骨刀橫在胸前,刀刃向外,用的是陳習之留下刀訣中的起手式,進可攻,退可守。
贏布一步一步的向前靠近,感受著那種逼人的氣勢,李子川咬著牙,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手臂上。
贏布大吼一聲,狂戰橫斬,李子川閃身後退,躲開劍鋒,不斷利用靈活的身體左騰右挪的閃避著贏布接下來的攻勢。
多虧了濟爾格師傅教自己的身法,不僅能用在騎射上,也能反應快速的躲避攻擊。
幾招過去,沒有得手,贏布心中詫異:這小子明明沒有血脈之力,卻能夠躲開自己的攻擊,果然是大薩滿十分重視,要求必須除掉的人。
想到這裡,贏布不願意再拖,如果再讓他躲避幾招,自己可就算是丟人了,不知道會被藏在暗處的幾個如何嘲笑呢。
手上狂戰揮舞的速度加快,將李子川逼到靠近一個帳篷,見他縱向左邊,贏布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看你往哪裡逃!
狂戰舉過頭頂,猛的斬下,李子川正想再次躲避,卻發現已經無路可退,剛才贏布的招式太快也太猛,他來不及反應,落入絕地。
頭上的罡風鋪面而來,沒辦法了,李子川握緊龍骸骨刀,一個御字訣,將刀舉過頭頂,硬碰硬的接了贏布一招。
鏘,巨大的金屬撞擊聲,火星四濺中,李子川胸中發悶,喉頭甜腥,一口鮮血噴出,單膝跪下,左手伏地,右手虎口裂開,卻依舊緊緊的握著龍骸骨刀。
贏布收回狂戰,疑惑的看了一眼劍刃,那裡,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十分明顯,猛的看向正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的李子川和他手中的怪刀,驚詫充滿了他的心頭。
居然沒有將他斬成兩片!
梅朵顧不得危險,飛快的跑向李子川,扶住他,仔細的檢查著傷勢。
贏布愣神的同時,一個聲音響起:“那柄刀有很純粹的混沌之力,應該不是人間所有!”
贏布回頭,黑暗處,三個人走出來,為首的那個,正是說話的人:
“老三,這天下千奇百怪,你總是不信邪,今日見識了吧?”
“媯(gui)大哥,這小子的刀很古怪,我的狂戰被崩了一個缺口”。
三人走入火光照射的地方,是二男一女,其中後邊的一個黑袍男子,赫然是李子川曾經見過的饕餮血脈隱血者-漆止,他眼神黯淡,精神有些萎靡,彎著腰板。
說話的人叫媯南,身上沒有穿盔甲,全身裹在長袍中,兜帽下的面孔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現場的火光都無法在他那裡留下印記。
另一個女子叫妘(yun)心,面龐圓潤,鼻口寬闊,目光冰冷,活脫脫一副母老虎的樣子,一身緊身皮甲,前凸後翹,盡顯肥碩的身材。
這三人再加上贏布,就是蘇烈給李子川提過的極北魔人中知名的四個隱血者,他們傳承的是魔聖蚩尤帳下四大魔將:混沌、窮奇、檮杌還有饕餮的血脈。
原本魔人大薩滿只是讓饕餮血脈漆止南下聯絡烏塞爾拜占人綁架梅朵,可是,後來又變了,命令其餘三個魔將悉數潛入南朝,除了抓梅朵之外,還要將李子川就地格殺。
雖然不明白,不過,大薩滿在魔人中有絕對的權威,三人日夜不停,會合了漆止,在帕提亞的幫助下,一石二鳥,抓了梅朵,誘來李子川。
媯南饒有興味的看著李子川手中的龍骸骨刀,尤其是刀背上那些不規則的地方。
“嗯,果然是混沌之力,這刀應該不是人間的東西,小子,鬆開吧,刀中的混沌之力已經侵入你的身體,別說你已經受了傷,就算完好無損,那種力量也不是你可以承受的,我給你個痛快”。
“呸,我是陽關武卒,你見過放下武器的陽關人麼?”李子川拼命喘著氣,潔白餓牙齒上沾滿了鮮血。
遮住媯南面目的那種模糊不清的東西好像流動起來,他笑了:“混沌之力這種東西,你強它就為你所用,你弱,它就吞噬同化,我不急,再等一小會兒,你就不是你了,到時,我更省心,純粹的混沌之力,我最喜歡了,呵呵呵呵”。
一句話,媯南說的陰森恐怖,梅朵揚起彎刀:“你敢,我阿爸會找你算賬的”。
“小丫頭,羅桑仁欽的名頭在普通人中還有些分量,可惜,在我眼裡,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隱血者而已,有你在我手中,怕他作甚!”
媯南低下頭,靠近梅朵,一張模糊的面孔說不出的詭異。
母老虎妘心的笑聲很豪邁:“哈哈,大哥,你的血脈就是混沌,如果再吸收了這把刀上的,恐怕實力又要大增了吧”。
“不錯,這刀上的混沌之力是我見過最純粹,最豐富的”。
一時間,贏布、漆止都上前恭賀媯南,梅朵看著眼前的四人,心中又急又氣,眼淚就在眼眶中打轉。
而李子川此時最不好過,他從陳習之留下的資訊中知道,龍骸骨刀中的混沌之力會隨著使用而越來越多,可能侵蝕人體,可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才用了兩次就被侵蝕了。
此刻從刀柄中傳來的溫熱越來越多,彷彿小鼠一般,在他的靜脈中亂竄,原本因為受傷的臟腑慢慢有了灼燒的感覺,血流加快,心臟的跳動越來越急促。
噁心、煩悶,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了,那種溫熱也逐漸充斥了全身。
他勉強抬起頭,口中擠出幾個字:“梅,梅朵,快,快走,去猙獰那裡,不,不要管我!”
梅朵丟下彎刀,抱住李子川搖搖欲墜的身子,眼淚如珍珠般不斷墜下:
“不,我不走,你好好的,你好好的!”
“對,對不起,都怪我,不然你,你不會,被抓,對..對...,“
“不要說了,怪我任性,你堅持住,援兵會到的”。
“梅朵,我,喜歡你,我怕,以後,沒時間,沒時間說了,幫我,幫我照顧我娘”。
“我也喜歡你,你必須活著,你活下來,我就嫁給你,我對達娃女神發誓!”
梅朵看著李子川口鼻不斷滲出的鮮血,他的臉上已經蒙了一層和媯南差不多的模糊的東西,原來,這就是混沌的樣子。
終於堅持不住了,李子川軟軟的倒了下去,梅朵拼命的用手擦著他臉上的鮮血,和那種模糊的混沌,卻無濟於事。
媯南看著面前的一幕,雙手抱在胸前,叫了妘心一聲,然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梅朵。
妘心臉上露出一種殘忍的快意,上前抓住梅朵的胳膊,向後拉扯。
梅朵心中的悲傷和焦急一下子轉化成憤怒,催動血脈之力,身子一翻,彈腿踢出,妘心雙臂交叉,擋了一招,笑嘻嘻的說:
“小丫頭,力量太小,再來!”
梅朵見彈腿打不動妘心,站在那裡,雙臂下垂,不顧自己血脈之力不足,強行催動了獅子吼中的殺招,妘心猝不及防之下,狼狽的躲閃,差點摔倒,惱羞成怒之下,妘心發出一聲虎吼,揉身上前,右手肉眼可見的化成虎爪,惡狠狠的抓向梅朵。
雖然盡力躲閃,卻依舊慢了半拍,左邊臉頰被一根虎爪擦過,一道血痕從耳朵下邊直劃到下頜。
剛才的獅子吼已經耗費了梅朵大部分血脈之力,她已經沒有反抗之力了,被妘心按倒在地,那惡女子張開利口,兩顆尖牙露出,就要咬梅朵的脖頸。
“妘心,住手!”媯南出言阻止,畢竟大薩滿要的是活著的梅朵。
妘心停下來了,她剛才暴怒之下,控制不住自己,但是畢竟不敢忤逆大薩滿,可是她心中不平,又見梅朵美貌,更有嫉妒在心,虎爪變回人手,左右開弓,在梅朵臉上抽了五六個耳光。
梅朵血脈之力告竭,又被打耳光侮辱,再也維護不住現在的容貌,變回了精靈原貌。
妘心見了變化,更是惡毒之心大起,抽出腰間的匕首,放在梅朵尖尖的耳朵邊上,獰笑著比劃,彷彿要割掉一般。
李子川躺在一邊,他的身體已經被那種溫熱的混沌之力全部控制,但是意識尚在,恍恍惚惚之間,看著梅朵受傷,被打耳光受辱,他卻無能為力。
我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這個念頭在他頭腦中縈繞,可是身體卻一動不能動,想喊喊不出,眼淚終於混合著血液流下來。
突然,李子川的頭腦中彷彿發生了一次爆炸,胸膛前恢復了感覺,那裡有他自小掛在脖子上的黃玉。
黃玉是明黃色,尖的一頭帶著些許黑色,此刻,這件東西開始發出了光芒,不過放在衣服裡,沒有被旁人發覺。
光芒越來越亮,逐漸從李子川的戰袍中顯露出來,媯南一愣,仔細的觀察著,還沒等他看清,黃玉破碎了,先是變成指甲蓋大的碎塊,然後又不斷分裂,直到變成極細的粉末。
戰袍的縫隙再也阻擋不住了,那些粉末從其間漂浮出來,慢慢升高,媯南正要揮袖驅散,那些粉末卻又飛速集中,鑽入李子川的胸口,消失不見了。
原本垂死的李子川被一片明黃的光芒籠罩,身體也開始飄浮起來,在眾人目瞪口呆中,逐漸升到半空,頭上腳下,好像站在帳篷頂上一般,不過雙眼是緊閉的。
此刻,天空中雷聲逐漸變大,數道閃電閃爍,如長鞭一樣抽打大地,不斷炸響。
媯南不敢再託大,叫了一聲,四人紛紛催動血脈之力,就要攻擊李子川。
誰知,還沒出手,半空中李子川身上的光芒大盛,身體也出現了變化。
光禿禿的頭頂逐漸長出頭髮,直到齊腰才停下。
是純紫色!
身材也開始變高,上身的衣物不斷破碎掉落,當一切停止時,李子川已經變成了一個赤裸著健壯的上身,紫發飄舞的高挑少年了。
他睜開了眼睛,眸子不再渾濁,光彩閃爍之間,明顯的兩個瞳孔不斷收縮擴大,顯然在恢復著意識。
昂!
小崗一側,被驚動的猙獰也飛奔過來,站在高處,淡黃色的眼睛看著半空中的主人,發出一聲愉悅的吼聲,前爪伏地,垂下碩大的頭顱,敬畏而恭順。
它的身後,一條紫色的尾巴長了出來。
猙獰,成長為兩尾兇獸!
已經過了黑水河的秋平、苟老實一行六人,看著西邊奇怪的光芒和雷聲閃電,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唯有催馬疾馳。
韋陀使摩達耶世瞪圓了眼睛,口中喃喃唸到:
“雷為車架,閃電作鞭,八部天龍生,極樂將開,南無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