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待客之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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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花家中門大開。

家主,花灼灼之父,花爾坦廣邀安西城內各大騎士家族的主人、大商人以及權貴名流,備了宴席,歡迎駝隊眾人並慶祝女兒安全歸來。

上燈時間,整個院子已經喧鬧一片,恭喜寒暄的言語此起彼伏。

花家大門外面積很大,平日裡馬隊走得多了,平坦且寬闊,成堆的篝火,照的如同白晝。

這會兒設了流水席的棚子,一排十幾個大鍋灶,一群汗流浹背的廚子輪著大勺,幹得熱火朝天。

每個大鍋灶前邊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沒有內院席面的南北大菜,精緻果盤,鍋裡翻滾的熱湯裡大塊大塊的羊肉誘惑著一群衣衫粗陋,面目黧黑的牧民。

一個跛著左腿的老頭兒一手拽著自己鼻涕過河的小孫子,一手拎著一個破了邊兒的陶盆,吞嚥著唾液,喃喃地說到:

“花家好啊,但凡有點喜事兒,總是開流水席,老漢我要是不瘸了腿,就給他家當騎士”。

“哼,後悔藥可沒地方買”。

老頭兒身後一個胖大的娘們嗤之以鼻。

“你!”

老頭兒怒了,臉瞬間變得通紅,抬了抬手,卻又無奈地垂了下去,顯然習慣了別人的諷刺。

小孫子見爺爺受委屈,使勁吸了吸鼻子,大聲叫道:

“等我長大,做了騎士,砍死你!”

胖大娘們兒噗嗤笑了:“毛長齊了再說吧,吃屎的小孩兒”。

哈哈哈,四周眾人一齊大笑。

老漢的臉更紅了,他使勁把小孫子拽到身邊,不讓他再接嘴,低著頭繼續排隊。

排隊的人領到一塊羊肉,幾勺湯,一個餅之後,隨便找個地方,和熟悉的人湊在一起,並不多話,都把餅掰碎了,用湯泡了,狼吞虎嚥地吃掉。

吃完並不離開,吞下剩餘的一口,人卻又排起了隊。

花家的流水席,只要不亂,管夠吃。

輪到跛腿老漢了,小孫子也忘了怒視胖大娘們兒,眼巴巴地盯著廚子的大勺,心中祈禱能夠分到肥美的羊腿。

廚子抬頭看了一眼老漢,眉頭略一皺,輕嘆了一口氣,把本在勺子中肉不多的骨頭甩開,抄了鍋底。

兩塊肥碩的肉塊落在陶盆裡,老漢感激地鬆開小孫子,撫胸致謝。

點點頭,廚子又拿了幾個餅,塞給二人,摸了摸孩子的頭。

不管身後撇嘴的胖大娘們,老漢帶著孫子靠著不遠處的牆邊坐下,撕了一塊肥肉,塞進孩子嘴裡。

看著孫子滿足的樣子,老漢眼睛裡閃過一絲慈愛,掰了一塊餅,蘸了蘸冒著熱氣的肉湯,放進嘴裡小口地嚼著。

祖孫二人正享受著許久不曾享受過的幸福,一聲粗野的口哨打斷了老漢的思緒。

二人十幾步開外的地方,一個五短身材,兩腮外翻,死魚眼睛,卻偏偏扎著長馬尾的年輕人騎在馬上,一臉嚴肅卻說不出的猥瑣。

打唿哨的是他的隨從,一個青皮頭,只頭頂留片頭髮的傢伙,這人顴骨粗大,一對耳朵有點畸形。

老漢看到他們,先是一愣,之後迅速起身,小跑著上前,不方便的左腿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印子。

“卑賤的馬奴參見小少爺”。

老漢的身子低下,整個人如同蝦米一般,蜷縮在五短身材的馬前。

五短身材嘴角一歪,眼神透出得意,輕抖馬韁,身下的戰馬前進幾步。

也不說話,翻身,盤腿,踩在老漢的脖頸上,把他當做下馬的墊腳石。

數量的很。

老漢用力挺住對方的重量,腦袋深深低下。

似乎是不堪重負,其實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這是在欺騙自己,只要他的頭夠低,就不會被人看到臉上屈辱的神色。

五短身材下了馬,看了一眼渾然不覺,仍在撕咬著手中肥羊肉的小孫子,嘴更歪了,比起羞辱老漢,他更喜歡看到老漢的後代不知何為羞辱的樣子。

剛才還在諷刺老漢的胖大娘們兒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液,看向老漢的目光也不再刻薄,而是掩飾不住的憐憫。

五短身才把馬韁交給旁人,只帶一撮毛向花家大門走去。

路過胖大娘們兒身邊,一撮毛斜了她一眼。

胖大嬸兒卻不懼他,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五短身材也沒回頭,只是淡淡地說到:“別惹她,是花灼灼的奶孃”。

一撮毛馬上賠笑到:

“等少爺摘了花家的小骨朵,把這老東西賜給小的吧”。

五短身材眉毛一挑,心情顯然變得不錯。

口中卻說著不相干的話

“尉遲家的馬奴吃不飽麼?”

一撮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目送自己的小少爺被一個面目與花家老二花飛虎相似,卻更年輕一些的男子迎入,不知是花門四虎中的老三還是老四。

再看不到二人的身形後,一撮毛眼神陰狠起來,抽出插在腰間的馬鞭,快步走向老漢,

別看一撮毛面目可憎,卻是安西城主尉遲氏的知名騎士,手腕一抖,馬鞭彷彿活了過來,如毒蛇捕食一般迅速,又為了顯示自己的存在,特意甩出響聲。

啪!

馬鞭聲清脆,剛剛好抽在小孫子手中正在抱著喝湯的破陶盆上。

啪嚓!

陶盆破碎,湯,肉,餅混在一起,淋了孩子一身。

驚嚇過度,小孫子把口中的食物嚥下,情急中被噎住,雙手捂住脖子,張嘴欲嘔,卻吐不出來,肉眼可見的,嘴唇青紫起來。

老漢緊忙去拍,可並沒起作用,急得他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廚子張嘴想說什麼,卻又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胖大嬸兒卻一溜小跑,往內院跑去。

老漢見孫子沒有好轉,轉身跪在地上,向一撮毛求饒:“好心的斯木爾罕,發發善心,允許我向花家求救,他們有醫生,一定能救我孫子!”

一撮毛露出一幅同情的樣子:

“啊,我只是一個卑微的下人,你應該問小少爺允不允許你求救”。

老漢又怎麼聽不出斯木爾罕的陰陽怪氣,並不敢反駁,只是不斷地行禮求情。

斯木爾罕低下頭,在老漢耳邊低聲說道:“你到花家來要飯吃,讓小少爺沒了面子,準備給你孫子收屍吧”。

絕望的神色在老漢的眼中浮現,他喃喃自語道:

“花家是流水席,任何人都可以吃,我沒有違背規矩,我只是想讓孩子吃點肉”。

冷笑一聲,一撮毛斯木爾罕把馬鞭插回腰帶,抱著手臂在一旁看著老漢的小孫子。

孩子已經開始翻白眼了,眼見著命在旦夕。

“讓開!讓開!”

胖大嬸兒的大嗓門響了起來,她輪著粗大的胳膊,挺著胸前的一對雄偉,擠開了排隊的人群。

她身後,是三個身著華麗的安西五彩長裙,頭髮編成西域流行的數條細麻花辮的女子。

正是梅朵,花灼灼,還有寨乃。

下午看花灼灼收拾打扮的時候,梅朵和寨乃玩心大起,都按照安西未出閣女子的樣式打扮了起來。

三人正在房中玩鬧,花灼灼的奶孃,胖大嬸兒急匆匆跑來報信,說了情形,梅朵和寨乃大怒,便要出來救人。

花灼雖然知道安西的規矩,馬奴和平民不一樣,生死只在主家一念之間,但是,她素來討厭尉遲家的小少爺,又一貫被父兄寵愛,也頗有些嬌縱,並不把規矩太放在心上,也就跟著二人跑出來救人。

梅朵所學雜,對基本的醫學都有涉獵,一見當下的情景,便知道孩子是噎住了氣道。

推開手忙腳亂的老漢,左手捏住孩子脖頸後側,提了起來,右掌張開,掌根發力。

啪啪啪

連續三下,精靈的血脈之力透過孩子的胸骨。

震盪中,孩子張口嘔出,一大塊未經嚼碎的肥肉掉在地上。

哇~

大聲哭了起來。

老漢匍匐著過來,一把摟住小孫子,不斷地向梅朵撫胸行禮,哆嗦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一撮毛斯木爾罕眼見著自己得意之作被人打斷,惱羞成怒,也沒看清梅朵身後的女子是花家最受寵愛的花灼灼。

揚起鞭子,便想抽這個不認識的異族女子一頓。

啪!

鞭子依舊很響,卻沒有落到梅朵身上。

一個有力的手掌將鞭子抓在手中。

斯木爾罕感覺到鞭子在身後被人拉住,張嘴便是汙言穢語,當他轉過身來,一股涼氣從後腰竄起,兩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他的身後,一個棕色捲髮,面目深邃,眉毛濃厚的瘦高年輕人面色冷峻地站在那裡。

左手拽著斯木爾罕的鞭稍,右手扶住腰間的彎刀,語氣冰冷:

“尉遲家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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