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父子（1 / 1）
黑風衣男子摸著黑，走到了一戶人家門口，破舊的門窗，雜亂的院子，微弱的火光從門縫中透出，一股黴臭味，撲鼻而來。
他推開門，毫不顧忌的走了進去。
一名男子坐在凳子上，微閉雙目，昏昏欲睡，他身著粗布麻衣，但模樣清秀，最明顯的便是眼角下有一顆淚痣。
正是雨花落。
黑風衣男子道：“這麼多年了，沒想到你住在這個破地方，那個金碧輝煌的殿宇你不去住，屈身在此，好嗎？”
雨花落緩緩睜開眼睛，沒去看站在門口的黑風衣男子：“你又喝酒了，我告訴過你多少次，那東西少沾。”
黑風衣男子好像進了自己家門，隨手拿起來一張椅子放下，舒舒服服的坐下去：“是是是，我應該少喝，可是這些年你知道我為什麼喝酒嗎？
雨花落指頭輕輕動了下，沉聲道：“借酒消愁？”
“愁更愁。”黑風衣男子果斷回應：“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奇怪的是，唯有喝酒，能讓我有一絲別樣的感覺。”
黑風衣男子對著空氣抓了兩下，面帶自嘲之色。
雨花落道：“你的肉體已經錘鍊到如此強橫的地步，完全忘記了感官，超越了所有神人仙人大能的極限，沒有什麼感覺是對的。”
黑風衣男子冷笑道：“對的？對，在別人眼中看來的是對的，他們覺得我擺脫了凡胎肉體，擺脫了常人的極限，躋身到了神軀的境界，甚至將我稱之為天下武境第一人，可誰知道我有多痛苦？肉體沒有任何感覺，不然的話，我就追求更刺激的東西不會再整天喝酒了。”
雨花落睜開眼睛，空洞迷離，有一絲絲的哀傷：“武境第一人，你已經走的這麼遠了啊。”
“沒意思。”黑風衣男子翻箱倒櫃，好像是突然興起，又要找酒喝了：“外面的世界，根本沒人敢和我作對了，光是武境第一人這個稱號，便把他們嚇破了膽。我多少次和他們說那名聲都是假的，卻還是沒人和我交手。”
雨花落看向黑風衣男子，道：“我聽說前些年你一人滅了一個宗門，為何如此暴戾？”
黑風衣男子找不到酒，失望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四仰八叉的攤著，一副我也沒有辦法的樣子：“我只不過是在街上重金買到一罈酒，覺得很好喝就問店家這是哪裡的酒，店家便說是隔壁山上仙人宗門家聖女親自釀的酒。我想出錢多買，結果店家說僅有這一罈。”
“碰到了好酒，我自然不放過，之後親自上山討要酒喝，誰知道吃了個閉門羹。離開時我不過是說了一聲他們小氣，結果整個宗門便炸開了鍋，一個又一個要教訓我。所以我就出手了，一個被我打死了，另外一個又來了，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宗門就被我滅了。”
雨花落嘆了口氣：“那聖女呢？她釀出了好酒，你莫非殺了她？”
黑風衣男子猛地坐起身來：“哪裡有，我特地請那聖女去幫我釀酒，任何條件我都答應。結果好像是殺人殺得太兇了，樣子猙獰了一點，再加上那聖女膽子小了一點，就這麼被我給……嚇死了。”
說完，黑風衣男子失望的翻了個身子：“可惜了那些好酒，這些年再也沒有喝到過。”
雨花落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罈子酒放在黑風衣男子面前，泥封揭開，登時酒香四溢。
黑風衣男子眼睛發直，坐直身體，如痴如醉：“好香，這酒，比那聖女釀的還好香！”雨花落轉身去拿了兩個大碗，可還沒放在桌子上，黑風衣男子便抱起酒罈喝了一大半。
雨花落沒多說什麼，靜悄悄的坐下：“還成神嗎？你離那一步應該很近了吧。”
黑風衣男子喝的正酣，聽到此話突然停住，將酒罈子放下：“成神？我自始至終都沒有這種想法，再者說了，還沒成神我的肉身便沒了感覺，若是成了神，豈不是連喝多酒的感覺都沒了。不想不想，喝酒喝酒！”
說罷，抱起酒罈狂喝起來。
雨花落抿抿嘴，黯然神傷：“當初是我逼你們逼的太緊了，要求你們太多了。”
嘭！
黑風衣男子猛地將酒罈放下，沉聲道：“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你沒有像當年一樣繼續逼我成神，能讓我嚐到酒水的味道，我已經很感激了。爹！”
雨花落身軀一震，默不作聲。
黑風衣男子，真名為雨鴻，在近天帝國可能沒人知道，但在外面的國度，大洲卻是如雷貫耳。
世間唯一肉身成聖的男人，一雙拳頭打遍天下無敵手，任憑你法寶如何摻雜大道氣運，我皆一拳破之！
真真正正的天下武境第一人！
不過他再怎麼厲害，也要衝雨花落喊一聲爹。
雨鴻道：“我也明白當初你是怎麼想的，現在大哥或許已經在江上了，不管你想不想成神，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了。”
雨花落傷心欲絕：“我知道。老三怎麼樣了？”
雨鴻擺好兩隻碗，拿起酒罈分別倒滿：“他在中州過得很好，獨居一方，睥睨天下。”
雨花落看著碗中酒水，卻沒有喝的意思：“他還想成神嗎？”
雨鴻仰頭幹了碗裡的酒，發現不過癮，又抱著罈子開始喝：“前些年我去見過他一次，當時他說發現了東西，成神這件事情就不往心裡去了，如今夜夜笙歌尋歡作樂，好不快活。他那裡的酒，也挺好喝的。若不是你這次叫我回來，我興許就去中州找他喝酒去了。”
雨花落點點頭。
雨鴻又道：“山頭上，是老四覺醒神術了吧，你不是說不想讓他接觸修神之境，只做一個凡人嗎？”
白皙的手抓住花碗，一口喝下，火辣辣的感覺灼燒著胸口，刺激，痛快：“我也沒辦法，雨陽他經脈被我堵住，誰曾想誤入瘴氣之地，危在旦夕，迫不得已我才幫他打通了經脈，而他和你們一樣，天生就是個修神種子，短短几天，便達到了混元境，還覺醒了神術。”
“本來你大哥過江完畢，我還可以憑藉四尊石像遮蔽氣息，這一下打通老四的經脈，石像內我存起來的神通都回來了，只怕你大哥走了之後，沒過幾天就是我過江了。”
雨鴻嘆了口氣：“那你走了，老四怎麼辦？”
雨花落猛地抬頭看向雨鴻：“所以我才讓你回來一趟。”
“你讓我保護老四？”雨鴻難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不行的，你不是和我說了嗎？老四既然已經踏上了修行之境，那就要自己一個人走，越是有保護，越是容易早夭。”
雨花落直直的看著他默不作聲。
雨鴻搖搖頭：“不行不行，我不管走到哪裡，這個樣子都會被別人看到，屆時肉身成聖，天下武境第一人，這個名頭呆在老四身邊，不好。”
雨花落還是看著他。
雨鴻這才無奈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誰讓他是我弟弟呢，我會保護他的，只不過僅限於近天帝國內，只要出了近天帝國，我就不能和他走的太近，不然但凡有丁點不注意，雨陽就會被人剖心挖肺。”
雨花落釋然：“你放心，等他離開近天帝國，肯定成長到了一定的地步。另外，我臨走前也會留些東西給他，好好保護他。”
雨鴻猛地伸出手打斷了雨花落：“等一下爹，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把大道永珍功給了雨陽把，這樣一說他覺醒神術也是因為參悟了大道永珍功的雷法，以此共鳴天地。這樣一份大機緣，還不夠嗎？還要給？”
雨花落道：“那不如我給你？反正我都要走了，這些東西都沒用，拿走也是被那些歹人瓜分掉，還不如便宜了我們家人。”
聞言，雨鴻趕忙擺手：“不要，不要，當年你給我一本功法我就承受不起，一直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其他東西我再也不接了。”
雨花落笑笑：“其實你也不用擔心，我送給雨陽這麼多分機緣，百利而無一害，他窺探不到全貌帶在身上就像帶著普通的飾品一樣。等哪天真的瞭解到這是什麼東西，或許已經能駕馭了吧。”
雨花落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褐色的盒子，上面已經沾滿了灰塵，應該是好多年沒用了。
雨鴻沒有回答，喝了口酒，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道：“既然如此，我要不要送老四一些機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