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一生守諾的龍將低頭不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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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劍匆匆而來的青衫靛裙女子臉色蒼白,明顯一副病懨之態,何況此時本就虛弱無比的她還挺著一個大肚子。

“她來做什麼!?”雪月惱怒,“先前若非驚羽先生贈挽氣流雲丹於她,她連命都保不住,此番倒好,竟還敢來冒死,真是個荒唐的女人!”

“你給我閉嘴!”雪紅梅冷眼瞪他,“不許你說安姐姐壞話!”

“你!”雪月鬱悶,“瘋了,瘋了,瘋了!”

雪飄峰思忖片刻開口,眸中驚現希望,“大家沉住氣,雖然老夫與那女子相識不過寥寥幾日,但也看得出她並非不揣冒昧之人,想來定是她有解圍之法,不然也不會拖著如此虛弱之軀,行此一莽撞事。”

雪山三子重重點頭,對父親的話深信不疑,同有此感。

雪嗔柯冷哼一聲,潑了盆涼水,“但願別是愛上那個男人的女人,一時急了心,失了智。”

雪飄峰以及雪山三子猛地一怔,面面相覷,似乎在說......也並無可能。

“不會的,你們可不要小看安姐姐,雖然我們之間同樣並沒有太多交流,但她是一個......”

雪紅梅語氣堅定的說完前半句話,忽然如鯁在喉,聲音也逐漸低落下來,紅唇翕動片刻後才輕喃開口:

“她是一個比我更加深愛著南宮的,堅強的女人。這一點我很清楚。”

為了心愛男人的一個承諾,她甘願獨守空房,等他不知歸期的歸來......這樣的女人,怎會亂了救自己心愛男人時的心智?

眨眼間,御劍而來之人已過數百丈,青絲紛飛繚繞間,蒼白的臉色浮現肅穆尊敬之容,躬身拱手朝天一拜,人未至,聲先傳!

“仙人大量,小女子安然,懇請仙人以南宮生死為根,還請收了此等大神通吧!”

顫抖的洞天內,柔弱但又充滿堅強與懇切的嗓音迴盪升空,劍修安然敬拜蒼天之上。

有個悠然如風的聲音似乎又裹挾著無上的威嚴,閒適間又不可觸怒,單獨問心於女子安然:

“身為人間仙道劍修,本該秉持公道之心,此時卻暗自於妖族為伍,巧妙替妖求情,你可知,你仙道已斷,罪大惡極?”

安然問心無愧於天地,坦然道:“弟子安然不求縹緲長生,自此斷了仙道也無怨無悔,只求仙人仁德寬厚,心在南宮。”

威嚴聲音再問:“忤逆於我,就不怕身死道消?”

安然舒展眉頭,竟欣然開懷,無怨無悔笑答蒼天:

“弟子無心問塵,只盼南宮平安。”

聲音微頓,忽而壓抑之聲頓消,傳來陣陣爽朗開懷大笑,並留下一句讓劍修安然不禁眉頭再皺的話音:

“既如此,我心,慰矣。三界大同,何嘗不至?”

呼!天地間似聞得一聲老者如釋重負的嘆息,就在雪山眾妖各個皆要承受不住那股仙風氣浪,紛紛口噴鮮血之際,天地寂靜,一片澄清。

氣浪,散矣。

雪山眾妖長鬆口氣,除卻被保護的紅衣雪紅梅外,其餘六人皆是口出鮮血,虛弱至極,落地後喘息不止。

涼亭內,南宮寒周身環繞縷縷清風。

外界妖王山異象收攬,化作一道金光不受淋漓阻攔,鑽入南宮寒的神庭竅穴之內,他如沐春風。

仙風盪漾間,南宮寒徐徐睜開了雙眼。

安然心上巨石破碎,笑容綻放之際,眼前一昏。

就要摔倒之際,南宮寒化作流光瞬息間將其攬入懷中。

一襲紅衣自遠處急破風塵而至,心中略有酸意,但也焦急萬分:

“南宮,快送安姐姐回府歇息!”

南宮寒猛然一怔,看向紅衣。

紅衣急的跺腳,催促道:“快呀!安姐姐還懷有身孕呢,你個呆子!”

——

“若是近日有人求你辦事,莫問其中緣由,只管應下,這也算是對你的前途大道減一份心境上的障礙,是一種解脫,同樣也是救你。”

來到淋漓鏡入口處,帝晨兒反覆唸叨著驚羽先生在最後一刻說出的話,他搞不懂驚羽先生話中之意,也不明白這其中因果,可以說是毫無半點頭緒。

“近日有人求我辦事?誰求我辦事?辦什麼事?”帝晨兒想象不到,索性也就不想了。

他手掌抬起,平放與面前泛起靈力波瀾的鏡面,久違的走出了淋漓洞天。

淋漓之鏡端放與妖王山主洞,懸於先前舅舅白染曾經坐過的那把石階寶座上方。

當平靜的“湖面”泛起波瀾,一縷靈光自鏡面之內遊飛而出時,原本正落架在主洞燭臺上陷入鬱悶的那頭沒人敢招惹的海東青在第一時間瞪著那雙明晃晃的眼睛扭頭看了過去。

當熟悉的白衣自那靈光內浮現身影,它展開了寬大的羽翼,如鐵鉤般的利爪飛離燭臺,稍有收縮時已經落在白衣輕抬屈起的手臂上了。

“算是沒有白疼你,還知道本王也是你的主人。”帝晨兒笑呵呵的看著這個愣頭青,目光順著它愈發柔順發亮的羽翼向利爪處看去,果然如驚羽先生所言有一節竹簡,且竹簡帽簷處的蠟封被保護得極好,顯然並沒有被其餘人中途開啟。

帝晨兒手指一撮,一縷火光自食指指尖生出,燎化了蠟封,小心翼翼中帶著滿懷期待的抽出了其中的絲帛信筏。

“夫君帝晨,見字如面,吾思思難不思,思已至骨腸,難眠,勿笑。”

見這信上前兩行字跡,帝晨兒不厚道的笑了,心中暖意升騰,繼續向下看。

“自妖王山一別,已時隔數日未見,如隔三秋,思念極深宛若酷暑炙心。吾自知君忙,但仍盼君能偷閒來遊,屆時可於洞前梧桐樹下,君飲酒微醺,青舞劍助興,快活哉。

妖王山至芒碭白緣洞路途遙遠,但舟車並不顯勞頓,一路上走走停停,進小鎮,過關隘,留城池,食人間煙火,不羨仙。

此番,一路暢通無阻,風微涼,湘琪姊繡新裳,有我份,祥雲落花紋,甚喜,視若珍寶。

此時已入白緣洞數日,勿念小姨,勿念兄姐,勿念後輩,勿念同族,一切安好。

但。

君不可不念我,休薄情,更勿多情,否……後果自知。

欸欸,此番宛若春遊一趟,遇山登山,見水觀水,大千世界,美奇多在,吾心愛之,亦嚮往不已,在此與吾定下約期,可否?

待到山花爛漫時,雲深處,山巔頭,水畔邊,星河下,牽君手,與我走,可好?

唉,千言萬語難書盡,盼君至,解思苦,莫讓紅豆毒入骨。

妻,江悔青書。”

帝晨兒心中暖意更濃,嘴角抑制不住的早已幸福揚起,默默點頭,吐出一字:

“可。”

第一張絲帛信筏已經見底,滿紙書相思與一路歡心,還有一路平安,家人安好。

帝晨兒安心了,畢竟從信中也可以讀出他們相處的很和睦,這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

信筏有二,帝晨兒將第二頁擺放正前,上面就書有寥寥兩行字,出自兩人之手。

“師父,有我在,勿憂師奶安全,順帶一提:別忘記幫徒兒找劍!”

“爹爹,奶奶給瑤瑤買了好多好多的醫書,瑤瑤已經可以倒背如流了呢,嘿嘿。”

信筏的落筆處並沒有書上名字,而是畫著一副簡陋的小兒畫,雖畫的亂七八糟,但帝晨兒僅是一眼便看懂了。

略大點的小孩仗劍向前,朝著滔滔河水而去,義無反顧。

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女孩跟在身後,走路觀書,安心膽大。

這兩幅圖看笑了帝晨兒,只是笑著笑著,眼角就不自覺落下一行熱淚,滿滿的欣慰。

他這一輩子做的最有主見且最正確的兩件事,莫過於收了一個小屁孩做徒弟,養了一個小丫頭做女兒,巧的是,這兩個小孩兒都很懂事。

默默抬袖擦拭去弄花臉的淚痕,帝晨兒將兩封信筏收納起來,好生保管。

片刻後,他招人弄來了些許牛羊肉,親自餵食於這頭被江悔青愛之極深的,名為“阿天”的海東青。

不一會兒功夫,一整條牛腿和羊腿就被這小傢伙吃了個精光,但帝晨兒看著它,看出了它的意猶未盡。

帝晨兒只好一邊又招呼人送來牛羊肉,一邊又默默唸叨著:“你可真能吃,小心長成一大胖子,再也飛不起來。”

名為“阿天”的海東青不以為意,吃的是大快朵頤,好不快活。

最後一整頭牛和一整頭羊都被它給吃掉了,帝晨兒在驚訝之餘,見它依舊意猶未盡,只好又差人弄來肉塊,盯著這傢伙吃。

它的飯量大的有些不像話……帝晨兒坐在石階上,瞠目結舌的打量著正在享受大餐的海東青。

“難不成你的胃變成了一個無底洞?”帝晨兒忍不住打趣道。

可海東青畢竟不會開口說話,對於帝晨兒的打趣,它聽懂聽不懂還是一回事呢。

忽然,鐵喙染血的海東青突然一怔,黃橙橙的大眼睛赫然機敏扭頭盯向洞外。

帝晨兒同樣在這一刻凝目看向洞外。

很快,一股浩蕩仙氣由外入內,撲面而來!

海東青驚慌長鳴,展開雙翼飛回到帝晨兒的肩膀上。

帝晨兒如臨大敵,掌心已然凝聚滂湃妖力,但下一刻卻直接令他傻了眼。

只見這股浩蕩仙氣在撲至他面前時赫然分流,繞開了帝晨兒,分別從其兩側滾滾流向淋漓之鏡,如入無人之境般一擁而入。

帝晨兒白衣獵獵作響,髮絲飄揚,此一刻的他就像一柄利劍,將瀑布劈開,但卻又匯聚,抽刀斷水水更流。

“道,道祖仙風!”腦海內,姜子牙驚聲結語,大驚失色。

帝晨兒眉頭一皺,腦海中赫然便浮現出那時於崑崙山破鏡一役時,出現在自己和姜子牙兩人心境中的日月老頭,那個身歸自然的仙界道祖,鴻鈞。

未等帝晨兒再有言語,心內姜子牙已然再度驚聲失色:

“仙,仙緣!”

道祖仙緣!帝晨兒頓時瞪大雙眼,剎那間扭頭望向長虹氣浪所匯淋漓之鏡,驚訝之餘,心中愣是泛起一個最大的問題。

道祖仙緣所選何人。

淋漓妖族內人族之數不過南宮將軍一家老小,有望者也只南宮寒與其妻劍仙安然,可此等緣分,又怎能因武而妄斷!

驚訝過後,帝晨兒揮袖轉身,匆匆便欲順仙緣而去,一探究竟。

只是奈何方才觸及淋漓鏡面,便有一股無上氣浪由內而外轟然吹來,剎那間,帝晨兒頓時便被吹飛而出,眨眼間便已倒飛出主洞外。

“道祖,鴻鈞!仙風之勢,竟如此恐怖如斯!”帝晨兒心神驚顫,絲毫難抵仙風氣浪。

這時,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我此時所掌握舅舅的妖力與它相差幾何!

心中剛有想法,冰藍妖氣便徐徐攀升,自其繚繞指尖迸發游龍之勢。

正當他欲要動手,那股無形氣浪卻不給其機會,瞬間消散與無形之中。

帝晨兒暗暗心氣,因為他知道,自己遲早與仙門會有一戰,而位於仙門之巔存在的道祖鴻鈞無疑便是最後的頑石,只是對方捉摸不透,好不容易得來一次試探的機會,卻又讓其溜走,實屬錯失良機。

啪嗒,帝晨兒雙腳落地,倒退七八步後方才穩住身形,同時聽聞洞內傳來鷹隼鳴叫,不禁一時慌神。

阿天本是青青心頭肉,若是在此自家門前出了任何閃失,恐怕……

想至此處,帝晨兒腳尖赫然點地,飛身衝向洞內,揮袖間,清風明月已然握在手中。

與此同時,身後一縷強勢清風吹拂而來,很快便至帝晨兒身後,此時帝晨兒心中已然穩妥,再無任何後顧之憂,伴清風直直殺入主洞。

當他以為名為阿天的海東青不慎慘遭毒手,心中焦急萬分之際,闖入洞內卻被眼前景象驚住了。

只見在那寶座之上,淋漓之鏡依舊懸空,只是有一雙鐵鉤利爪緊緊抓住鏡身,阿天俯探長頸,逆著那股長虹仙緣貪婪的狂張著鐵喙。

雖食之不多,但確實又有絲絲縷縷仙緣入其腹中,微微靈光閃爍,越來越明。

呼,風聲自身後而來,驚愣原地的帝晨兒皺眉回眸,眉宇間似是再問攜風而至的劍尊天羽,此一幕,為何解?

天羽先生究竟風浪的眼眸內閃過一起驚訝,但旋即很快便恢復平靜,負手於背道:

“這小靈物機緣不淺,它是在冒險搶食這份仙緣,搶多搶少不重要,只要搶到,它便已經賺了個盆滿缽滿,瞧它此時架勢……”

劍尊天羽略過思量道:

“可抵尋常精怪苦修至少九百年。”

九百年!沒見過此等世面的帝晨兒聞言驚訝,急問道:

“前輩,不知我可否……”

“不可,萬萬不可。”不等他說完,劍尊天羽便搶先打斷了他的話。

帝晨兒不解:“為何?”

劍尊天羽指那鷹隼道:

“人族總將精怪與妖族混為一談,實則有異。你也知,妖族天生便有人形,同人族身體竅穴相差無幾,只不過多出一處存放妖丹的丹心穴。

而精怪則天生無竅穴,唯有修成人形方可真正踏上修行之路,比妖族與人族修行更加不易。

而天道總歸擺脫不了相生相剋之理,存長留短之法,固除卻太古異種或蠻荒遺種等超凡精怪外的尋常精怪若得大機緣修成靈物,則可應運而生超凡精怪之天生本領:竊奪天工,這無疑是一件奪造化之大本領。”

說到此處,劍尊天羽頓了頓,看向帝晨兒的眼睛道:“天道公平難猜,唯精怪有如此竊奪本領,對他們而言是機緣造化,對旁族來講便是大逆不道,會降最盛天雷懲罰,這和天劫相差不多,但……”

“但怎樣?”帝晨兒問。

“但途徑道理相同,不可不分物件。”劍尊天羽抬手指向洞外,臉色嚴肅道:

“此仙緣造化來自鴻鈞之手,絕非此時的你可以強取豪奪,這不是一件冒險的事,而是一件必死無疑的選擇,沒必要。”

帝晨兒哦了一聲,負手於背略作思量,那雙囧囧星目昭示著他想試試。

片刻後,帝晨兒抬手欲要拽取仙緣長虹,只是剛一抬手,一旁的劍尊天羽便瞬間出手扼住了他的手腕,心中暗驚這小子膽兒真大,不愧是白帝一脈的後種。

但在驚訝之餘,帝晨兒卻皺眉了,那些長虹仙緣就像刻意躲避他似的,直接繞道而行。

劍尊天羽瞧見此一幕,心中也放寬了,便鬆開了扼住帝晨兒的手,負在背後道:

“看來這股仙緣的主人早就對你有所防備,若你再取,恐怕就不再是竊奪天工,而是明目張膽的豪取搶奪。”

“前輩你怕了?”帝晨兒微微側目道。

劍尊天羽回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片刻,他這才開口道:

“幹不過。”

“差了多少?”帝晨兒凝眉好奇,要知道此時妖王山最強戰力便是劍尊天羽前輩。

天羽不假思索的搖頭道:“一境之差,差之百萬境矣,何況兩境聖之下巔峰。”

自知這其中差距的帝晨兒又問了一個搞笑的問題:

“那如果前輩和我袁炎大伯聯手的話,是否可與之平分秋色?”

劍尊天羽愣了一瞬,稍後嗤之以鼻道:

“笑話。”

此一時,仙緣長虹漸漸消失,洞內再無二話,只有他帝晨兒抬頭望向洞外的高空雲層,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許久後,仙緣長虹徹底散去,收回心神的帝晨兒書寫兩卷絲帛重新蠟封與海東青阿天腳上的竹簡內,其中一卷只屬於小姨白貞。

再之後,他隨劍尊天羽去了後者修身養性的清閒所,詢問了些許有關劍道、修行以及仙法符籙之類的事情。

當他從劍尊天羽那裡折返回妖王山主洞,欲要重返淋漓之時,耳可聞百丈的帝晨兒聽到了山腳下的喧鬧聲,其中或多或少摻雜些許打鬥聲。

“妖王山早已昭告天下,竟還有人敢到此鬧事?還是說其中另有緣由?”淋漓鏡前的帝晨兒略有遲疑,被外面些許的仙氣所吸引。

理性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但帝晨兒卻隱約在這股仙氣中尋找到了些許熟悉的感覺。

“是哪位故人?”他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了,索性腳尖輕輕一點,化作一道流光飛出了山洞,一躍而下。

妖王山山腳下,眾妖把守山門,此山妖氣濃郁的程度已達最巔峰,恐怕沒有哪兒個不惜命的人間修士敢踏入妖王山百里。

只是今日此時,竟還真有一人破天荒的策馬奔騰而來,此人身高九尺,身材魁梧,身披甲冑可謂是威風凜凜,其坐下寶駒更是健壯威猛。

而此時這位人類修士顯然是染足了他不該踏入的領域,在妖王山東方山門前被牛青率眾給攔圍在此。

牛青的身邊,那五個自封大聖的狂妄之妖看熱鬧看的最是起勁,時而大笑,時而指指點點,時而調侃幾句,更甚至還隨意使喚起妖王山的妖兵,在山門前擺了一桌子大魚大肉,邊吃邊看,邊聊邊飲酒,完全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當帝晨兒遙遙看見此處,胸腔內的怒火頓時升騰而起,腦海中又不自覺想到天劍山下對方的諸多無禮,一時銀牙緊咬。

當他視線落在山門前戰的正熱鬧的地方時,額角青筋更是直接爆起,滿額黑線密佈。

此時與那縱寶馬良駒而來的人類修士戰鬥之人並非旁人,而是他帝晨兒如視髮膚的兄長——袁淼!

看看那五個看熱鬧的外來大聖,再看看被“當做猴耍”的袁淼,帝晨兒怒意上頭,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欺人太甚!”

轟——

一股強大威壓從天而降,墜至戰鬥正酣的戰場,巨大的轟鳴聲伴隨著濃郁煙塵而起。

坐於桌前正位的牛青陡然心神一慌,像是兔子見了鷹,急忙放下手中肉塊和酒盞,在其餘表情逐漸僵硬不悅的五人注視下,低聲呵斥手下速速將看熱鬧的酒桌撤去。

其餘五大聖不悅更甚,覆海大聖夔傲天眉頭一鎖,其餘四大聖怒目一掃,火急火燎來扯下“戲臺茶桌”的小妖頓時冷汗直冒,噤若寒蟬,不知該當如何是好。

“大哥,你怕他作甚?”覆海大聖夔傲天停止了腰桿道。

絡腮鬍茂密的移山大聖扣手壓在腰後環刀刀柄上,“憑大哥的通天本事,何必屈他之下,大哥不覺窩囊,我都替大哥汗顏,不如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咱們......”

“四弟,休要胡說!”心神一緊,牛青呵斥,瞥了眼不遠處煙塵散去地,急忙揮手示意手下撤掉東西,“五位兄弟莫要再胡言亂語,還是速隨我來拜見妖王,記得,不許口無遮攔,這可是大忌!”

話音的最後,牛青壓低了嗓音,但並沒有降下氣勢,明顯的提醒。隨著看熱鬧的吃食被撤去,五位大聖分別對視幾眼,滿眼憋屈和不削,滿肚子壞水的書生氣大聖搖著骨扇跟去,朝著兄弟幾個使了個不懷好意的眼色。

“晨兒,俺打的正酣,你攔俺幹啥?”

煙塵散去,被帝晨兒擋下鐵拳的袁淼有些難受,雖然他只是秉持玩味之心和這一縱馬男人打鬧,但打的正興致高漲,卻突然被叫停,難免無法收心。

“淼哥哥,殺雞焉用牛刀?何況你是本王的兄長。”話語間,帝晨兒瞥了一眼匆匆迎上前來的牛青和其身後徐徐走來的五隻大妖,冷眼微微一眯。

袁淼眨了眨眼,“晨兒,這和身份什麼的不相干,俺幾位兄長想看俺的拳腳功夫,俺只是想讓大家熱鬧熱鬧,你咋還生氣了呢?”

“熱鬧熱鬧?”帝晨兒冷哼一聲,“他們算什麼東西?值得淼哥哥你為他們活躍心情?淼哥哥你要記住,你是白猿山莊的少當家,不是人族街頭賣藝的猴兒。”

袁淼委屈,“這是說啥呢晨兒,言重了。俺只是想讓兄弟幾個開心開心,何況俺也手癢了,嘿嘿。”

“那也不許。”帝晨兒語氣強硬。

“參見妖王。”牛青躬身拱手,恭敬道。

帝晨兒沒有理睬,將其視若無物,扭頭望向同樣對自己拱手的男人,此時男人已經從戰馬上下來,帝晨兒認得他,怪不得有種熟悉的感覺,原來還真是故人,只是帝晨兒將此人給忘記了。

他皺眉問道:“來我妖王山作甚?”

“司馬千城,願效犬馬之勞!”魁梧男人稽首。

帝晨兒眉梢一挑,覺得這是個不好笑的冷笑話,剛要開口說話,便聽得那一個陰陽怪氣的嗓音突兀響起。

“呦,荒山妖王年紀不大,閱歷雖然淺了些,但讓人萬萬沒想到這魅力倒是如此了得,竟能引來一低賤的人類為之效勞,嘖嘖嘖,想不到,想不到啊。要是我,我就將這低賤的人類給吃了,哈哈哈哈,收一人類入賬下,真是不怕笑掉同族們的大牙。”

牛青一怔。

帝晨兒眉目一沉,循聲瞥去,原來是那自稱狗屁大聖的白面書生,兩人對視,隱有雷霆在期間奔走,很快,帝晨兒便發現還有四雙蔑視的眼神同那書生一般無二的盯著自己。

一旁的牛青見情況不對,匆忙呵斥,這簡單的對視才就此作罷,帝晨兒眼中殺意更濃,也算是贏了這次對視。

“啥,啥情況?”憨憨的袁淼感受到了帝晨兒的殺意,愣是摸不著頭腦。

摸不著頭腦也對,畢竟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他,心智上並不會想太多彎彎繞繞的事情,繁事化簡,活著不累。

這時,那自詡通風大聖的白面書生又陰陽怪氣的開口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一個低賤的人類都來投誠您這位妖王,這也是一件好事。”

“哦?三哥這話怎講?”豹頭環眼的移山大聖接茬問道。

帝晨兒只是冷冷注視著他們,冷而不言。

那白面書生的通風大聖笑道:

“賢弟莫不是忘了那冷麵寒槍的男人?所謂有一有二,便會有三有四,指不定什麼時候起,人家這荒山妖王不用動一兵一將便可憑魅力征服人族,仙門神權,哈哈哈哈指不定也會屁顛屁顛跑來投誠呢,要我是妖王啊,定給眼前這男人許一重要職務。”

長髯覆海大聖夔傲天輕笑幾聲道:

“妖家的地盤許人類要職,哈哈哈哈,就不怕讓人笑話,說這妖王山上無人可用啊。”

帝晨兒臉色陰冷異常,但依舊沒有說話。

白面書生再言:

“誒,二哥,話可不能這般講,妖王會生氣的,雖然二哥說的就是事實,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這冷嘲熱諷便逗得幾位自詡大聖的妖笑的前仰後合,笑的浮誇,一旁的牛青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冷汗直冒,偷瞄一眼帝晨兒,卻又一愣。

年輕氣盛的少年妖王本該是最沉不住氣的小孩,怎麼此時面對這般言語譏嘲卻突然莫不在乎了?

不好,比起他怒氣中燒,眼下這種漠然的態度恐怕才是最危險的情況。牛青暗暗倒吸口涼氣,回頭瞪了一眼自己“管不住”的幾位賢弟。

嘲笑聲依舊,不善察言觀色的袁淼見晨兒不再冷臉,還以為他不生氣了呢,繃著的心鬆開了,也跟著“兄弟”幾人笑了起來。

表面上看似莫不做氣的帝晨兒心中那叫一個氣,淼哥哥呀淼哥哥,咱長點心吧。

帝晨兒又打量了幾眼司馬千城,心中本來就對他沒有抱什麼太多厚望,更不相信一個人類修士會替他守住後方的空話,再加上幾位該死的大聖在這裡巧言舌辯,陰陽怪氣,帝晨兒就更加對司馬千城不以為意了。

我荒山無人可用?哼,可笑至極…帝晨兒心中冷哼一聲,旋即對司馬千城道:

“司馬兄弟既然來投,我妖王山大度,萬物皆可容納,司馬兄弟放心,本王不會虧待於你的。”

司馬千城稽首道:“有勞妖王費心了。”

帝晨兒點頭,道:

“一早便聽聞司馬兄弟你擅長相馬,巧了這不是?本王這裡恰缺一職,你可願往?”

“弼馬?”司馬千城一愣,心思複雜低落。

帝晨兒含笑點頭,“此一職,恐怕非司馬兄弟不可啊。”

司馬千城有猶豫。

“怎麼?不喜歡?”帝晨兒皺眉問道。

司馬千城看向他的眼睛,許久沒有說出話來,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點頭應下了,在明知道帝晨兒並沒有要重用他的意思後,他還是應下了,畢竟誰都有難言之隱。

忍辱,才能負重,權當是一場大道的考驗算了。

“牛青,這件事就交給你來安排了。”眾目睽睽下帝晨兒親點牛青,在後者微微一怔點頭後,隨即轉身離去。

司馬千城那個心,更復雜了。

袁淼本想跟過去,畢竟自打從花果山回來後還不曾入過淋漓,更沒有同晨兒聊過天,些許事情並不知曉,敘舊似乎都成了難事。

但奈何卻被四哥白面書生給攔了住,接著奏樂,接著舞,一如花果山往態,把酒言歡。

......

回了主洞,阿天已經不在,飛走了。

入了淋漓,帝晨兒佇立在淋漓入口處回頭張望了一眼,瞧見空無一人跟來的主洞內景,他目中失落很濃。

旁人會道是自己矯情,但該說什麼話,該做怎樣事,自己心中比誰都要清楚,今非昔比,早已不同往日。

“淼哥哥啊,淼哥哥......他長嘆口氣,不知是在埋怨,還是在惋惜。

躊躇過後,帝晨兒化作一道流光,飛身而去,前往之所便是南宮府邸,對於先前那場仙緣長虹的降落,他心中有疑,有待考證。

轟!

飛行途中,西北遠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沉響,帝晨兒扭頭看去,在那遙遠的平頭山上冒起了濃濃的黑煙。

轟轟轟!

沉響接連炸裂,轟隆聲好似悶雷乍響。

“墨八在那裡做什麼?家裡已經不能滿足他揮刀了嗎?恩,實力確實突飛猛進,看這架勢......他是想把那座山給劈沒了不成?”帝晨兒微皺著眉頭,繼續向前飛去。

那座山似乎並沒有那麼好欺負。

一路無話,帝晨兒直抵清涼湖畔涼亭,屆時人已不在,經由打聽方才知曉南宮寒等人已經去了雪山之處,也從中得知了方才仙緣長虹降臨南宮寒身上一事,帝晨兒大袖一揮,賞了此妖些許金石,隨後便高高興興趕往了雪山一脈。

至了雪山,雪飄峰率眾親迎華夏妖王,帝晨兒欣然不已。

“此處山頭府邸,可還喜歡?”帝晨兒問道。

雪飄峰迴答:“甚是滿意。”

“那便好,本王還怕你族會不習慣,畢竟南蠻雪山呆慣了,突然舉族大遷,換了個陌生地。”帝晨兒笑了笑道。

雪飄峰撫須笑道:“無需顛沛流離便是幸事,安居樂業是遲早的事,換一方風水靈氣,說不定更有助於我雪山再出奇才呢。雖說是舉族大遷,但其實也無異於攜雪山一同遷徙,故不算丟家舍業,我女兒紅梅所在之處,便是雪山九千年氣運紮根之所。”

帝晨兒點了點頭,旋即打趣道:“雪山做出如此選擇,對你們可謂是賺了夫人又添兵,算是百族之中獲益最多的,哪怕我青丘狐族,有時也好生羨慕啊。”

雪飄峰微微皺眉,“妖王此話怎樣?”

“當然是我南宮哥哥了。”帝晨兒挑眉一笑,“白帝之徒,名聲大矣,有多少狐女不對其痴心已久?若不是有我押著此事,你信不信我一招手,便有諸多諸多年輕貌美的青丘狐女要搶著向南宮投懷送抱?”

“南宮氣度不凡,英姿翩翩,自是有如此魅力。”反應過來的雪飄峰拍了一手馬屁,並未戳穿其中人妖相戀的荒唐難度,卻也真心滿意的呵呵笑道:

“我家女兒喜歡,老朽又難做其主,只能隨她去了,對於南宮那孩子,老朽也確實難掩內心的喜歡,不成想,到頭來我雪山也能攀上白帝的高枝,喜哉,幸哉。”

帝晨兒笑的合不攏嘴,拍著他的肩頭笑問道:“打算何時喜結連理呀?”

“這......老朽可做不了主。”雪飄峰為難了,嘆了口氣:

“前些時日老朽也曾問過此事,想來和她商量一番,誰曾想那丫頭卻反了根筋似的直接搖頭拒絕了,給老朽整不會了。”

帝晨兒嘶了一聲,皺眉問道:“為何?是因為安然姐?”

一聽‘安然姐’這個稱呼,雪飄峰凝目看了一眼帝晨兒的眼睛,心中有了老底,之後嘆了口氣道:

“因為一個字,等。”

“等?”帝晨兒若有思襯片刻,問道:“等什麼?她可曾與你說過?”

雪飄峰嘴巴翕動,看樣子是險些脫口而出什麼,但最後明顯是被其給硬生生嚥了下去,繼而搖頭道:

“這......老朽便不知了。”

帝晨兒也沒多問什麼,隨雪飄峰一路走至別院,院中水井邊的石桌前,南宮寒正低頭凝眉盯著自己握的很緊的拳頭。

帝晨兒遠遠看去便看的出來,他是在自責,同樣有著莫大的心事在心中做著糾結和考慮。

站在緊閉房門前的雪紅梅率先見到了帝晨兒,對其微微屈膝,簡單施之一禮,繼而踏著急匆匆的小碎步便朝著南宮寒走去,在後者後肩頭輕輕拍擊,這才叫醒了這個被心事纏身之人的發呆入神。

思緒被拽回現實的南宮寒見狀立馬起身,對著朝自己走來的白衣喊了聲:

“晨兒。”

帝晨兒輕點頭,並沒有寒暄客道,而是指那顯亂的房間問道:

“安然姐姐動了胎心?”

南宮寒側頭看了一眼房間,自責的輕恩一聲,一旁的雪紅梅看著他的側臉,蹙著眉,握住了他的手,沒有多言。

“可需要我為安然姐出份力?”視線從這對兒愛侶相握的手上挪開後,帝晨兒問道。

南宮寒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想說,糾結煎熬。

見他如此,雪紅梅不忍,直接開口喊道:

“瑤池瓊漿!我們需要弄到瑤池瓊漿,否則......”

“梅!”南宮寒略帶著些許責備,急忙喝止。

雪紅梅望著他那雙顫動的眼睛,一時語塞,心中並沒有責備他對自己大吼大叫,而是心疼,心疼這個被承諾給困住的一頭失去自由的猛獸。

見此情形,雪飄峰對著院兒內之人揮了揮手,所有人都退下了,包括他這位雪山之主一同退下了,想來他是知道些許什麼,但帝晨兒並沒有多想。

他坐到石凳上,板著個臉,臉色緊繃,指責問道:

“為何不同我講?”

南宮寒沒有回答,他始終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也已然知曉這一趟需要比以往消耗更多的時間,需要冒更大的風險。

回顧往昔,每一次分別,帝晨兒都要經歷一場瀕臨死亡的磨練,而每一次的救場雖然及時,但南宮寒自責,若是再晚些時間......他不敢想,不想有愧於恩師。

比如南蠻一行、妖王之屬以及天劍山下被莫名其妙的妖險些落井下石......

見南宮同雪紅梅皆沉默不言,啪的一聲脆響,帝晨兒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怒問道:

“為何不同我講!”

別院內,空氣突然緊繃,枝頭雀鳥驚魂紛飛,一心願嫁人的紅衣嚇了一顫,一生守諾的龍將低頭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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