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仙緣虹橋,道祖仙風(1 / 1)

加入書籤

晨風微涼,透著股心傷,如長風掠過山崗,呼嘯綿長。

驚羽先生不曾打斷帝晨兒的潸然淚下,以至於自身眼角處也溢位了些許熱淚,故而轉過身去,默默抬袖輕拭眼角。

做了深呼吸,稍有穩住心態後,驚羽先生說道:“還有何事要問,一併問來吧。”

本想問辰時出現在“榻前”的白衣又是怎樣一回事的帝晨兒嘴巴翕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問出口。

驚羽先生何故自困與此,其中緣由便和青丘狐女有關,此時若是再問,豈不是傷口上撒鹽?

更何況在這淋漓之內,並無先生所不知。帝晨兒拱手拜別,徐徐退走小院,他有些身子乏累了,要去休息幾時。

當帝晨兒走到門廊下的時候,身後的驚羽先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喊道:“前些時日,有一靈物叩問淋漓鏡門,是來尋你的,但我並沒有放它進來,若你閒下來後,不妨出淋漓,去走一趟妖王山。”

“是何靈物?”帝晨兒轉身問道。

驚羽先生淡然一笑,“是隻品相不錯的海東青,似又被人稱之為三年龍。”

是阿天沒錯了!不過它怎麼來了?帝晨兒心中一喜,轉瞬又是一驚,倒吸口涼氣,自己嚇自己,“它不應該陪在青青身邊嗎?怎就回妖王山了?難不成......”

話未盡,耳中便響起了驚羽先生的開懷笑聲,“不必擔憂,那靈物並非帶著急色,也不曾露出愁容,腳邊束有一節掏空的竹竿,似是送些報平安的書信。”

帝晨兒長鬆口氣,如釋重負,“先生可謂是嚇壞我也。”

忽而他又意識到什麼,不禁皺眉,納悶道:“咦?先生理應知曉青青姑娘身邊所陪伴的“阿天”才對,為何卻又將它避之門外?還有......先生說它是靈物?先前我也不曾在其身上感受到靈氣波動匯聚呀,反倒是有靈性的很,卻也不至於承受起靈物一說啊。”

驚羽先生輕挽袖,自顧斟茶,有些預設的不容反駁,“如今淋漓已非往日可比,魔妖殆盡化作天地靈氣,滋潤著這片淋漓之鏡小洞天,若是放任靈物進入,這片天地靈氣便會被其吸收殆盡,不管是否有意無意,靈物天生便有如此之能。

故,不為這小洞天考慮,只為你這妖界之主,以及如今入駐淋漓的百族妖家的長久生計來思量,先生我,身為這淋漓的魂,便擅自做主設下了一道禁令,嚴禁任何靈物進入,嚴止一切靈物滋生,以防此處天地崩塌,洞天潰敗。”

帝晨兒有些被驚羽先生的話給震住了,微微張開了嘴巴。

驚羽先生朝他輕揮袖,“去吧,忙你的事情去吧,至於它為何短短數月的時間便化作了靈物,這期間緣由超出了淋漓範圍,我實屬不知,你也別再問,先生能力有限,是真不知。”

震驚過後,帝晨兒沒有不依不饒,見先生有意催促離開,自顧自想來也許是先生不喜被叨擾的日子,故此便拜謝離去。

臨走時,驚羽先生又多一嘴,只是這話讓帝晨兒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一時摸不著頭腦,但也不曾多想,點頭應下後便離開了。

殊不知,少年剛走,便有另外兩狐族之妖結伴而來,行色匆匆,隱有急事相求。

——

竹海深處,銀鈴聲響起的地方,幽深僻靜,一襲紅衣撐著油紙傘,微微仰著頭,認真端詳著佇立在身前的崖壁,藤蔓虯繁,綠意盎然。

比起那半截枯黃的竹林,要更加具有勃勃生機。

此處無風,更無山間野獸出走,寧靜異常。

不多時,一縷白煙急速飛掠過竹海,再有一眨眼的功夫便從三百丈外至了紅娘身後一丈之地。

紅娘側傘,微微回眸。

從那白煙中踉蹌走出一襲白衣,臉色中流露出一抹的驚慌失措和恐懼,若非紅娘纖指微抬,在其膝下無端生起一股陰風,白衣女子定然汗顏當場。

那縷如悍匪般擄來‘壓寨夫人’的白煙從白衣女子周身飛離,像是討好諂媚般在紅娘的身後歡愉遊走。

紅娘似有些不耐煩,眉宇間方才出現一抹厭惡,下一秒白煙便如打了個寒顫的小機靈,嗖的一聲,一溜煙鑽進了用紅絲線束在紅娘腳踝處的銀鈴中。

“是你?”被蠻橫“擄來”的白衣女子驚魂未定,絕世容顏上露出一抹詫異。

紅娘嘴角上揚,轉身束傘,蒼白無血色的臉上浮現出由衷的笑意,“我們又見面了,娘。”

被那股勾魂引魄的詭異神通所喚來的白羽兒心頭一怔,錯愕問道:

“你......知道如今的我,已偶然修出一縷新魂?”

紅娘宛若一家乖乖女,欣然點頭,輕恩了一聲,笑眸如月牙。

此一副蒼白臉色浮現一抹甜蜜笑意,白羽兒心中一緊,覺得有些心酸,大為可憐眼前紅衣。

沒能忍住母性的本能與溫柔的本性,白衣快步上前,沒等多想便下意識的要抱住眼前的紅衣。

下一剎那,白羽兒恍然驚醒,驀然匆忙停下自己不揣冒昧的荒唐舉動。

如今的我不過一縷新魂,又怎有資格與她們相觸......白羽兒心傷。

但下一瞬,撐傘的紅娘本就無神的雙眸突然變得更加死氣沉沉,噗通一聲宛若無主的屍首應聲倒地,掀起周圍枯葉如蝶。

緊接著,白羽兒渾然一驚,驟然瞪大了不敢相信的眼睛,眸中流露出驚愕的同時,悲傷與心疼更濃!

有“人”撲進了她的懷中,彼此感受不到彼此的心跳以及“身體”的溫度,只是隔著兩股相得益彰的冰冷,緊緊相擁與竹海之內,崖壁之下。

豔紅色的油紙傘滾走一丈遠,此處再無其餘聲。

白羽兒眸底清晰的看到,撲進懷中的小傢伙兒,在敞開心扉的尋求她的安慰和愛撫,就像個被自家男人欺負了的小女人那般,撲進了自家孃親的懷中,尋找著安慰的同時、想要對方可憐自己的同時,想著對方能為自己,出口氣......

“想哭就哭出來吧,這些年......委屈你了。”白羽兒揉著懷中小女子的秀髮,無奈長嘆口氣,感嘆這世事無常,世事難料。

“不委屈,我只是,自討苦吃。”她搖頭倔強道。

白羽兒悵然搖頭,“這不怪你,怪晨兒無心無福。”

她更加堅決的搖頭,“不,要怪,就只能怪我眼裡容不得沙子,放不下,又不甘心。”

白羽兒由衷安撫著她,她似乎感受到了溫度,言不由衷,但又無可奈何的笑道:“他是無心,可他並非無福,他有您,有舅舅,有小姨,有陸湘琪,有......勻兒。”

明明有那麼多人要提及,為何墨勻兒排在最後,而陸湘琪則被放置在“最前”呢?白羽兒一時間有些想不通,但此時的她並沒有深究其中深意,只道是眼前可憐的女娃,最羨慕嫉妒最後那個名字了。

許久的寧靜,那副倒下的軀殼重新站起身,恢復了稍許的神色,但依舊面無血色,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紅娘撿起不遠處的油紙傘,撣去了沾掛在裙襬上的黃葉,笑問道:“很驚訝吧?我能借屍還魂,還可以喚魂覲見,當然,這個恕我冒昧,實屬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見您,您一定會原諒我的,我想是這樣的,對吧。”

“當然。”白羽兒柔聲輕頷首,屬實驚訝,這種詭異的法術神通有些驚為天人,更是前無古人。

至少在白羽兒的印象及豐富的閱歷裡,是這樣的沒錯。

紅娘柔笑罷,臉上浮現出一抹肅然,“娘,有件事,我想求您幫忙。”

白羽兒秀眉微顰,看向她無神的眼眸,問道:“何事?”

紅娘不假思索,聲音低沉,一字一頓道:“幫兒媳去殺一個人。”

白羽兒嬌軀一怔,潤唇微張,愣了片刻後才開口問道:

“要我......去殺誰?”

紅娘向前邁進一步,凝視著白羽兒驚慌的眸道:“您心裡一定很清楚,因為在這片小洞天裡,唯有您能殺得了的人,只有他一個。”

白羽兒深深嚥了口唾液,“你是說......”

“正是驚羽先生!”紅娘一錘定音。

白羽兒嬌軀猛顫,大驚失色,她眼神左右閃躲,不敢去看紅娘步步逼近的眼睛,慌亂不已,沉吟許久後方才穩住心神,甚是不解,問道:

“為何?”

紅娘抬手捫胸,委屈又怨怒,“兒媳慘遭如此下場結局,只因他一己私慾而起,若非是他,我又豈會逆天而行,試圖篡改這今世因果?!”

白羽兒心驚搖頭。

紅娘猛地抬手指向爬滿翠綠藤蔓的崖壁,震震陰風自其體內剎那呼嘯而出,風中夾雜著鬼哭狼嚎般的哀鳴與幽怨,瞬息間燒盡了崖壁上鬱鬱蔥蔥、攀枝錯節、欲蓋彌彰的藤蔓。

白羽兒紅唇大張,睜到最大的眼睛盯望著崖壁上一處兩丈寬高的硃砂大字——歸!

白羽兒心神震顫,原以為是天道所予的結果,在此時卻大大改觀,原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並非天道所然,而是人為所歸。

此硃砂紅一字,汲整座小洞天之靈氣,經由整座魂歸山蔓延至東洲大地,開枝散葉,如此迴圈往復,它是在......

“仿衍天道!”搜刮完腦海中豐富的閱歷,白羽兒驚聲喊出口,整個人嚇的連連倒退四五步,簡直駭人聽聞!

紅娘沉沉閉目,問了一個令對方陷入沉思的糾結問題:

“現在,您還覺得您的出現,只是一個偶然嗎?”

“我......”白羽兒如鯁在喉,再說不出一字一言來。

——

幽靜小院兒內幾番被叨擾,坐在石凳上沏茶的驚羽先生不怒不惱,依舊是平時所見那般心平氣和,穩重文雅。

“坐。”他溫和笑顏,朝著正躬身拱手行大禮的兩位黑狐後輩揚了揚頭,下巴點向那兩處石凳上。

敦厚老實的墨七磕頭三拜,哭喪著臉哀求,如喪考妣,“先生,大家皆言您有大學問,大神通,如今墨七墨八來此叨擾,還望先生出手相助,勻兒她......”

驚羽先生揮袖擺手,胸有成竹道:“不急,先生不會袖手旁觀,何況是勻兒,不急,先坐下品一品這手新茶,山人自有妙計,也好讓我一一講與你們聽。”

墨七憨厚,皺眉問道:“先生都知道......?”

一旁墨八低聲提醒,“方才不是兄長所言先生有大神通嗎?”

驚羽先生笑說“無妨”,而黑狐兩兄弟則是在眼神交流中,相繼落座與石凳上,墨七錯愕於弟弟墨八的身份有別,但墨八回應他“依照先生所言而行”,然後墨七帶著試探性的目光偷偷瞥向驚羽先生,見其還真就不怪罪,也就不再刻板,這才落座。

在墨七心中,驚羽先生可是自家狐帝見了都要行一手恭敬禮的前輩,著實不敢僭越,可是現在想來,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對高深莫測的前輩有一種自然的誤區。

“先生......真如傳言那般無所不知?”墨七還是耐不住自己的好奇,目中充斥著敬佩的炙熱目光。

墨八簡短意賅的回答兩字,“當然。”

驚羽先生溫潤笑道:“只是對這淋漓內的事情瞭如指掌罷了,若是出了此方天地,也再無此等神通,其實也並非你想的那般高深莫測,畢竟走不出這淋漓。”

墨七深哦一聲,滿滿的敬佩。

以防此來目的被帶偏,墨八肅然抱拳道:“還請先生言歸正傳。”

驚羽先生一驚,旋即溫和淺笑幾聲,壓了壓手道:“不急,不急。”

墨八皺眉。

驚羽話鋒突然一轉,笑問道:“現如今你也有八道劫痕的實力了吧,距離那十道駐顏的生死劫,也差不了幾日了,狐族又添一員悍將,可喜,可賀啊。”

墨八猛地站起身,滿面肅穆,再抱拳,躬身致謝,“若非先生指點,墨八難悟天機,更難連渡雙劫,晚輩墨八,在此多謝先生!”

驚羽呵呵笑道:“我不過就攔住你,點了你幾句烈刀陽炎的天性天歸,至於一招烈刀天性的勝敵破開三尺冰封,又恰因此悟了天道自然,這一切皆是你的因果機緣已到,以及你的悟性頗深,天命所歸矣,與我無關。”

“是嗎......那也多謝先生。”墨八再行一武夫之禮,雖有理有據,但自己幾斤幾兩,心知肚明。

若非先生點撥,我此生難登十層樓!

驚羽先生漫不經心的開口,“墨八啊,你的天賦資質遠比不上墨勻兒,但勤能補拙,你若依舊堅持每日揮刀數千次,先生敢言,勿說十層樓駐顏,就算是十二道天星亦不出六十年一甲子。”

墨七瞪大了眼睛,欣喜不已。

墨八肅眉,靜聽天機。

驚羽先生頓了頓,抬頭看著墨八那雙炯炯似火的雙眸道:“天道難猜,大小機緣無數,只是難以抓握手中,若你能再抓幾處機緣,十二道天星境界用不過四十年。”

墨八沉聲問道:“若抓的再多些呢?”

墨七兩眼放光,一邊心中欣慰的告知著祖宗十八代“弟弟出息了”,一邊萬般期待著驚羽先生的斷言。

可是等來的,卻是驚羽先生肅而不語,墨八倒是並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畢竟大道就在腳下,機緣就在眼前,天機大道能否掌握之一,全在自己腳下與手中。

反而身為兄長的墨七,急不可耐,“先生,若是我弟弟他抓的機緣再多些,會怎樣?是不是不出十年便可躋身十二道?或者是......更高!更快!?”

驚羽先生低頭喝茶,對這件起了墨七興致的話題閉口不談,稍許後,他放下茶盞,巧妙的言歸正傳道:

“觀墨八渡此一劫,閨中墨勻兒頓悟另一種天道自然,眼下便有生死劫要渡,對否?”

墨八點頭,“生死劫本就渡生死,更何況此時勻兒......”

“更何況此時她腹中已懷帝種,妖氣本就紊亂暴躁,身體虛弱乏力,若是再此時遭那十道駐顏境的生死劫......”搶過話來說的驚羽先生眉目肅清,稍有一頓,一字一頓,沉聲道:

“必死無疑!”

哐嗤!宛若有晴天霹靂打在墨七天靈蓋上,心臟咯噔一下仿若停拍,魁梧的身軀猛顫,一個踉蹌從石凳上摔倒在地。

原本以為勻兒此劫難渡,可是萬萬沒想到,竟真的有必死的風險......這可如何是好!?

“先生,您一定有辦法對嗎?!”向來心如止水的墨八驚聲急問。

“有。”驚羽面無表情。

蹲坐在地上的墨七抱著石凳緩緩起身,聽到這話,長長鬆了口氣,可緊接著驚羽先生又說出口的話,直接又是一記雷霆劈落在他心頭,一個猛顫,再摔地上。

“能救墨勻兒性命的辦法有且只有一個,便是九元天渡金丹,不僅可護她性命無憂,還可保她們母子平安,亦能助她跨過那道天道塹坎,但!”

驚羽繃臉抬頭,惋惜搖動,“但我所煉九元天渡金丹如今僅剩兩枚,皆在你們狐帝手中,若是既想依著走不出心境紅塵的墨勻兒的性子,瞞著懷有帝種的大事,又想拿到九元天渡金丹,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一種矛盾。”

墨八心中暗道:“勻兒要隱瞞的事情自然不能從我們口中說出,是否能將狐帝手中的兩枚金丹“騙”到手,這件事需要深思熟慮一番。”

驚羽先生再一次看透了他們的心思,曬笑搖頭道:“此法不可取,不可取,還是儘早打消此等念頭的好。”

墨七墨八心頭一顫,墨七問道:“為何?”

驚羽先生笑道:“那兩枚九元天渡金丹被白帝施了禁制神通,若非帝晨兒或是其孃親所食,定遭五雷轟頂,身死道消。你們試想一下也未嘗不可,假若她墨勻兒僥倖過了那必死無疑的生死劫,敢問,你們覺得,就算是精氣神狀態至巔峰的她,能扛得住一位十七道劫痕通聖境妖帝的引雷神通嗎?”

墨七墨八心頭大震,虎軀猛顫不停。

“先生就無他法?”墨八不信這位避世不出的老前輩會在這裡說些不可能的事情,這其中定有緣由,只是不被人知。

驚羽先生愣了容,墨七墨八看到了希望,墨七跪地懇求,“求先生一定要救救勻兒,看在那未出生的孩子的份上,您的大恩大德,墨七......”

“好了。”驚羽先生有些魂不守舍的喊停,揉著眉心,望著竹林深處,似是撥雲見日般看到了崖壁前的紅衣和白衣,以及那浮出水面的洞天大陣,感到頭疼無比,隱有怒氣節節攀升,咬著牙輕喃了句墨七墨八絲毫聽不懂的奇怪話:

“紅衣你違逆天道,點撥迷津,欺人太甚!”

啪的一聲,驚羽手中茶盞怦然炸裂,驚得墨七一抖顫,冷汗直流,還以為自己無意識中惹怒了這位神通廣大的老前輩,於是急忙磕頭道歉。

一時察覺到失態,驚羽臉色變換極快,溫和的勸阻了墨七的自我埋怨,也不解釋方才的原因,只道是:“為那腹中帝種,先生我可再燃封盡三千年之爐鼎,再煉一枚速成金丹。”

墨七欣喜過望,連連磕頭,“謝先生,謝先生......”

驚羽抬起手掌,道:“先別急著謝我,我有一事必須說明,煉丹我可以,但我出不去淋漓,要去採那所需天材地寶的事情就需你們想辦法了,或親力親為,或是......尋求幫助,比如你們尊敬的狐帝大人。”

驚羽沒有停頓,顯然不需要對方回答,便自顧自的說出所需天材地寶的名字,以及所在地:

“千年紫金藤,百年穿山乳,三寸冰心蓮,六葉須彌花,五葉星雲草......”

話語間,驚羽先生大袖一揮,一縷金光從其袖筒間飛出,落在了墨八的手中,後者低頭看去,是一金絲雲帛。

在一旁墨七的推搡催促下,墨八扯開系線紅繩,逐漸攤開雲帛,其上有圖有字,分別是一一對應驚羽先生所闡述的天材地寶,以及相對應年限所應生出的別具一格的樣貌,以此用來分別真偽。

有了這份雲帛,自然要少走許多彎路,可是當墨七墨八兄弟二人完全撐開這條雲帛的時候,兩人都傻眼了,一個雙手拈著雲帛的那頭,一個握著捲筒,一個站在竹屋房簷下,一個站在院子門廊外。

這條雲帛上書六十二味天材地寶,可按圖索驥,總長度......足有三四丈長。

“先生,勻兒的生死劫只在旦夕之間,若要收集這般多的天材地寶,恐怕......”墨七撓頭,滿臉苦相,“恐怕運氣再好,也需要個幾百年吧?”

墨八臉色低沉,默默輕喃強調道:“恐千年也難以聚齊......”

此時驚羽先生恰已將全部天材地寶的名稱闡述完畢,見到兩人露出如此難看的表情,不禁啞然失笑:

“你們以為千年時間就能聚齊嗎?未免太小瞧了這份上古蠻荒時代留下的逆天金丹,您們手中雲帛,並非旁物,而是自那混沌之墟中尋到的九元天渡金丹的全部材料的譯本,並非此次要煉製的速成丹藥的全部藥方。”

墨八稍露喜色,“那我們是要去聚齊哪些天材地寶?”

驚羽先生震了震袖,眼睛連翻眨動,手指間輕點輕彈的掐算著什麼,似是略作整理的思忖。

墨七墨八並沒有著急詢問,而是安靜等待著先生的回答。

片刻後,驚羽笑道:“算你們運氣好,我這裡尚且留有一些存物,你們只需尋得天材一種,地寶三種便可齊活。”

墨七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追問道:“敢問先生是哪四樣?”

驚羽徐徐踱步,不急不緩道:“三樣地寶分別是:千年紫金藤,百年穿山乳,七葉須彌花。所剩那一味天材難尋些,不知那裡有沒有被人取盡,至少有七成把握它還是有所留的,不過事到如此也只能拼一拼運氣了,那味天材的名字,叫做:蒼龍果。”

隨著話音落罷,墨七墨八也已經著急找到了四樣天材地寶在雲帛上所對應的位置,別說那最後一樣聽都不曾聽過的蒼龍果了,就算是略有耳聞的另外三樣地寶,那稀奇古怪的圖案也無疑透露著一股堪比天道難尋的意蘊。

“這......短短時日內,真能找的到嗎?”墨七倒吸口涼氣,已經不自覺打起了退堂鼓。

墨八懶得搭理自家兄長,反而甚是敏銳的抬頭看向驚羽先生,道:“先生方才話中有所提到蒼龍果現世的某個地方,不知那個地方在哪裡?”

驚羽先生有些佩服墨八的敏銳和直言不諱,抬手指向淋漓遠方的一處平頭山峰,“在那座山峰上曾開啟著一道通往那處神秘地界的虛無之門,門上自有上古禁制神通,門可現,一回入,將斷頭,有去無回。

而隨著先前頓丘一役被紅坤紅焱二妖由此闖入,那道門便消失不見了,至於那所謂的上古禁制神通也只是人傳而已,作為這片洞天的主人,我能感應得到......”

驚羽先生收回遠眺的視線,帶著某種希冀的神色,視線落在了墨八的身上,“虛無之門依然存在,只是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愈發緊閉,若是依靠外力,也許仍然能夠將其強行開啟,自而進入其中,那裡古往今來流傳著一個極具神秘色彩的傳奇名諱,曰:混沌之墟!”

“混沌......之墟!?”墨八驚愕,心頭猛顫。

這四個字所帶來的震撼衝擊遠比仙門神權大肆攻打妖王山要來的令人瞠目結舌,心神震盪。

驚羽先生望著心神劇震的墨八,轉過身去,側眸觀他,悠悠然道:“墨勻兒的生死劫只在旦夕之間,生死不論,若真在此時引來天地大劫,恐怕想要隱瞞什麼事情,便會很難。”

他低笑一聲,眼眸深邃光澤泛起,“我不是不可以幫她緩上一緩,這片小洞天畢竟與三界有所分割,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我真若出手,也別抱有太多僥倖,也只不過是可以緩它十天半個月。”

說到這裡,他將斜顧的視線從墨八身上收回,眺望遠處無頭山峰,“若是隻想依靠三界間尋找四樣天材地寶,可謂難如登天,但若是冒一次仙神公憤的大險,闖一遭上古蠻荒時代遺落的天地,想來找到四樣天材地寶的同時,也能收穫頗豐,趁機抓住些機緣也並無可能,說不定......”

“我們願往!”墨七突然意氣勃發,熱血狂勇,一口應下!

這有些令人出乎意料,驚羽先生微微一驚,隨之抿唇一笑,似乎這身為兄長的沉穩墨七的回答,也在情理之中,更似某種隱晦的“自投羅網”。

一旁正聽得字字珠璣的墨八被兄長的斷言回答給驚了一顫,顯然是不曾想到最先坐不住的便是自家想來沉穩的兄長。

不等再多有錯愕,墨八一咬牙,“先生,我們甘願走上一遭!”

驚羽先生故作驚訝,皺眉問道:“暫且不說你們二人有無實力強開虛無之門,單是入那混沌之墟所帶來的風險......你們就不怕,走上這斷頭路,從此有去無回?”

墨七心意已決,意氣風發的搖頭道:“不怕!”

墨八亦是搖頭,遠眺遠處無頭山峰,目光炯炯灼熱似火,“此一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由不得我們去做選擇。”

驚羽目露敬佩光澤,“你們與她墨勻兒雖是同族一脈,可就算你們因前方坎坷而袖手旁觀,亦不會令旁人恥笑,何故如此心意已決?”

墨七拍著胸膛道:“青丘狐族堂堂七尺男兒怎會怕旁人恥笑我等?純屬我們兄弟二人早已同墨均情同手足,視勻兒為共同親妹,此時吾妹有難,做哥哥的,又豈能心安理得的知而不管?”

墨八沉聲補充道:“此是我們兄弟二人對均哥的承諾,亦是對勻兒出自本心的照顧,如非我二人不去,又待何人?”

“好!”

驚羽先生直抒胸臆,一個好字了得,體內似被引的熱血翻騰,寬袖縱然一揮,轉身間抬手固然指向遠處無頭山峰,“半月內,我開爐燃鼎,淬火煉丹等二位肝膽兄長送來四味天材地寶,二位可大膽前往,十五日內,我保墨勻兒無憂!”

墨七墨八兄弟二人血脈中游走滾燙熱浪,齊身拱手作揖,拜謝先生大恩大德。

二人臨去時,驚羽先生有三言相告,望他們兄弟二人皆可平安歸來。

“其一,遇難事勿糾結,可直奔妖王殿,助展一代雄風,威震妖界,再無後顧之憂!”

“其二,機緣可遇不可求,一旦遇上,勿要推搡勸讓。”

“其三,此一去,勿忘初衷本心。”

墨七墨八兄弟二人離去,胸腔內熱血翻騰不滅,直奔無頭山峰。

十五日內,四味天材地寶勢在必得!

為救一人!

——

清涼湖畔,盤膝端坐於涼亭內的南宮海周身有萬道霞光照耀,紫氣東來之際,更是引的頭頂九丈淋漓天空生出異象,仿若琉璃翠光如飛流直下的瀑布,直灌南宮寒神庭竅穴!

不見處,淋漓之外,整座妖王山上空更是有祥雲籠罩,天邊掛有一架絢爛無比的七彩虹橋,連線著妖王山和那雲遮霧繞的祥雲最深處,煙雲繚繞縹緲,不見盡頭。

山野間,鹿鳴呦呦,魚蟲歡愉,皆抬頭望向那雲深不知處,引頸高歌,像在迎接仙人降臨,更像在歡慶天地,再降登天路。

方才還淡然出手殺人的後山劍尊天羽,此時面露驚天之容,抬頭驚望那祥雲深處,虹橋所連線的遠處盡頭。

他似撥雲見日,瞧見了有仙雲旋渦大敞其門,一連直上九重天闕,從那盡頭處傳來赫赫威壓,空氣中縷縷縹緲仙氣如風穴之口狂張,期間蘊含大道無邊的至尊仙人吟唱低喃,耳語間宛若天下間的名川大河皆壓至此處,強橫的仙氣威壓隔絕了任何一個外人的窺探與借道而行。

周身萬千把無劍之劍環繞其頭頂,剎那間匯聚成數百條碩大劍龍,清風震震,劍意與仙人低語相觸的瞬間,三界間萬籟俱寂,頓時又轟然爆發狂風驟雨,劍尊天羽雙腳如犁,倒滑出一丈遠,身前佈滿碎石鵝卵的地面上留下兩道三寸深的溝壑來!

方才不動聲色的劍尊天羽在彈指間取人性命於萬里之外,哪怕對方是一十四道劫痕的大妖亦輕鬆了得,奈何此時面對這從九重天穹降下的仙緣虹橋卻是在瞬息間落了下峰,還碰了一鼻子灰。

劍尊天羽愁眉不展,望著那籠罩整座妖王山的仙緣虹橋,被那萬道霞光震了心神,有老者低語從天上來,傳入其耳中,天羽為之驚愕:

“仙門竟還藏匿有如此聖人大能?桃柳秘境幾千載,著實坐井觀天,不曾知曉。”

隨後,他眉宇凝重,口中默默吐出四字:

“仙家,道祖!”

另一邊,淋漓之內,天生異象引來白家妖族數萬人圍觀,愛湊熱鬧的本性是刻在骨子裡的,但今日這般熱鬧在這百家妖族裡可謂是難能一見,有些修為高寫的妖族族長甚至憑生都是僅此一見。

“天生異象,那人彎道霞光,是要渡劫了嗎?”有人嚷問著長者,好奇的目光充斥著求真的火焰。

長者皆搖頭長嘆,並非嘆息不是,而是嘆息自己見識短淺,枉活千年之久,竟也不知此時何態。

因異象而來此圍觀的妖越來越多,人群紛紛攘攘,喧雜而又煩亂,急的涼亭外的紅衣如熱鍋上的螞蟻。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要不要貿然叫醒南宮啊!”紅衣萬般糾結,眉心焦慮不已,此等異象叢生,她亦是憑生僅此一見,不知是福是禍,亦不知該如何是好。

對南宮寒現狀密切關心關注的紅衣很快意識到了事情的嚴肅性,她見到隨著周圍圍觀的妖族越來越多,閉目凝神的南宮寒越來越難以靜下心來,額頭已經佈滿冷汗,身軀顫慄不止!

“都別吵吵了!”她一怒之下妖氣攀升,雪山九千年氣運毫無吝嗇的揮展無餘,數以萬計的妖族圍觀之人皆被這一嗓子給震懾的心頭一顫。

原本宛若夏時傾盆大雨般密集聒噪的繁雜之音頓時消散,同那泛起層層波瀾後又驟然平靜下來的清涼湖一樣,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雜音頓消,雪紅梅見南宮寒的顫慄逐漸變弱,稍稍長鬆口氣,可是下一瞬間,令人萬萬也想不到的事情轉瞬間發生了!

九千年氣運爆發中蘊含著妖氣的雪紅梅壓蓋全場不過三息之間,便忽然嬌軀成弓,赫然被一股縹緲無形的氣浪襲擊,宛若一道紅色流光,飛震數十丈遠,未有要停之意。

群妖駭然,心驚膽戰!

呼呼呼,六道流光從遠方疾馳而來,眨眼間飛至紅衣身後,雪山之主雪飄峰蘊含妖力的一掌匆忙間震在寶貝女兒的後背肩頭,滾滾妖氣爆發,隔山打牛般透過雪紅梅的身子,轟然與那股強悍無比的氣浪相撞。

雪紅梅只覺身前有一座巍峨大山撲面而來,身子動彈不得的同時,聽聞身後傳來一聲劇咳。

“爹!”雪紅梅臉色更加焦急。

雪飄峰口噴鮮血,依舊不曾鬆開蒼老的渡氣手掌,拼死也要化解襲擊女兒性命的氣浪!

啪!一聲悶響,雪紅梅只覺另一側肩頭令起一股妖力,慌忙側首看去,那隻拍落在其肩頭的蒼老手掌,屬於二叔雪嗔柯。

“丫頭,還在張望什麼!快快穩住心神,儘快卸去那道道祖仙氣,否則今日你我定將命隕與此!”面對那股氣浪直覺胸悶氣短的雪飄峰急聲喊道。

啪啪啪!聲音落下的瞬間,另有三聲傳遞悶響從身後傳來,雪紅梅感受到另外多出的那三股妖力,自然已經心知肚明是自己的三位兄長前來捨命助陣,一時間她滿懷愧疚,後悔自己貿然出手,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之間,她看向涼亭內已經平靜下來的南宮寒,貝齒咬紅唇,覺得這樣也值得。

一聲馬兒長嘶最後出現,著急趕來的雪月攤開雙手,不假思索斷然拍在雪嗔柯身後,亦沒有絲毫吝嗇,將自身妖力傾盡所有,恨其不爭的喝道:

“南宮寒羽化登仙,你怎敢貿然施展妖力,不他孃的打你,還能打誰!?”

“閉嘴吧你!”雪紅梅怒嗔一句,深吸口氣,聚精會神!

面對父親口中所言的道祖仙風,她自是不敢有絲毫懈怠,直接祭出雪上九千年氣運,三丈漫雪功再度現世,只是這一次並沒有一劍斬殺金翅虎王時的震撼,而是盡顯狼狽。

半空中,八道身影相連,被那道祖仙風的氣浪震懾綿長,已退百餘丈,期間所掠之處樹木橫飛,煙塵瀰漫,靈威震顫,空間漣漪波盪,整座小洞天都在為之顫抖。

唯涼亭與無頭峰佇立狂風中,不動如山。

群妖驚恐,地動山搖之間驚聲連連,紛亂嘈雜至極。

南宮寒嘴角溢位鮮血,難以平靜,似有生命之危。

天邊遠處,有一青衫靛裙女子御劍而來,萬般火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