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醒來(1 / 1)
灰濛濛的世界中,林夕的意識逐漸消散。
此時,他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他‘看’向自己的‘身體’,那是一團灰色霧靄,裡面有一團瑩綠色的火,淡淡發光。
只是這團火,已經在熄滅邊緣,越來越淡。
伴隨著‘火光的羸弱’,林夕覺得自己在不斷墜入一個深淵,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唯有上方有著一絲光亮。
只是那絲亮光也越來越遠,而他的意識也隨著亮光的遠去,變得模糊起來,記憶也開始消散。
“我這是要死了嗎?”
他心裡逐漸明悟,他知道當那縷亮光看不到的時候,他的意識和記憶便會徹底散去。
那應該就會徹底死去了。
很快,‘他’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上方的亮光越來越遠,直到遙不可及,他‘體內’的那團火也越來越小,到了熄滅邊緣。
此時林夕開始忘記了小時候,忘記了南疆,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同時,他的意識也幾乎停止了思考。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道金色光芒自深淵上空出現,隨後源源不斷的湧入深淵,將林夕的‘身體’包裹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那團火逐漸燃起,他的‘身體’自深淵中浮起,林夕的意識開始恢復,記憶也隨之恢復。
漸漸的,他的意識開始能夠思考,繼而他記起了自己,記起了小時候,記起了南疆。
當他的‘身體’浮到深淵上空,再次來到那個灰濛濛的世界,他的意識已然恢復如初。
此時的他,看到灰濛濛的世界裡,多了一團金霧,淡淡的金光籠罩了半邊天。
林夕‘神色’有些振奮,連帶著‘身體’都有些顫抖。
他不知道這團金霧到底是什麼,可卻很清楚,是這團金霧,把他從深淵中‘拉’了出來。
如此一來,若是自己吸收了這團金霧,說不定會讓自己恢復對外界的感知,徹底活過來!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撲了上去,那些金霧不斷減少,湧入了他的‘身體’,漸漸的,他體內那團瑩綠色的火,變得越來越亮,逐漸耀眼起來。
“轟!”
隨著那團火光越來越亮,彷彿打破了某種界限般,這片灰濛濛的世界轟然裂開,一道縫隙出現,林夕恢復了對外界的感知。
透過裂縫,他感覺到一陣來自外界的呼喚,他知道只要自己‘漂’出裂縫,便會醒來。
但他沒有急著出去,而是選擇繼續吸收金霧。
一息、兩息…一刻鐘…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金霧被他吸收殆盡,他‘體內’那團瑩綠火光也越來越亮,驅散了‘身軀’裡的所有灰霧…
……
臥室內。
李玉堂死死盯著林夕,不肯移開眼睛。
就在剛才,他將司浩拿回的那枚四象丹餵給了林夕,而丹藥入體,林夕身上的青黑之色也逐漸褪去,心跳脈搏也隨之恢復。
可偏偏,就是遲遲不曾醒來。
這讓他很是焦急,“怎麼還不醒來?”
他看著一旁癱軟在地的司浩,憤怒吼道,“都怪你,要不是你耽誤那一時半刻,說不定殿下已經醒了,要是殿下不能醒來,你就準備陪葬吧。”
一旁的司浩臉色發白,心裡有些委屈。
天地可鑑,剛才在路上,他可是一息都沒敢歇,短短几十里的路程,他一個丹海修士愣是跑的癱軟在地。
可想而知,他確實是盡力在跑。
這一刻,委屈莫名湧上心頭,他覺得自己比牛馬還牛馬。
李玉堂不肯罷休,有看向餘下幾名武將,怒斥道,“還有你們,平日裡訓練不用心,集合手下都要幾十息時間,要不是如此,我們來到此處是,可能殿下都還沒中毒…”
一眾偏將,低下頭去,不敢做聲,李玉堂正在氣頭上,他們誰也不敢去觸黴頭。
見他們都不吱聲,李玉堂的怒罵聲再次傳來,“平日裡一個個的鼻孔朝天,一到關鍵時候就掉鏈子,路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逐漸升起,房內的怒罵聲絲毫不見停止。
這一罵,就是三四個時辰。
一眾武將被罵的低下頭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無它,只因為李玉堂罵的很是刁鑽,兇狠,各個偏將那些不堪的陳年往事,全都被抖了出來。
就連一名武將,休假偷偷逛青樓的事情,又被他抖了出來,狠狠教訓了一頓。
還有一名偏將,每次上戰場都要換一條嶄新紅內褲,討個吉利的習慣,也被他說了出來,連著罵了他好幾遍。
一眾武將被罵的低下頭,滿臉頹廢,心裡祈求著,希望床上那個傢伙趕緊起來,好解放他們。
……
當林夕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扭頭望去,發現窗外陽光明媚,光線灑落而下,其中隱約有塵土飛揚,顯然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他從稍遠處收回視線,看到一道魁梧身影,身披漆黑將甲,坐在旁邊,身體上下顫動。
背對林夕的李玉堂聲音有些沙啞,也有些憤怒,“飯桶,一群飯桶,要不是你們耽誤時間,說不定殿下早就醒了…”
林夕轉頭看去,發現捱罵的是數十名武將,一群三四十歲的漢子,愣是不敢吱聲。
就在這時,一名武將抬起了頭,與林夕四目相對。
林夕看到那人神色激動,渾身顫抖,隨後咧嘴哈哈大笑,那表情比自己死而復生都還要興奮。
那名偏將指著林夕,激動道,“他醒了,大將軍,殿下他醒了,哈哈…”
眾將領紛紛抬頭,齊刷刷的看向林夕,神色和那人同樣激動,其中最激動的還要屬那司浩,那眼神,彷彿看到了再生父母。
李玉堂也轉頭看去,看到睜開眼睛的林夕,神色比那司浩還要激動,“殿下,您終於醒了。”
林夕從床上做起身子,開口問道,“您是?”
李玉堂咧嘴一笑,“殿下,我是靜州總兵李玉堂。”
林夕點了點頭,身為南疆世子,各州總兵他大多都知道姓名,因此對於李玉堂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而且從眾人的神色,他並不難猜出,應該是李玉堂等人救下了自己,他看向李玉堂,神色真摯,“林夕多謝李將軍救命之恩。”
李玉堂收起臉上笑容,正色道,“殿下不用放在心上,在下恰好路過,看見殿下中毒,剛好手中有顆解毒丹,便幫殿下解了毒。”
林夕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事情絕不是李玉堂說的那麼簡單,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自己出事他恰好路過,又恰好帶著解毒丹,解了自己身上劇毒。
而且方才救助自己的金色霧氣,分明是某種至寶,怎麼會是尋常解毒丹那麼簡單。
只是李玉堂不說,他也不想點破,只是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份恩情,大恩不言謝,記在心裡便好。
況且以他目前的處境來說,的確無以為報。
李玉堂點了點頭,不再寒暄。
沉吟片刻後,他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殿下為何會在柯府,又為何會身中劇毒,這到底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
林夕將自己在應山驛站的經歷如實說了出來,猶豫了片刻,又將自己猜測戈陽極有可能要有大動作的猜想,以及自己來靜州城的目的說了出來。
“當真!”
李玉堂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林夕點了點頭,“親眼所見。”
“這幫畜生!”李玉堂麵皮抽動,臉上那道刀疤像是一條巨大蜈蚣一般,不停蠕動。
他身前那些武將也是瞳孔一縮,手中軍刀被他們死死攥住,眼中滿是殺氣,“該死的戈陽畜生!”
作為軍中將領,他們遠比林夕要了解戈陽人。
他們知道,這正是那些戈陽士兵的性子,手段殘忍,滅絕人性,想著林夕描述的那些慘狀,他們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極為難受。
李玉堂神色一肅,“殿下,此事事關重大,必須立即排查靜州境內所有驛站,然後知會各州總兵,派兵馳援通州邊境,戈陽必然要有大動作。”
林夕轉頭望著李玉堂,沒說話。
眼前這個老將軍,參軍足有五十年,其一生戰功卓越,令人駭然。
曾經他爹和他說過,若非李玉堂一生眷戀家鄉,不肯離開靜州,那麼他的位置就絕不會只是一個靜州總兵,甚至那西部三州總兵的位子,他都有資格爭一爭。
只可惜這位老將軍,死活不肯離開靜州,到別地就職,就連他的軍功,也全被他換成了資源,給手下兵卒修煉所用。
因此,這個軍功卓越的老將軍,對於沙場,遠比林夕要了解的透徹,這無關身份。
李玉堂神色凝重,猛地站起身來,怒喝道,“司浩,你立即領兵排查境內所有驛站,若發現戈陽細作,就地格殺,注意留活口。”
“是。”那名叫司浩的將領領命離去,身上盔甲鏗鏘作響,彷彿這一道命令,掃去了之前心中的所有鬱悶。
其餘將領眼中隱隱有些羨慕,這可是不小的軍功,不過他們也知道,這是大將軍給予司浩的補償。
李玉堂安排好此事後,又坐起下來,“那殿下為何會在柯府深中劇毒,莫非?”
他的神色有些不確定。
林夕想了想,便把自己來到柯府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只是蕭然和他說的那些,被他隱瞞了下來。
有些事,不適合太多人知道。
他覺得,對於李堰離開通州,以及林川藉助戈陽人之手,想要血祭通、靜兩州,迎接神靈的事情,待會兒和李玉堂一個人說就好了。
聽完林夕的話,李玉堂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臉上刀疤不斷蠕動,似乎在消化柯奕勾結戈陽人這個訊息,又似乎在為那些死者憤憤不平。
他身前的那些將領,更是一臉的難以置信,紛紛張大了嘴巴,久久不曾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