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讀書人,沒一個好東西(1 / 1)
這個訊息實在震懾住了他們!
整個靜州城都知道,靜州州牧柯奕一心為民,勤勤懇懇幾十年,從無劣跡可言,說他是勾結戈陽的細作,而且狠辣的連同手下人一同毒殺,這確實會讓人覺得震撼!
只是事實就擺在那裡,那些戈陽士兵的屍體,還有那些江湖義士的屍體,他們都親眼見過,由不得他們不信。
片刻後,李玉堂才開口,怒罵道,“這讀書人,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人面獸心的畜生。”
“就是,這讀書人,沒一個好東西。”
“就是,這讀書…”
……
他的身前,十多名武將紛紛附和。
就在他們出聲附和的空當,臥室的門被人推開,一身白衣的趙志遠抱著一個鼓囊囊的灰布兜子,走了進來。
他就是一個讀書人。
眾人一愣,神色有些尷尬,一名武將咧嘴一笑,“趙軍師,我們不是說你。”
趙志遠臉色一黑,沒有答話。
他徑直走到房中,將那灰色布兜放在了桌子上,“李將軍,那些黑衣人的東西,我命人搜了一下,除了一些弓弩軍刀,其它的,全在這裡了。”
“嗯。”
李玉堂微微點了點頭,趙致遠退了出去,臨走前狠狠剜了那些偏將一眼,臉色難看。
“殿下。”
他走後,李玉堂看向林夕,沉吟道,“此事事關重大,我要立即回營處理此事,就不能過多陪伴殿下了,望恕罪。”
“正事要緊。”
林夕如此說著,暗中卻扯了扯李玉堂的衣角。
李玉堂神色微動,隨即便對眾多將領說道,“你們先行回營,召集校尉以上兵卒,我隨後就到。”
“是。”
眾將領命後,疾速離去。
這時,李玉堂再次看向林夕,“殿下將我留下,可是有事?”
林夕眉頭微皺,心裡還是有些糾結。
他若是說出林川借戈陽人之手,要血祭通、靜兩州黎民,迎回神靈的事情,李玉堂必然會站在他這邊。
對於李玉堂這樣的軍中將領來說,他們可以不在乎誰做南疆之主,可若是誰去殘害他們一生守護的黎民百姓,他們肯定不答應。
他們戊守邊關,是為了百姓,而不是單純為了林家。
可一旦李玉堂率先站隊,這勢必會打破軍隊不參與王位之爭的平衡,到時候各州總兵紛紛站隊,勢必會導致南疆大亂。
這是他不願看到的。
可他若是不說出來,在鎮守通州的李堰離去,李玉堂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通、靜兩州一定會被戈陽大軍迅速攻破,到時候兩州淪陷,血流成河。
因此他有些為難。
李玉堂安安靜靜的看著年輕殿下的糾結,也不催促。
沉吟了片刻,林夕下了床,李玉堂起身攙扶,卻被林夕擺手拒絕,李玉堂也不堅持。
兩人在房中桌椅前坐定,林夕拍了拍桌上滿當當的灰布包裹,“李將軍你可知勾結柯奕,伏殺我的,是何人?”
李玉堂搖了搖頭,他只知道是戈陽人,具體是誰,他並不清楚。
“是蕭然。”林夕回答道。
看李玉堂一臉疑惑,顯然沒聽說過蕭然,他又補充道,“他是蕭仁的兒子,也是如今戈陽邊軍統帥,蕭潛的侄子。”
聞言,李玉堂眉頭頓時一凝,“這蕭仁我倒是知道,當年他攻破東石坡,在黃石縣,縱容手下,將整個縣的男子殺了個乾乾淨淨,剩下的女子幼童,被他們剝光了衣服,扔到廣場上,日夜凌辱,慘不忍睹。”
“王爺知道後勃然大怒,不顧戈陽求和,率軍攻入戈陽腹地,將蕭仁一家殺了個乾淨,只是當時有個孩子還小,便留下了他的性命。”
“想來,他就是你口中的蕭然了。”
林夕微愣,他只知道自己父親當年殺了蕭然的父親,和他的兩個叔叔,卻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李玉堂看著林夕,笑了笑,繼續說道,“當年為了殺那蕭仁,王爺帶領我們足足鑿穿了八座城池,弟兄們整整死了兩萬人,才找到那蕭仁,此事在當年引起了軒然大波,整個南疆都對此爭議不斷。”
“尤其是那幫管理政務的讀書人,鬧的最兇,甚至為此在王府死諫,逼王爺認錯。”
“他們覺得王爺太沖動了,理由是黃石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為他們報仇也沒什麼意義了,更何況還因此死了那麼多士兵,破壞了與戈陽的合談,得不償失。”
“就連當時的軍中,都有這樣的言論流傳。”
“後來呢?”林夕問道。
“後來王爺從戈陽回來,只說了幾句話,他們就都閉嘴了。”
“說了什麼?”
李玉堂嘿嘿一笑,臉上蜈蚣般的疤痕來回蠕動,眼中露出狂熱之色,“當年從戈陽回來時,王爺告訴他們,在他治理下的南疆,絕不允許一個百姓死在當兵的前面,在當兵的死絕之前,誰膽敢傷害一個百姓,他就和誰拼命。”
“不到一方死絕,誓不罷休!”
林夕雙目失神,心中激盪萬分。
在他的印象裡,自己的父親一向是一個很溫和的男子,他從未想過,自己老爹還有如此鐵血的一面。
李玉堂嘿嘿一笑,“老王爺之所以受到百姓敬仰,不是沒有原因的,像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等以後有機會,我慢慢和你講。”
他看著目光灼灼的林夕,提醒道,“正事要緊。”
“也好。”
林夕點了點頭,心情緩緩平復下來。
沉吟了片刻,他又說回了剛才的話題,“那蕭然在臨死前曾和我叫囂,說驛站之事,只是開始,等過幾日南疆新王更替,他們戈陽百萬大軍,將會南下,進軍通、靜兩州,屠殺這兩州黎民,血祭上蒼,迎回神靈!”
“當真?”
李玉堂瞳孔一縮,死死盯著林夕,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嗯。”
林夕點了點頭,“他還說,那鎮守通州邊境的李堰,和他手下的二十萬守軍,已然被調到賀州,與陳威將軍在橋古關對峙,現在通州邊境守備空虛。”
“若是戈陽大軍,順勢南下,必然暢通無阻。”
“什麼!!”
這句話,宛若雷鳴,在李玉堂耳邊轟然炸響。
二十萬大軍,被調離通州…這一刻,李玉堂腦子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當頭一棒。
通州地勢險隘,若是李堰的二十萬守軍拒城不出,守在那裡,哪怕戈陽百萬大軍傾巢而出,沒有幾個月也休想攻下,這期間足夠南疆反應過來,調動兵馬抵抗。
這也是為何南疆與戈陽不合,卻只安排二十萬守軍的原因。
放在平時,這二十萬兵馬,足夠用了。
可如今李堰的兵馬被調離,如今那通州幾乎就是一座空城,就算李堰留下了一些兵卒,也絕對難以抵擋戈陽攻勢。
到時候通州淪陷,戈陽大軍順勢南下,進入南疆腹地。
南疆絕對來不及反應,那後果,他不敢想象…
李玉堂嘴皮子微顫,臉色鐵青,“這該死的李堰,簡直胡鬧!”
他不敢相信,一個鎮守邊關十幾年的將領,竟然不顧自己責任,擅離職守,與自己人內耗。
林夕抬頭看著神情憤怒的老將軍,沒有說話。
靜州乃是李玉堂的家鄉,知曉了靜州可能會被戈陽屠戮血祭,他比自己還要焦急。
片刻後,李玉堂臉上的怒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堅定,“殿下放心,我回去便會整頓兵馬,前往通州東石坡鎮守,哪怕全軍死絕,也絕不讓那群戈陽畜生踏入我南疆一步。”
東石坡在通州與戈陽的接壤處,也是第一道險峻關隘。
“那戈陽有仙朝支援,此次出兵,極有可能會百萬大軍,傾巢而出。”林夕看著李玉堂,神色擔憂。
李玉堂低頭,沉默不回答。
林夕聲音沙啞,喉嚨發澀,“而我們南疆的精銳兵馬大多集中在邊境,常年抵禦著時常入侵的妖靈,還有周邊蠢蠢欲動的仙朝藩王,腹地各州根本就沒多少可戰之兵。”
“整個靜州滿打滿算,也才七萬軍士,將軍你要如何去抵抗戈陽大軍?”
聞言,李玉堂抬起了頭,咧嘴笑了笑,“殿下不用擔心,我可以向各州總兵求援,我只要撐上幾日,等到援軍到來,就可以了。”
林夕張了張嘴,面容苦澀,“可戈陽…”他想說,戈陽若是百萬大軍傾巢而出,單憑靜州幾萬守軍,可能會撐不上幾日。
只是他還沒說出口,便被李玉堂出聲打斷,他看向林夕,拱了拱手,“殿下不要再說了,此事別無他法,只有我靜州將士先頂上去。”
他說著站起身來,看向林夕,“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戈陽大軍進入我南疆領土,肆意欺凌我南疆百姓。”
李玉堂轉頭,彷彿能看到遠在北方的某處關隘,“黃石縣的慘狀,決不能再現。”
他接著,神色肅穆,“我們當兵的吃的百姓提供的糧米,修煉用的是百姓供給的資源,如今他們有難,我們不可能因為怕死,去當那沒有卵蛋的孬種。”
“天下沒這樣的道理。”
說完,他頭也不回,走出了房門。
林夕微微動容,嘴巴微張,卻說不出話。
他早就知道,自己把事情說出來,李玉堂必然會奔赴通州,去抵抗將要到來的戈陽大軍。
這是必然的事情。
而一旦李玉堂率兵前去通州,很可能會戰死在那裡,七萬人去抵抗戈陽百萬大軍,哪怕是依靠天險,哪怕是李玉堂用兵如神,也幾乎是必死之局。
甚至想撐上幾天,都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