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怎能捨得不回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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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

老人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在我年輕的時候,那時候靜州還沒有這座城池,在城西的大澤山上就經常有吃人的妖魔跑下來,他們的模樣,可比殿下兇多了。”

林夕苦笑著點了點頭,心緒有些失落。

別看他經常藉助體內‘蓮株’吸收生靈之力,但其實他心裡還是有些牴觸的,只是他沒有辦法。

父親屍骨未寒,兇手尚且逍遙法外,他那哥哥林川又不顧一切,一心血祭萬民,迎回南疆神靈。

這一切,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但凡有半點辦法,他也不願意用這種方法提升自己。

像妖魔一般。

“我不知道殿下身上發生了什麼,導致殿下會…讓人的屍體消失。”老人努力用較為溫和的說法,來表述自己的意思。

“但我覺得,凡事只要問心無愧,就不必太過在意別人的看法。”

“你真的不怕嗎?”林夕看向老人,認真問道。

“不怕。”

老人想了想,認真答道,“要不是殿下幫我,我這把老骨頭早被人打死了,所以哪怕殿下真是吃人的妖魔,至少不會害我,我有什麼好怕的。”

“更何況殿下不是妖魔,不僅不是,還是一個好人,”

“謝謝。”林夕看著老人,神情真摯。

一直一來,他都很小心,不敢讓人撞見他吸收生靈之力的動作,因為他怕會被人當成妖魔,當成異類。

他本以為老人撞見他吸收生靈之力,把他當成吃人的妖魔,當成異類,可老人不僅沒有如此,還出言寬慰他。

這讓他心裡坦然了許多。

“這有什麼好謝的。”

老人不以為然,“要謝也是我該謝殿下才是,如果不是殿下,我恐怕早就死了,我那不知在何處的兒子、孫女,也就沒人找了。”

老人說著顫抖著彎下腰,抱起了地上的錢箱,朝院落西北角走去,那裡散落著一堆銀票。

自從這些銀票掉在地上,就沒人動過,多數被風吹到了院子角落,還有一些飛過了倒塌的牆面,不知去向。

老人彎下腰,將一張銀票放在箱子裡,“現在至少我還有錢,能夠差人去找我兒子、孫女。”

林夕跟著走了過去,彎下腰幫老人拾起地上銀票,似做無意道,“要是找不到呢?”

老人枯木般的右手微微一頓,口中不斷重複“不會的,我一定能找到,一定能找到……”

林夕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幫著老人撿著地上銀票。

很快,地上銀票被兩人撿起,盡數放入錢箱。

老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臂死死抱住錢箱,“我有整整一萬兩銀子,這麼多錢足夠找到我兒子、孫女是吧,殿下你說是吧?”

他看著林夕,眼中充滿了祈求神色。

林夕張了張嘴,喉嚨發癢。

一萬兩銀子的確很多,以南疆的物價來說,一兩銀子足夠買三擔大米,足夠普通人家吃上兩個月。

可老人的兒子和女兒已經死了,花再多錢,也找不到。

他有心告訴老人真相,讓老人不要再找了,用這些錢去安度晚年,可當他看到老人臉上的祈求,那個‘不’字卡在了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沉默了半晌,他點了點頭,“會的。”

聽到林夕的回答,老人忽然笑了,像個孩子過年買了洗衣服一樣開心,嘴角咧到耳根,“我就知道殿下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說著轉過頭,指著一間屋子,開口說道,“那是長弓和安青的房間,安青她有潔癖,所以自他們失蹤後,我每天早上,都會把屋子打掃乾淨,換洗被褥,好讓他們回來就有乾淨的屋子去住。”

老人生怕林夕不理解,補充道,“長弓是我兒子,安青是我兒媳。”

林夕順眼看去,看到二樓一間屋子,窗戶開啟著,陽光灑到屋子裡,一片亮堂。

老人解釋道:“長弓他有肺病,每天都要開窗通風。”

林夕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想了想,他還是答道:“那是該時常通風。”

“嗯,那些郎中也是這麼說的。”

老人點了點頭,摸了摸手中錢箱,繼續說道,“以前這些都是我大孫女惜霜在做,現在她不在家,只能我這個老頭子來做了。”

說到孫女,老人臉上滿是笑意,“惜霜她喜歡養狗,以前我總是嫌狗吃的太多,浪費,不讓她養,等過幾日,我一定去挑一隻好看些的,替她養著,等她回來,就有狗陪她玩了。”

許是兒子、女兒走後,家裡沒什麼人陪他說話,也許是因為林夕是少數認同他能找到家人的緣故,老人的話有些多,也有點兒碎。

說的多是些關於兒子孫女、家長裡短的小事。

林夕也不搭話,只是坐在地上,安靜的聽著老人的碎碎念。

“還有我那小孫女惜雪,她總喜歡出去逛街,尤其是喜歡去街南頭的那家胭脂鋪子,去買一些簪子、梳子的小玩意兒,可其實我知道,她最想買的,還是鋪子裡的那些好看胭脂,要不然她也不會總是半夜偷偷溜進惜霜房間,讓她姐姐替她梳妝打扮了。”

“前兩天,我花了十兩銀子,把鋪子最貴的那套天宮巧買回來了,就放在她床頭,等她一回來,就能看到…”

……

“以前我總是想著賺錢,很少著家,最近幾年人老了,也變得顧家了,可良工他們,卻失蹤了…”

老人雙目失神,眼睛泛紅,嗓音沙啞,“我做的這麼好,他們一定會回來的,他們怎麼捨得不回來…”

“會回來的。”林夕輕聲安慰,說罷不再言語,只是側過身子,藏起自己微微抽動的麵皮。

老人坐在那裡,肩膀顫抖,低聲哽咽。

林夕側對著老人,紅了眼眶。

良久,兩人都不再言語。

忽然,一道腳步聲自院外響起,越來越近。

林夕緩緩站起身來,老人稍晚一些才聽到腳步聲,跟著起身。

院門外,一身漆黑將軍甲胃的呂良走了過來,輕聲道,“殿下,李公子已經接回來了,我們要不要現在走?”

林夕望向老人,輕聲道,“張老伯,我該走了。”

老人收起臉上情緒,“我送送你。”

“好。”林夕轉身離去,老人抱著錢箱,與他並肩而行,呂良跟在他們身後,不發一言。

三人很快走到院門,那裡有上百名士兵安靜等待,他們的最前方,站著一個二十出頭,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身著一襲淺藍色儒衫,頭上黑色綸巾隨風飄蕩,容貌極其俊美,與周遭那些因常年風吹日曬,皮膚黝黑粗糙的兵痞子相比,對比極其鮮明。

此刻,他的眉頭緊緊皺起,斜著眼看了一眼林夕,不滿道,“我說殿下,趕緊的,讓我們送你上路吧。”

在他看來,呂良是他父親派來接他的,眼下卻要拐到這裡來接林夕,這讓他心裡很不爽。

林夕也瞥了他一眼,微微皺眉。

初次見面,他就對李玉堂這個獨子,觀感很不好。

“殿下莫怪,李公子他就是這個脾氣,有些急性子。”一旁的呂良急忙向林夕解釋,他說的聲音很低,說著眼睛時不時的撇向那年輕男子,似乎很擔心被他聽到。

見呂良一臉為難,林夕也沒多說,他轉頭看向老人道別,“張老伯,我就先走了。”

“好,殿下慢走。”老人應道。

“好的,那張老伯保重。”林夕對老人說話,眼睛卻瞥向那年輕男子,遲遲不邁開腳步。

“哼。”

那名年輕男子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轉身就走。

呂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邁開步子的林夕,頭皮發麻。

他略作思考,轉頭看向那百餘名士兵,壓低了聲線,吼道,“你們與李公子先走,我隨後就到。”

“是。”

眾多士兵領命後,跟著姓李的年輕男子離去,呂良留在了原地,等著林夕。

林夕也沒讓他等太久,只是與老人簡單道別,便轉身看向呂良,“呂將軍,我們走吧。”

實際上,他也只是想氣氣那李松罷了,實在是對方說話太難聽了,陰陽怪氣的,張嘴就要送自己上路。

現在目的達到,他也就不耽擱了。

呂良應了一聲,兩人一同離去。

老人目送著林夕離去,片刻後,轉身返回院落。

林夕回頭望去,隱約間,他彷彿看到有一對中年夫妻,身後跟著兩名妙齡少女,他們攙扶著一名老人走進家門,可當他仔細看去,卻只有一道蒼老的背影,跨過院門。

林夕只覺得心臟一陣抽搐,說不出的難受。

好端端的一家人,卻只剩老人一個,且這還不是個例,整個靜州足足失蹤了三千多人,那些人的家人,不會比老人好到哪裡去。

“這該死的戈陽畜生!”

林夕忽然停下腳步,一拳砸在街道牆壁上。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整個青石板堆砌的牆壁猛地顫抖,呂良被嚇了一跳,但他很快便明白過來,林夕是在為老者憤憤不平。

他跟著回頭看了一眼,眼中也有怒意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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