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偏見(1 / 1)
一箭射死四階妖靈…林夕瞳孔微微一縮,即使他猜測那曹慶藉助了那射神巨弓,也是心驚不已。
因為雖然那射日神弓的確不凡,滿弓的狀態能爆發射殺四階妖靈的威力,可那是在射中的前提下。
妖靈入了四階以後,智慧早已和人類相差無幾,甚至比人還要狡詐,不是那麼容易射中的。
想要射殺它們,需要極好的時機。
即便是使用葬靈術,我也未必做得到…林夕在心裡略作思索,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首先,雖然他施展葬靈術應該能拉滿弓,但畢竟沒有訓練過,想要射中那些實力強悍的四階妖靈,幾乎不可能。
四階妖靈相當於人類的超凡修士,對於危險的感知,是很強的,這邊一拉弓,那邊就能察覺到危險,迅速做出反應。
再者說,曹慶射出那一箭,還是在戰場上,而且是整座城牆滿是妖靈,即將淪陷的情景下。
在那種情況下,曹慶身上揹負的壓力,可想而知!
但即使是這樣,他依然一箭射出了關鍵的一箭!
此人當得‘英雄’兩字…林夕有些敬佩,心中暗暗評價。
若那曹慶一箭射死了一頭四階妖靈,這頂多讓林夕震驚,卻不會敬佩,更不會給出如此高的評價。
關鍵是曹慶那一箭,迫使妖靈褪去,保住了靜州城關,使得靜州城幾萬萬百姓免受禍害。
這真的是潑天的功績,足矣在史書上留下一筆了。
自然當得起‘英雄’的稱號!
“後來呢?”程牛滿臉好奇,小聲問道。
後來?
陸永修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再次開口,“後來那曹慶就死了。”
程牛陡然一愣,神色錯愕,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林夕雖然早有猜想,可聽陸永修講出來,他心裡還是‘咯噔’一聲,覺得有些可惜。
“哎!”
陸永修長嘆了一口氣,“那些妖獸褪去,靜州城守住了,我們勝利了。
雖然為了阻擋那次妖獸狂潮,我們的同袍足足死了四萬人,可那些妖獸也留下了不計其數的屍體,而且我們身後的百姓也沒有被禍害。
這是天大的勝利。
原本我們應該清掃戰場,然後曹慶也該理所應當的上封將臺,接受封賞。
可是偏偏這個時候,他死了。”
這個中年校尉臉上露出苦色,語氣中滿是遺憾和可惜,“為了射出那一箭,曹慶似乎動用了所有力氣,他躺在那射神巨弓旁邊,一動不動,原本這也沒什麼,調養一番就好了。”
陸永修臉上露出苦色,整張臉變得皺巴巴的,“我們要幫忙打掃戰場,所以就讓那馬三斤陪著曹慶,可我們萬萬沒想到,會有一頭三階巔峰的虎妖,偷偷摸上去。
那天高臺上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當我們趕上去的時候,曹慶就不見,地上全是血跡,馬三斤趴在城牆邊上,嚎聲大哭,我們問他曹慶去了哪裡,他也不說話,只在趴在那裡,扯著嗓子哭。”
陸永修說著,眼睛微微泛紅,“我們知道那曹慶十有八九是掉下去了,於是就下去找,可當我們下去的時候,只看到一具摔得稀爛的虎妖,在那周邊散落著曹慶身上的盔甲碎片,上面全都是肉泥。”
程牛張了張嘴巴,啥都沒說。
林夕看了眼城牆下方,默不作聲。
百丈的高度,看一下都讓人心中發寒,人若是掉下去,再強的肉身,也註定摔成肉泥,屍骨無存。
陸永修喉結滾動,“我們上來的時候,馬三斤還在那裡嚎聲大哭,誰都勸不住,我們將那些盔甲碎片送到了馬三斤面前,他才有了反應,跪在了那些盔甲碎片前,一邊流著淚,一邊拼湊那些盔甲碎片,試圖復原。
散了,就重新拼湊,往復不斷。
他拼了七天,哭了七夜,一直到身體承受不住,昏了過去。”
陸永修抹了抹溼潤眼眶,“醒來後,他就瘋了,整天唸叨著曹慶不該死,死的該是他自己。
直到近幾年才慢慢好轉,但性子也還是極其古怪,稍不順心,就要何人拼命,誰的面子都不給,那射日神弓更是被他視作禁臠,誰碰一下都不行,我好說歹說勸了好幾個月,他才肯讓我們營的兄弟去碰。
我本以為過了好幾年了,此事該過去了,就沒有在意,就近讓殿下去試那張弓,可是沒想到還是這樣。”
陸永修對林夕與程牛抱拳一拜,眼中露出一絲祈求,“所以殿下,程牛兄弟,你們真的不要怪他。”
程牛臉上有懊惱之意閃過,撓了撓頭,道:“早知道這些,俺死也不會拉那張弓。”
林夕抬頭望了眼高臺,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替我和他說聲對不起。”
陸永修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多謝殿下。”
他猶豫了片刻,又開口道:“其實我說這些,一是想向殿下解釋,二是想請程牛兄弟和我一起,再去一次高臺,幫我個忙。”
“幹啥?”程牛一愣,不解道。
陸永修神色一凝,臉上露出一絲堅韌,“去罵醒他。”
“殿下要不要一起來?”陸永修詢問林夕。
“不去了。”林夕搖頭拒絕了。
“那請殿下在此稍等,我和程牛兄弟,去去就來。”陸永修對林夕抱拳一拜,隨後拉著程牛,再次向高臺走去。
程牛被扯著胳膊,一臉懵逼,他回頭看著林夕,道:“林兄弟,在這裡等著會兒俺,俺一會兒就回來。”
林夕對著程牛點了點頭,目視兩人消失,這才收回了視線。
對於陸永修想做什麼,他大致猜到了,林夕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就不想去了,還有就是他想在這城牆上走一走,看一看。
沉吟間,林夕向身後望去,那是城牆的西側,隱約可以看見隱藏在夜色中的大澤山。
林夕邁步走了過去。
……
高臺上,一群士兵手持長弓,五個十個的聚成一群,不斷的討論著什麼,臉上滿是笑意。
“你們說的那個,真的是世子殿下?”一名士兵小聲問道。
一名伍長‘呸’的一聲,一口濃痰吐在地上,冷聲罵道:“什麼狗屁世子殿下,就是一個欺軟怕硬,沒出息的狗雜種。”
“就是。”
有士兵附和道,“面對老馬那麼硬氣,往死裡欺負,咱陸校尉一張嘴,還不是慫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哈哈,那就是一個廢物,我看他剛拿著箭對著老馬頭砸,那麼短的距離,都能砸歪了,給爺都氣笑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
又有士兵說道,“那些高門子弟,精力都折騰在女人肚皮上了,沒有認真修煉的,都是這樣的廢物,也就仗著身份,欺負欺負咱們這種大頭兵,遇到真有本事的,馬上就給跪了。”
“咱陸校尉和那個沒卵蛋的世子殿下,就是最好的例子。”
士兵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口中多是對陸永修的推崇,和對林夕的嗤之以鼻,甚至將林夕的手下留情,都當成了失誤。
陸永修從林夕手中‘救下’馬三斤的事情,讓他們振奮不已!
這些士兵,常年在此地鎮守,訊息並不流通,也不知道青城發生的事情,只知道那是南疆的世子。
雖然是個窩囊廢,可畢竟身份擺在那裡。
這無疑讓他們格外振奮。
身份高貴又如何,遇到俺們的陸校尉,還不是要乖乖閉嘴。
他們在那裡討論,而那個馬三斤,早就被他們放了,此刻正懶洋洋的躺在那裡,看著夜空,不發一言。
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他們抬頭看去,立刻神色一肅,眼中露出無盡的崇拜之色,是陸永修帶著程牛,趕過來了。
陸永修沒搭理他們,徑直走到馬三斤面前,臉色很不好看,“殿下託我替他和你說聲對不起。”
嗤!
馬三斤不屑的嗤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他身旁的那些士兵看著陸永修,瞳孔一縮,臉上滿是狂熱的崇拜。
逼迫世子低頭認錯,不愧是我們的校尉大人!
這時,程牛也走到馬三斤面前,道:“馬大哥,對不起,俺不該碰那張弓,你別怪俺。”
見到這一幕,那些士兵狂咽吐沫,心臟一陣狂跳。
程牛的性子他們是知道的,雖然平時很好說話,可想讓他認錯,門都沒有,最讓他們印象深刻的一次,程牛私自回家探親,被那趙軍師抓住,足足打了八百軍棍,都不肯認錯。
後來還是李玉堂來到說了好久,他才肯說一聲自己錯了。
這件事在軍中傳的沸沸揚揚,整個靜州邊軍都知道,他們這些神弓營計程車兵,自然也很清楚。
可這樣一個人,卻被陸永修,他們的校尉大人拉著回來和人道歉。
這讓他們徹底沸騰了,一個個看著陸永修,臉上神情狂熱到了極點,恨不能立刻將他舉起來,嘶吼歡呼。
不愧是我們的校尉大人!
馬三斤沒搭理程牛,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程牛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陸永修走上前去,將程牛拉到身後,看著馬三斤,“馬三斤,你是不是覺得殿下不和你計較,甚至拉下身份託我和你道歉,是因為我陸永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