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利益(1 / 1)
一刻鐘後。
眾人已然快要走進內城,突然,一陣馬蹄聲從身後傳來,越來越近,林夕回頭一看,是呂良騎著一匹戰馬追了上來。
呂良追上眾人後,翻身下馬,對林夕行了一禮,“世子殿下。”
林夕微微點頭示意,“呂將軍可是有事。”
呂良沉默片刻後,輕聲道,“軍營門前的事情,李三都和我說了,呂某特地追來,代表手下士兵,向殿下致謝。”
林夕搖了搖頭,神色鄭重“呂將軍,你可別忘了,我不止是南疆世子,還是靜州邊軍,無懼營校尉林夕。”
“所以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道謝就不必了。”
呂良一愣,眸中露出一抹感動。
一旁,元春夫婦及白滿在一旁等著,不發一言,元景仍然騎在林夕脖子上,沒有下來。
場中短暫寂靜下來,只有夜風吹動樹葉的‘嘩啦’聲,中間時而摻雜幾聲戰馬嗤嗤的響鼻聲。
“好威武的戰馬。”
片刻後,一道童聲打破了這份寂靜,元景看著呂良身旁的戰馬,眼睛發光。
呂良看了看騎在林夕脖子上的元景,咧嘴一笑,然後大手一揮,“拿去騎。”
“好啊。”元景極其興奮。
“元景,別不懂事。”元春臉色一變,忙出聲訓斥。
元景低下頭去,剛想說話,卻在這時,一旁的白滿眉頭一皺,“你瞎嚷嚷什麼,孩子喜歡就行。”
“真是的。”
白滿罵罵咧咧的走了過去。
呂良神態極其恭敬,主動遞過韁繩,“給,白老。”
白滿沒搭理他,直接將戰馬牽了過來,林夕將元景放到戰馬上,然後對呂良說道,“呂將軍,要是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說罷,隨眾人一起,向遠處走去。
期間,白滿都牽著韁繩,馬背上坐著元景,林夕在馬後跟著,腳步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半丈距離。
軍中戰馬大多帶有妖獸血脈,桀驁難馴,他在一旁護著,省的出了什麼岔子。
這些細節,被目送幾人離去的呂良盡數看在眼裡。
“世子殿下,南疆的王一定是你,也只能是你。”呂良嘴巴微微張開,小聲呢喃。
此刻,他被徹底折服,認下了林夕這個南王。
之前透過長街短暫接觸,甚至抵禦妖獸狂潮,力挽狂瀾,也只是說明天賦極佳,勇武無雙而已。
作為從無數士兵中脫穎而出的將領,呂良是驕傲的,他會因此敬佩,卻不會因此折服。
真正讓他折服的,是林夕為那些士兵出刀的行為,是身份尊貴,卻不介意讓一個孩子騎在脖子上,甚至為其護衛的平凡舉動。
與李三不同,他看到的更多。
在他看來,今日林夕斬了那些雜碎,來日就會向這個不平的世道拔刀,今日會護衛一個孩子,來日就會愛惜南疆子民。
這樣的人,憑什麼不是南疆的王?
呂良雙拳緊握,終於徹底理解了李玉堂的決定。
像世子殿下這種人,我們靜州邊軍無愧於他,他來日做了南王,一定能替我們肅清那些毒瘤。
還給一個所有活著、死去的將士,念想了很多年的世道。
沉吟間,呂良大步向軍營方向走去,好像找到了希望,腳步前所未有的輕快。
……
另一邊,林夕幾人一路前行,穿行在內城街道之上。
由於妖獸狂潮剛過的緣故,內城街道上沒有什麼人,時不時的有華麗馬車駛過,進入一個個豪華大院。
應該是那些出城避禍,現在又折返而回的豪紳……林夕猜測出他們的身份。
一路閒聊中,他從月娥口中得知了不少訊息。
比如這次妖獸狂潮,那些官府、內城豪紳早早的就外出避難了,直到事情過去才會回來。
又比如探營一直是官府衙門組織,讓這些內城豪紳帶頭,然後藉此名義,向普通百姓收取銀子。
不止如此,他還從元春的口中得知,每次探營,那些豪紳都只是拿出一些米糧,布匹探望,而軍營則必須以小半的妖獸屍體作為回禮,讓他們帶回去。
否則官府就會對故意找茬,為難那些士兵的家人。
李玉堂很憤怒,可有著軍營不可干涉衙門政務的鐵律存在,只能選擇妥協。
久而久之,這就成了一種約定成俗的習慣。
而探營,儼然產生了巨大的利益,然後這些利益,會從官府層層分下去,甚至就連張威那種底層辦事的,都有油水可撈。
林夕這下終於明白過來,那張威為何會那麼暴怒,甚至做出那種惡性,要逼出組織者,殺其全家。
顯然是這次意外,觸碰了那些團體的利益,恐怕這次張威的行為,是受人指使的。
這靜州城,竟然如此黑暗!
閒聊中,眾人很快就穿過了內城,來到城東,又穿過幾條街道,幾條巷弄,來到了元春一家的小院。
跨過門檻,一行人來到院中。
“世子殿下稍等,我先去收拾一下。”月娥忽然想起之前的晚飯還沒收拾,於是就讓林夕與白滿在院中等待,自己跑進屋子,動手收拾起來。
林夕倒也不急,四處打量起來。
小院不大,僅有三四間青磚灰瓦的房舍,一個柴房而已,院中一口古井,一個葡萄架,下面幾方石凳。
尋常的農家小院,簡單卻溫馨。
元春將戰馬拴在角落一顆樹上,然後咧嘴笑了笑,“殿下,白叔,你們稍等,我去幫忙收拾一下。”
說著便跑到了堂屋,幫忙收拾起來。
林夕順眼望去,清晰的看到碎裂的碗碟,以及地上的一小堆豬頭肉,夫妻兩人並沒有仍,找了個碗碟裝了進去,期間元春還往嘴裡塞了兩塊,引得月娥一頓白眼。
林夕心中唏噓不已。
他自小在王府就沒缺過吃穿,即使是與白芷安和陳長河三人在一個農家,遭受農桑之苦的那三年,也是每天都有肉食。
他從來都沒想過,食物掉在地上,撿起來繼續吃。
“看著什麼感覺?”白滿斜坐在一方石凳上,神態悠閒,對此不以為然,好像見怪不怪。
林夕走到白滿對面石凳前坐下,“有些心酸。”
“哦。”
白滿輕‘哦’一聲,然後似做無意道,“那你真該在南疆四處走走,那樣你會更心酸。”
林夕眉頭頓時一緊,鄭重道:“請白老賜教。”
“沒什麼,只是想告訴殿下,元春他們家已經算是靜州城不錯的人家,卻是這個處境,而靜州城也是一州都城,算是比較富裕的地方,其他地方什麼樣子,殿下不妨自己想想看。”
白滿說完不再多說,閉目養神起來。
林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臉色很不好看。
之前他只是聽父親說過,南疆很窮,很多人勉強吃飽飯,他一直不明白這是什麼概念,直到剛才看到元春將那幾塊肉塞到嘴裡,他才隱約有了體會。
白滿的話,讓他體會又深刻了不少。
或許這個世界不是我所想象的樣子。
自從走出青城後,林夕心中就有這麼一種感覺。
在此之前,他一直呆在王府,除了幼時三年的農桑之苦,以及偶然的歷練斬妖,他幾乎沒出過遠門。
所接觸的都是王府侍衛,那些嫡系血親,以及一些在府上教他修行的師傅。
無論是那個一家被戈陽探子殺害的老者,被人瞧不起的小七姐妹,還是那些抵禦妖靈的將士,為非作歹的張威,這些他從來都沒接觸過。
似乎一直一來,他所看到的,都是父親為他擋下黑暗和血腥後的世界,就像此時的元景一樣。
想著,林夕不由看向院中的某個角落。
那裡,元景正蹲在地上,手中拿著一片片葡萄葉子,餵食著戰馬,顯然他不知道軍中戰馬,向來是吃.精緻豆料的。
林夕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以前是父親在幫我擋下這些罪惡,以後就讓我為這些孩子,為那些百姓,來做這些吧。
人終究要長大,扛起肩上的責任。
元景逗了一會兒戰馬,很快就沒了興趣,跑到林夕與白滿這邊,喊道:“林叔叔,你來揹我跳高高吧。”
“好啊。”
林夕沒有拒絕,一把將元景甩到脖子上,一躍而起,院中想起一陣尖叫聲。
這時,元春夫婦從堂屋走出,看到這一幕沒有打擾,月娥拿著一個荷包走出院門,元春則是跑到了廚房,劈柴生火。
元景騎在林夕脖子上,玩了一會兒,很快就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著額頭汗水。
他不斷喘著粗氣,忽然說道,“對了,林叔叔,你那麼厲害,那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林夕問道。
元景認真想了想,然後指著天空說道,“能不能把天變成綠色,然後把這些東西,都捲到天上去。”
他指了指周圍院子。
林夕搖了搖頭,“不能。”
元景慢慢的垂下頭,有些低落,“這樣啊,看來真是做夢了。”
“什麼夢?”林夕眉頭頓時一緊,急忙問道。
元景答道,“沒啥,就是在去軍營之前,我看到天空都變成綠色,然後起來好大的風,把房子都刮飛了,可是沒過多長時間,這些東西就又變成原樣了,就和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