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縫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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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

丁原來回渡步,神色焦急。

這時,一名下人跑了進來,道:“老爺,吳大人和齊大人到了。”

丁原猛地看過去,“快快請進來。”

小廝迅速離去,不多時去而復返,帶來了兩人,一人身材高瘦,手裡緊握著幾十張紙張,另一人矮胖,鼻子坑坑窪窪,異常醜陋,手裡拿著一柄刀鞘和幾十張紙張。

正是城北尉吳蒼和城南尉齊蘆。

丁原隨手揮退了下人,招呼兩人坐下後,沒有任何寒暄,“吳大人,齊大人,裴漢死了,分發撫卹銀的賬目也丟了……”

他將事情說了一遍。

吳蒼面色慘白,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一覺醒來就看到半個身子在房樑上滴血,剛開始我還不知道是誰,直到看到了這個。”

他說著將手中紙張拍在了桌子上。

齊蘆沒說話,只是將手中刀鞘和紙張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丁原急忙起身,拿起那些紙張一頁頁拼接,發現紙上豁口嚴絲合縫,剛好組成一本賬薄。

他頹廢的癱軟在椅子上,“正是裴漢手中那本賬薄,一頁不差。”

吳蒼臉色慘白,沒有接話,齊蘆雙目失神,也沒有說話。

分發撫卹銀的賬目被人知曉,這可不是小事,若是上面那三位怪罪下來,他們誰也活不了。

三位權勢滔天的大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吳蒼開口道,“到底是什麼人做的?”

齊蘆指了指刀鞘,道:“看刀鞘像看不出什麼,但是我找仵作驗過屍了,手法和我滿庭芳鋪子那些人的死法一模一樣,乾淨利索,極有可能是那些當兵的乾的。”

鐺、鐺!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一道聲音響起,“老爺,按您的吩咐找人驗過那把刀了。”

“等一下,”

丁原先是收起賬薄,然後說道:“進來。”

吱啦!

房門緩緩開啟,一名下人走了進來將那把刀放在了桌子上,然後低頭等待,神態恭敬。

丁原沉聲問道:“結果如何?”

“回老爺。”

下人恭敬答道:“刀屬於靜州邊軍的佩刀,應該屬於某位校尉。”

吳蒼三人瞳孔齊齊收縮,神色陰沉,丁原隨手揮退了下人,然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這李大疤瘌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暗殺朝廷要員!”

“該死的狗東西,此事決不能就這樣算了,必須找他算賬。”齊蘆最為激動,拍著桌子怒吼道。

他今早一起床就發現自己脖子上綁著大半個屍體,把他嚇尿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吳蒼看了兩人一眼,“誰去?”

齊蘆神情一滯,頓時不說話了,丁原縮了縮脖子,也不吱聲了。

他們不蠢,對方既然能潛入他們房間,將東西放進去,那說明想要他們的命,也輕而易舉。

這種情況下,他們誰也不敢冒頭。

見兩人不再說話,吳蒼繼續說道,“既然都不敢去,就別說氣話了,好好想想此事要怎麼應對。”

三人微微沉默,氣氛有些壓抑。

片刻後,丁原率先打破了沉默,“依我看,那李大疤瘌既然沒有把賬本捅出去,就說明他並不想魚死網破。”

“不錯。”

齊蘆附和道,“他這麼做應該是一種態度,要告訴我們不要在撫卹銀的事情上,做得太過分。”

吳蒼嘆了口氣,“哎,看來我們觸碰到他的底線了。”

三人都不愚笨,自然猜得到兇手的目的,就是想威脅他們,讓他們收斂,只是看到軍刀的那一刻,他們就下意識的以為是李玉堂派人乾的。

丁原沉吟少頃,建議道:“要不今年的撫卹銀就不克扣了吧。”

“不夠。”

吳蒼搖了搖頭,“對方有我們的把柄在手,依我看還是多做些讓步才更穩妥。”

丁原看向吳蒼,請‘哦’一聲,“那依吳大人看,應該如何?”

吳蒼想了想,答道,“依我看,還是將那十三具三階妖獸屍體賣來的銀子,也補進去吧。”

“同意。”齊蘆點頭表態,丁原緊跟著也點了點頭。

“還有。”

吳蒼繼續說道,“這把軍刀也派人送回軍營把,探探那群兵痞子的態度。”

“好。”齊蘆與丁原表示同意。

“就這麼辦。”吳蒼站起身,向外走去。

“對了,那裴大人的屍體要怎麼處理?”丁原忽然想起什麼,爭取兩人意見。

“還能怎麼辦,直接湊齊了送到裴府,交給那老妖婆。”吳蒼給出了意見。

“那老妖婆怕是受不了啊!”齊蘆輕聲說道。

“哼!”

吳蒼冷哼一聲,“關我屁事。”

說罷走出了房間,齊蘆跟了上去,臨走前他扭頭對丁原說道,“裴兄屍體我們帶來了,就放在院子裡,就勞煩丁兄送過去了。”

丁原看著兩人的身影默不作聲,走出了房間,來到院中,一眼就看到裴漢被分出三份的屍體,就那麼擺到地上。

幾個護衛站在那裡,有說有笑,見丁原到來,急忙做出一副沉痛表情。

丁原也沒計較,吩咐道,“你們幾個將裴大人送回府去,還有你們將前廳那把刀送到軍營,態度一定要恭敬。”

“是。”

幾名護衛說著分出兩撥,拿著軍刀和裴漢屍體,快速走出了丁府。

……

裴府。

粉色香帳旁。

兩個丫鬟跪在那裡,頭頂著一個托盤,盤中櫻桃殷紅如血。

在這深秋季節,櫻桃早已過了時節,但只要有錢,只要去兩萬裡外的淮州,還是買得到的。

無非是貴些,一顆合上三兩銀子,這對裴府算不得什麼。

裴夫人坐在溫軟大床上,時不時從托盤中拎起一顆櫻桃,放進嘴裡,慢慢嚼秨,好不自在。

兩個丫鬟跪的膝蓋生疼,卻不敢動一下,更不敢抱怨一句,只是心中祈禱著老爺能早些回來,好解放她們。

她們都知道裴夫人的習慣。

只要裴漢不回來,無論多晚,她都會一直等著,若是裴漢一夜未歸,裴夫人就會徹夜不眠。

幾十年來,從未變過。

吱啦!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開啟,一個下人神色慌張的闖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夫人不好了,老爺,老爺他死了。”

啪!

托盤霎時掉在地上,殷紅櫻桃滾落滾落一地。

裴夫人從床上跳了起來,“你說什麼?”

下人重複道,“老爺他…他死了,被丁府的人送回來,被砍成了好幾節,現在就在院子裡。”

不等下人說完,裴夫人連鞋子都沒穿,拼命向外跑去,凜冽的秋風掛在身上,她似乎沒有察覺。

自顧自的向院中奔去。

諾大的院子裡,圍了整整一圈的人,看著裴漢的屍體,默不作聲。

屍體被放在一個木質架子上,上面用一塊白布蓋著。

裴夫人拼命撥開人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把揭開了白布,然後就看到了裴漢頭顱,以及被砍成兩半的屍體。

裴夫人一下癱軟在地,愣愣出神,宛若痴傻。

那些下人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臉上流露出一絲悲傷。

他們悲傷的是以後沒地方做工了,裴漢雖然名聲不佳,可給出的工錢卻並不低。

幾個裴漢的乾兒子彼此對視,用眼神交流,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既然裴漢死了,府中的財產自然要他們商量著分一下,至於這個毒婦,一個普通婦人,自然不配擁有這麼多財產。

但為了不落人口舌,還是暗中殺了的好。

幾人看著裴夫人,眼中閃爍出冷冽寒光。

“你們都下去吧。”裴夫人忽然開口道。

周圍一群人沒人說話,也沒人動作,一名丫鬟有些不忍心,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夫人,節哀順變。”

裴夫人猛地推了一下丫鬟。

噗通!

丫鬟被推翻在地,褲腿被地上碎石磨破,露出一塊雪白大腿。

“走啊,都走啊。”

裴夫人嘶聲怒吼,像個瘋子一樣嘶聲大喊。

一眾下人默不作聲,轉身離去,唯獨裴漢的幾名乾兒子還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裴夫人頓時怒了,立即起身推搡幾人,“走啊,你們也走啊!”

幾人微絲未動,反倒是裴夫人摔倒在地,她有些歇斯底里,拼命的抓著頭髮,歇斯底里道,“走啊,我讓你們走啊!”

幾人對視一眼,最後轉身離去。

要是弄死這個妖婦,必然會落人口舌,以後有的是機會,沒必要急於一時。

幾人走後,裴夫人拼命爬到裴漢身旁,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拔下頭頂玉簪,在裴漢脖頸斷口處扎出一個個孔洞,然後撕下身上衣裙,擰成布條穿起來,以此縫補屍體。

整個過程,她都很認真,即使手上被扎出一個個血洞,也好像沒有察覺一樣,繼續縫補。

很快,裴漢的身子便被她縫合了起來,恢復了完整的人形。

裴夫人撫摸著那張熟悉的臉,忽然露出一抹悽慘笑容。

在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許多事情。

比如許多年前的深夜,她怕打擾到裴漢讀書,又捨不得點燈,就藉著月光,縫補衣衫,結果手上被扎出一個個血洞,鮮血染紅了衣衫,而後那個僱主就讓照價賠償,她沒有錢,那戶人家就用棍棒毆打她,直到下體見了紅。

那天夜裡她就落了胎,鮮血染紅了半床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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