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平平無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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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抱著裴漢哭了半宿,只覺得世道不公,憑什麼上天要這麼對她,憑什麼那些富戶僱主可以那麼欺負她,又憑什麼她肚子裡的孩子,就無法長大?

自此她就恨極了城中富戶。

所以當裴漢功成名就,將一個曾讓她縫補衣衫的富戶抓了起來,砍掉四肢,活活剝皮,折磨至死的那一天。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然後連著很多天,都笑得很開心。

而自打那些僱傭她的富戶死絕以後,她又盯上了那些懷胎女子,尤其是和她當初同樣月份的女子。

裴夫人用棍棒毆打她們,直到落胎見紅。

既然她的孩子長不大,那麼所有人的孩子都該長不大。

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解氣,才能讓她覺得公平。

而她的男人,那個權勢滔天的封疆大吏也很支援她,無論裴夫人想做什麼,他都會護著,義無反顧。

可是今天,這個男人死了。

裴夫人眼中的光,緩緩熄滅了。

她抓起裴漢的手,輕輕摸著自己的臉龐,柔聲道,“你別怕,無論你在哪裡,我都陪著你。”

說罷,她拿起一旁的玉簪狠狠划向脖頸,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脖頸,染紅了半塊白布。

裴夫人撲倒在裴漢懷中。

臨死前,她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看到了家徒四壁的房舍、縫補不完的衣衫,看到了秉燭夜讀的書生。

如果時間停在那時候,該多好啊…裴夫人悽然一笑,再無聲息。

……

城中的霧氣很濃,大多數百姓還沒起床,但那些販賣早餐的鋪子,已經點燃了燭火,準備開門做生意。

吱啦!

一位店主開啟鋪門,準備迎客。

忽然,他的眼睛掃向街面,頓時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順著他的目光可以看到,街面上有一堆鮮血、內臟和殘肢,還有一堆紅白腦花灑在地上,比撒上醬油的豆花還要鮮豔。

啪!

他一下關上了鋪門,然後吹滅了屋內火光,不敢做今日的生意了,不止是他,街道上的鋪子接連關上。

一盞盞燭火熄滅。

直到清晨時分,外面響起一陣陣喧囂聲,他才重新開門,看到了擁擠的人群,那群人臉上滿是快意。

店主狀著膽子湊近了一些,終於看清了情況。

“活該,死的活該!”

一名挑夫指著一具被掀了天靈蓋的屍體,咬牙切齒,“老子給老婆、孩子買肉都沒錢,還天天來收銀子,死的活該。”

呸!

他一口濃痰吐在腦袋豁口,卻又覺得不解氣,用手中扁擔狠狠抽打屍體,不斷髮出‘砰砰’的沉悶聲響。

挑夫身旁,有一名婦人面容扭曲,搬一塊大石頭砸碎一顆滾落的頭顱,“閨女啊,程雷這混蛋死了,你可以瞑目了。”

婦人嚎聲大哭,擠出了滿臉皺紋。

一旁,還有一名少女,狠狠揣著一根連著頭顱的脊骨,邊笑邊哭。

店主目光轉移,忽然看到一張眉心帶有傷疤的麵皮,躺在一具死屍前面,他的眼睛瞬間血紅。

這人他認識,名叫萬濤。

五年前去他家收撫卹銀,自己因為交不上三倍的銀子,就當著他的面,硬生生打斷了他兒子的脊椎,直接癱瘓。

他兒子當時才五歲啊,五歲!

店主面容猙獰,跑回店內拿出一把菜刀,然後折返而回,朝著屍體砍去,一刀又一刀,直到將屍體砍成碎肉,才肯停下。

“哈哈哈哈哈哈!”

店主丟下菜刀,捂著臉,邊哭邊笑。

他實在壓抑了太久、太久。

不僅此處,靜州城其它地方也是如此的場景,街道上,巷弄中,都聚集著人群,肆意發洩著壓抑多年的鬱氣。

那些原本就是碎屍的血肉,被他們再次砍爛、砸碎,最後被踩到泥土裡。

……

王家小院。

王瑩與母親起床後,就在臉上抹著鍋灰,陪著母親一起買菜,卻發現巷子裡的樹枝上,掛著一套衣衫,地上也有著許多土黃色的顆粒。

王瑩低頭抓起一把,仔細打量,乾巴巴的,像是黃沙,卻比黃沙要輕一些,她忍不住問道:“娘這是什麼?”

醜陋婦人臉色一變,一把打掉少女手中顆粒,訓斥道:“快扔了。”

王瑩笑了笑,覺得母親有些大驚小怪。

醜陋婦人想起昨晚從門縫中偷看到的場景,最終沒有回答女兒,她不想女兒知道那些恐怖的事情。

母子兩人一路走到大街上,來到熟悉的菜場,卻發現這裡早已人生鼎沸,一個個面露喜色。

不復之前的沉重。

醜陋婦人和女兒逛著菜場,發現了細微變化。

那個欺行霸市,每天在此收保護費的郝廣坤沒有出現,他的小弟也沒有在附近晃悠。

醜陋婦人來到一個攤子前,隨手撿起一顆白菜,小聲問道,“老楊,那個收保護費的郝廣坤,怎麼今天沒來?”

“哈哈,嫂子你還不知道吧。”

被稱為老楊的年輕攤主哈哈大笑,臉上露出一抹先知的優越感,“那個郝廣坤那個畜生昨晚被人殺了,頭都被人拽掉了。”

醜陋婦人驀然一驚。

這時旁邊攤主補充了一句,“可不止他,我聽人講昨晚靜州城足足被殺了上千人,都是像郝廣坤那樣的畜生,死狀都很悽慘。”

“殺的好。”

“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除了欺男霸女,幫著官府壓榨老百姓還能幹什麼?”

“呸、要不是顧及一家老小,老子早就用秤砣砸那幫畜生!”

“就你?瘦的跟豆芽菜似的。”

周圍人一陣鬨笑,臉上前所未有的開心。

有人動手殺那群畜生,還一次殺那麼多,這是老天開眼,他們的好日子,不遠了!

醜陋婦人手臂顫抖,手中白菜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幾瓣。

她忽然想起昨晚遇到的那人殺人的場景,想起了那人和他說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收撫卹銀了。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是真的!”醜陋婦人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王瑩頓時神色焦急,伸手的為母親擦拭眼淚,“娘,你怎麼哭了?”

“沒什麼。”

醜陋婦人笑了笑,“風沙有些大,眯了眼。”

……

月娥從床上走起,攥著荷包走出了房門。

元春還沒有醒來,元景也還在家裡睡著。

昨晚的那些食物被林夕幾人吃了個乾淨,家裡已經沒有菜了,她要趁著這個功夫去買菜,然後回來燒飯。

這樣兒子和丈夫醒來就能吃到可口的飯菜。

月娥走在路上,臉上多了一抹笑容。

她忽然想起了那位性格溫和的殿下,要不是他把元春打暈了送回來,現在自己的丈夫正在奔赴戰場。

一家人根本無法團聚。

快速走出衚衕,月娥很快走到了另一處巷口,這時她忽然瞥見三套黑色長衫躺在前面牆根,裡面塞著一些土黃色的顆粒。

這麼完整的衣服就這麼扔了,真浪費……月娥心中惋惜,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她家雖然不富裕,可也不至於撿別人的破衣服穿。

忽然,她神色一凝,看到其中一套長衫上面,有著一個兩尺見方的豁口。

月娥眉頭頓時蹙起,忽然想起林夕曾交給她一塊布,讓她幫忙縫補布袋,尺寸大小和這個豁口差不多大。

月娥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黃色的顆粒細細打量,發現與那塊黑布上的一幕一樣。

“莫非世子殿下那塊布,就是從這裡撿的?”月娥想著就要丟掉手中的土黃色顆粒。

她只是偶然想起才會檢視一下,但也不是太關注,還是買菜要緊。

吱啦!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月娥下意識的回頭看去,看到一個憨厚漢子從一戶房門走出,都是鄰里,大多相互認識。

她習慣性問候道,“張大哥,吃了沒啊?”

“還沒,你…”

憨厚漢子說到這裡戛然而止,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打掉月娥手中的土黃色顆粒,“月娥,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能亂碰啊!”

月娥一愣,有些不解,“這有什麼要緊的?”

憨厚漢子臉色一變,呼吸急促,“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變的?”

月娥搖了搖頭。

憨厚漢子喘了喘氣,“這是死人屍體變的!”

月娥瞳孔一縮,然後從地上跳了起來,下意識失聲尖叫,“你說什麼?”

憨厚漢子一臉嚴肅,“這是死人屍體變的,昨天有個人將陳虎他們幾個都殺了,然後……”

他將自己昨天偷偷爬上屋頂,看到的林夕吞噬生靈之力的場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月娥的呼吸逐漸急促,顫聲問道:“你看見的那人,長什麼樣子?”

嗯…憨厚漢子皺眉想了想,“穿著普通布衣,提著刀,個子挺高的,大概有這麼高。”他說著對著牆面比劃了一下。

“可惜長相有些平平無奇。”漢子最後補充了一句。

“普通布衣、相貌平平無奇。”月娥口中重複著漢子總結的特點,很容易推斷出那人身份,“看來就是殿下了。”

殿下?

什麼殿下?

憨厚漢子滿腦子疑問,但想了想,他沒多問。

月娥緩過心神後,看向他,輕聲問道,“張大哥,能不能帶我去你說的那條巷子看看。”

“可以。”憨厚漢子答應的很爽快,說罷率先領路,月娥跟了上去,兩人很快來到一處巷口。

月娥看著滿是土黃色顆粒的巷子,和樹枝上掛著的衣衫,好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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