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僅此一刀(1 / 1)
仍未放棄戰鬥的少女,那聲嘶力竭的呼喊,迴響在武士的心中。
不輕易放棄。
那就意味著一次又一次的挑戰。
如果這次失敗了,那就再來一次。
下一次。
一心將愛麗絲奮不顧身的身影看的清清楚楚。
金色的頭髮在漆黑的羽翼下看上去是那麼的楚楚可憐。
那樣稚嫩的少女都在盡力戰鬥。
下一次。
一心心知肚明,清清楚楚。
如果還有下一次,這次就會是最後一次。
武士…………………………
‘一心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成為武士的呢?’
一無所有,在下生來,便是武士。
下一次,陰流,沒有下一次。
眼看楚楚可憐的少女已經趴在了地上,渾身赤紅的敵人馬上就要重整姿勢向自己砍過來。
不知怎得,一心的時間變得好像很慢,身體也變得很輕。
腦海裡……竟浮現出了自己一直所壓抑著的,曾經過往。
這是……走馬燈嗎?我……要死了嗎?
以這個出血量,面對這種程度的敵人。
這並不是什麼胡思亂想。
我……還有下一次嗎?
如果人生還有下一次,我還會是武士嗎?
‘一心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成為武士的呢?’
一無所有,在下生來,便是武士。
…………………………………………
那是一個………………
豔陽高照,還有些溫熱的午後。
空氣中因為水蒸氣的原因,起了一些水霧。
田地間,高聳的松樹下,有一個男人正跪在地上,狠狠捂著自己的臉龐,指縫中,還有絲絲血跡流出。
這男人的面前,還站著兩個衣著得體的傢伙。
其中一位留著短小的鬍子,看上去十分威嚴,腰間,還掛著一把看上去十分名貴的寶刀,刀鞘上,還紋有菊花的圖案。
沒錯,這個男人就是三十年前的陰流家主,一刀齋。
“你,也還不想死吧?”
一刀齋身旁的另一個人立刻過來拱了拱手道:“老爺,你怎麼又這樣了?什麼事情都要當家的親自出手……還請不要再這樣了!”
一刀齋振了振刀上的血,對隨行的道場管事這樣說道:“別說這種話嗎,這也是練習之一,有些事情,不透過實戰是學不到的。”
隨後,他又轉過頭去,去看那個跪在地上,被自己砍傷的男人。一臉的剛毅與正氣。
“聽說,你在外面散播了不少愚弄本派的謠言啊,託你嘴巴大的福氣,哪天你在外面死掉了,世人很方便就能猜得出到底是誰幹的。所以,還請你務必繼續保持下去,讓我派名揚四海。”
那男人聽了搖了搖頭,似是在言說不敢,便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聽好了,可沒有下一次了!”
就這樣,二人戴上斗笠繼續趕路。
走著走著,卻聽到草叢傳來的沙沙聲。
當年的和之國因為剛剛結束的戰亂而穩定了那麼幾年,難免有些流寇和戰敗士兵的傳聞,甚至還有劍鬼斬人這種妖言惑眾的傳言————
不得不叫人提防。
可等著等著,一刀齋二人等來的,卻是一條野狗。
“哦呀?”
二人瞪大了些許眼睛,只見那野狗嘴上,還叼著一塊衣角…………
“是棄嬰吧?”
跟班立刻把臉湊近了些,發現那野狗吊著的孩子還在呼氣,仍生機勃發。
一刀齋慢慢的蹲了下來,用那虎口肌肉突出的右手捏了捏自己的鬍子,想起最近的事情…………
‘今天會有難得的相會’——那個算命的說的就是這個嘛?
銳利的神色和五官彷彿要將嬰兒看穿,更逼退了野狗,它把孩子放下,便轉頭跑掉了。
撲通,落地的孩子摸摸索索,爬了一會後又坐了起來。
“真是奇怪啊,這孩子竟然不哭。”
一刀齋感到好奇,蹲著湊近了些,更用手指前端戳著孩子的額頭。
“喂,喂,你為什麼不哭?……哦?”
靠近之後,他方才發現,這孩子的身上,彆著一封書信。
作為跟班的道場管事接過書信看了看,立刻擺出了一臉疑惑的表情。
“什麼東西啊這是?因故無法養育?還有比養育孩子更重要的事情嗎?我看看……姓氏是……北村。”
“名字都起好了為什麼還要丟掉啊?”
“是吧?北村?”
說著說著,一刀齋把北村高高舉了起來,不停的搖晃。
“嗚…………嗚哇啊啊啊啊。”
看著北村哭泣的臉龐,一刀齋由衷的笑了出來。
這才對嘛,要是不會哭的話,可就是個怪人了。
人啊,要是流乾了眼淚,就會變成惡鬼了…………
“嗯,不錯!盡情的哭吧!趁現在還能哭的時候!”
一刀齋轉過頭來,對著管事高興的喊道:“喂,土方!你沒有孩子來的吧?就當作你的孩子來養吧!”
“是,老爺!可名字要如何…………”
“嗯……名字嗎…………”
一刀齋又摸了摸鬍子,思前想後。
他終於得到了答案。
“就叫一心吧!陰流,沒有下一次,所以每一刀,都要用心去揮舞!”
正因為沒有下一次,所以每一次,都要用心。
北村,一心。
這一天,就是北村成為武士的那一天,也是……他與陰流相遇的那一天。
……時間,一晃而過。
噠噠……砰砰!
碩大的陰流道場中,兩名看上去只有八九歲的少年正在以木刀相搏。
打過精油的木質地板上反射出所有人的倒影。
道場的一側,還有很多大人在觀看這一戰。
“喲……一心真的長進了不少啊。”
“是啊,即使對手是少當家也毫不畏懼。”
“好!到此為止!!!”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兩人漸漸分開,喘著粗氣,汗流滿面。
一刀齋也在一旁,將這一幅畫面看在眼裡。
他看上去有些滿意,又有些期待。
“難得的相會……嗎?很有天賦。”
噠噠噠噠————
這時,旁邊一直注視著這一戰的小女孩也跑了過去,拿了兩條毛巾,分別遞給了剛剛結束對練的二人。
“兄長大人,一心哥哥,你們請用。”
嚯——————
“一心!你剛剛那招水龍用的還不夠利索啊!晃動的幅度太小了!”
“少當家你那招炎柱力道不也鬆散了!是不是腰部發力不夠啊?”
“嘻嘻,哥哥們和父親大人還差得遠呢。”
一刀齋那從來不苟言笑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絲絲清爽,嘴角上揚。
“看啊管事,他們簡直就像是三兄妹一樣。”
這樣的時光充斥著北村一心童年的每一天。
直到某天——————
啪!啪!
“就是這樣!向前一步!膝蓋下沉,腰要跟上!”
隨著一刀齋的不斷指導,此時此刻,少當家正拿著一把木刀向一心的上段不停揮舞,卻因為姿勢和運用不夠完整,被一心以斜破直,將那木刀彈了回去。
看著喘氣收刀,露出面部的少當家。
一心眼前一亮,好像…………發現了一些什麼。
緊接著,他站在原地,手腕下沉,完全做好了應對下一次攻擊的準備。
“夠了!!!!”
“一心!!!!!!”
一心聽到一刀齋呼喊自己的名字,立刻氣喘吁吁的轉頭,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卻不料,映入眼簾的一刀齋看上去氣勢洶洶,正快步朝自己接近。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巴掌,就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臉上。
這一巴掌實在夠重,那長年累月揮刀的手心也足夠堅硬。
硬生生把年幼的一心掀了過去,拍打在地。仰面朝天。
他抬起頭,仍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凝視著嚴厲又堅毅的一刀齋。目光中,盡是心虛和疑惑。
“你不可能看不出剛剛他的破綻!為什麼不打下去!?為什麼?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嗎?!”
喘著粗氣的少當家微微張開了嘴,擦了擦頭上的汗。
他知道是一心對自己有放水,自己處於這個立場,也不好說些什麼…………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啊,一心。”
仰在地上的一心眼中,師傅一刀齋那張嚴厲的臉就彷彿是一隻惡鬼,強大,又堅毅。
“你現在的放水,只會將勝負的形式扭曲著傳達給對方。”
“站起來。”
一心不敢不從,立刻穩穩當當的站起,抬頭仰望著比自己高大幾乎一倍的師傅。
輕輕的,又緊緊的。
一刀齋把一隻手搭載了一心的肩膀上。向他傳達著教誨。
“在性命相搏的戰鬥中,會有人等你嗎?會有人給你放水嗎?會有人對你手下留情嗎?戰鬥開始了,你可以指望這個嗎?”
少當家汗流滿面,已經無言以對,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了他可以插嘴的餘地。
反觀另一旁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管事,也是流著冷汗,閉口不言。
一心纖細的肩膀上,那隻大手不斷地搖晃,震動。
引得他幼小的心靈也隨之震撼。
“對於戰鬥來說,是沒有第二次的!人的生命也是沒有第二次的!現在!在這裡!就在這裡!把一切都傳遞給對手,在每一刀中都灌注自己的全部!把每一次揮刀都當成是最後一次!!”
“這就是所謂的一之太刀!!這就是所謂的僅此一刀!!陰流!!!是沒有下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