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最後一刀（1 / 1）
巨大的呼喊聲甚至用氣勢鎮壓了道場裡的其他人們。
看他們汗顏緊張的表情，都能明白……這次，師傅是真的生氣了。
果不其然…………
“扭曲了勝負的傢伙這裡是留不得的，不懂得珍惜每一刀的傢伙不配揮刀,你，北村一心。”“滾出去。”
……！
年幼的少年眼裡充滿了驚恐與無助，自從懂事起他就在這個道場長大。
即便如此，如果當家的叫他滾出去………………
那這裡沒有人，也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容得下他了…………
垂頭，喪氣，北村一心在少當家和道場大部分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離開了。
沒有一個人，敢叫住他。
沒有一個人，跟他說一句…………‘一路小心。’
嘩啦嘩啦。
松樹搖曳，流雲過境。
象徵著夏天的蟬又一次在地上死去。
轉眼之間時過境遷,一年匆匆而過。
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將氣溫比較低山頂也染成一抹白色，好像戴了一頂帽子。
路上的行人披蓑帶笠，把自己的身體捂得嚴嚴實實，抵禦這寒冷之時————
卻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孩童,赤腳低頭跪在了這陰流道場之前。
道場中的人們偶爾走出來，看到跪地不起的孩童，認出了他的樣子。
“一心………………”
漸漸的，道場中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了他，少當家也在門口發現了他，問他怎麼了,他卻不說話。
那一年，雪下的很兇，滿地都是人踩出來的腳印。
草鞋在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腳印，把門前一心的訊息帶到了道場裡，帶到了正在喝茶的一刀齋面前。
踏踏，踏踏。
腳印，漸漸變得多了起來。
一刀齋身後的少當家和妹妹自不必說，身後更是跟著八九個道場中對此事感興趣的人。
他們聚集在道場大門前，站在那裡，高高在上的看著伏地不起的北村一心。
在這漫天飛雪裡，在這十多個佩刀武士面前。
一心終於還是開口了。
他說……………………
“我，沒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我，想要作為人活下去。”
“對我來說的生存之道，除了劍之外，再別無其他。”
每說一句話，一心都要在雪地上磕一個響頭。生怕對方不願再聽。
已經磕紅的額頭埋在白雪裡，漸漸的將周圍的雪地融化。
一刀齋和身後的人們靜靜的看著他那副窩囊又低聲下氣的樣子，人們的心中浮現出了——
可憐，無奈，無辜，世道，天真等等字眼…………
就這樣，靜靜的看了一分鐘，一心便一動不動的在雪中跪了一分鐘。
終於，一刀齋身後幾人不忍再看，覺得無趣，便轉頭回房了。
即使如此，一心也仍沒有抬起頭來，將人生全部埋入雪中。
踢踏，踢踏。
終於，有人沒有退後，而是向前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那草鞋靠近了跪地的緋村一心。
看著他如何都不抬頭的那副樣子，草鞋的主人似是有些無奈。
就這樣，少當家一臉平淡的站在一心身旁，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緩緩蹲了下來，雙手摸著雪地，低頭………………
跪了下來。
“我也求您了。”
…………！
些許驚訝浮現在了一刀齋的表情上。
緊接著，三人中最小的妹妹也一路小跑，把一心夾在中間，與兩位大哥一齊跪了下來。
“求求您了。”
就這樣，一分鐘過去，看著自己兒女都這樣請求的一刀齋有些心軟了，但是，門派的教訓不能打破，規矩，不能由制定規矩的人來破壞。
如果自己開創了先河，就一定會有下次。
陰流，是沒有下一次的!
正當他糾結到底該如何是好之時…………
跪地不起的北村一心也十分糾結，更有些難過。
沒想到，他的行為會把這兩位兄妹也牽扯其中……如果就這樣下去叫二人陪自己受苦受累，遭了風寒…………
那自己便真的再承受不起。
想到這裡，北村一心，先一刀齋一步開始了行動。
他微微抬起頭來，對著那張嚴厲的臉開口說道：“對不起，老師，還請你……跟我交手！”
“……唔？”
一刀齋微微張嘴，顯得有些驚訝，怎麼這孩子……突然說這種事？
只見一心把身體壓得更低了，彷彿整個身子沉入雪中。
“我一定會拼死戰鬥的，不過……我準會被像蟲子一樣斬死的吧。”
細小的手指在雪上微微顫抖，因為沒有什麼營養的關係，指甲都已經近乎透明。
“我希望以那個模樣————給少當家傳達正確的資訊，修改之前被我扭曲了的戰鬥情形，告訴他錯誤是多麼的嚴重，戰鬥不是兒戲，我想為我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這就是我的心願。”
說著說著，那雙手的顫抖已經蔓延到了全身，可見他有多麼認真的思考過這件事情……
可見他已經做好了……死亡的覺悟。
“最後，我想作為人類死去，我想死的有些許價值，求您，求您成全————”
“一心…………！！”
啪！！！
還未等到身旁的二人把話說完，一刀齋就猛的蹲下，更雙手拍在了北村一心的臉頰上。
他擠壓著一心那張髒兮兮的臉，把自己的臉又湊近了些。
就這樣，他嚴肅又認真的對著一心說道：“一之太刀！就現在！這一刻！這裡！！！”
“沒有下一次！！！！！！！！”
跪地的三人有些迷茫的看著眉心已經擰成麻花的師傅，已明白了其中含義。
‘這次就算了，沒有下一次！’
“哼，還不快進去洗澡！？”
就在那時，那個冬天。
北村一心臉上兩行溫熱的眼淚，與一之太刀的教訓一起刻入心房。
將整個冬天……渲染的好像春日暖陽。
直到今天，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一心都會如此感嘆。
時光如夢，歲月如歌————
轉眼之間，又是幾年過去。
這一天，對北村一心這個人如一刀的男人來說，也一樣就像是刻在刀上的刃紋一樣。
令人難以忘記………………
這天，一位渾身皮膚赤紅，背生黑色羽翼的怪異之物來到了道場之中。
不是請教，更不是什麼比試，只是聽從命令而前來…………屠殺。
很明顯，能夠和這種怪力亂神對抗的，便只有那‘劍聖’一刀齋而已…………
“為了酒吞大人的計劃和我等的夙願，爾等墊腳石必須在這裡死去。”
簡單的幾句說話，刀光劍影閃過的一場對決。
幾個回合下去，駒天狗雖然有些負傷，卻沒有什麼大礙。
反觀當時的一刀齋…………卻已經揮出了他生平的最後一刀了。
支撐不住的一刀齋十分清楚，剛剛的那一刀，就是自己的最後一刀。
鮮血浸滿了全身，在他生命最後的樣子，看著眼前渾身赤紅的敵人，和自己變成了一個顏色。
“好久……沒有與如此程度的敵人交手了啊…………”
那副嚴厲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改變，就像一把劍一樣，即使在臨折之時，仍顧及著打磨。
撲通，倒在一灘血泊之中，一刀齋臨死前仍緊握著太刀。腦海中不斷回憶著自己剛剛斬出的那一刀到底哪裡不對。
到底是哪裡沒有用上？全身……確實已經用上了全身的每一個關節和肌肉組織啊！
眼前的一片鮮紅遮蓋了視野。
在這生死一線之間，他突然獲得了領悟。
他明白了，只是關節和肌肉組織還並不是全部。
這還無法稱之為真正的人劍合一！！
如果能完成這招奧義……陰流將頂立於天下！
“收穫很大。”
“必可………………”
“活用於下次……………………”
下一次……………………
可惜，一刀齋的生命就結束在這裡，已經，沒有下一次了。
而這幾句話，就是他說過的最後幾句話了。
…………………………後來，因為出門買菜而倖免於難的北村一心回到道場中，看到了令自己今生最最難忘的一幕。
映入眼簾的皆是同門的屍體與鮮血。
第一眼，是已經徹底死去，仍緊緊握刀不放的少當家，靠在牆上的那副樣子就好像安詳的睡去…………
第二眼，是仍在痛苦呻吟的妹妹，雖然被鬼氣侵蝕，卻仍有一線生機！
一心急忙扶起妹妹，將她抱在懷裡救了出去。想著如果現在，還來得及。
臨走前，他又抱著妹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師傅。
只見師傅已經完沒有了性命，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卻還有和生前一樣的威嚴…………
仔細觀察，一心發現師傅手指前端有字，用血寫出來的字…………
他在生命的最後，到底還想傳達些什麼呢………………
不多，可能因為時間的關係，他只寫了三個字。
【奧義，血…………】
血的後面還有長長的一橫，看上去，是沒能寫完。
咕嚕，嚥了咽口水，防止自己因為血腥味而吐出來的一心這樣心想。
（難道陰流……還有奧義？血……到底是……？）
想到這裡，他立刻搖了搖頭，現在並不是思考這些的時間。
人的生命也只有一次，救人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