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1 / 1)
叫‘那個傢伙’出去吧!!!
村長剛剛發話,室內所有的爭吵和意見就全部頃刻停止了。
剎時間。沾有土色的十多張風塵面龐都一齊看向了老村長。
起先,大家都是一副呆楞楞的表情。
隨後,疑惑的聲音接踵而至………………
“村長!你再想想清楚啊!真的要用那傢伙嗎?你相信他嗎?”
隨著滿臉胡茬,有些禿頂的男人的大聲質疑,屋內的幾個人也露出了憂心忡忡的一副樣子。
“是啊村長,萬一失手了,惹怒了那夥人的話,到時候可就不是獻糧,就能了事的了!”
被質疑的村長又一次張大了嘴,裡面,已經不剩下幾顆牙了。
“到時候就說那傢伙是個不相識的瘋子吧……反正是外地來的……叫醒他!!!”
嘩啦嘩啦,外面的暴雨還下個不停。
聽了村長的指示,那先前負責通風報信的男子提了一盞燈籠,幾步便走到了一旁的馬房之中。
“喂,快起來啦!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去?”
搖晃了晃手中的燈籠,在搖曳的燈光照映下,便能發現這雜亂的馬房草垛子上,還有一塊破布,裹著一個人。
“還在…………下雨嗎…………?”
那人懶散的躺在草垛子上,看起來還是剛剛睡醒,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見了這傢伙如此這般,那提燈的男子也有些急了。
“快起來!”
“你不是說要幫忙的嗎?”
“那些人正在來,快去!!!”
…………悉悉索索。
草垛子上,一大塊破布之間,探出一隻粗糙的手,掌心向上。
“餓的要死啊,要俺幫忙的話,先給俺填飽肚子。”
提燈的男人臉色有些不快。
“你想要吃飽的話,也得先讓我們看看本事再說!”
“現在我們能給你的,就只有這些………………”
說完,便伸出手來,端出一碗糖水。
喳————
咕嚕,咕嚕,咕嚕。
那躺在草垛子上的男人迅速的接過這碗糖水,只幾大口便喝了下去,彷彿豪爽的飲酒後,又把空碗丟到一邊。
“好了,現在快出去!”
撓了撓頭,動了動身,肚子仍然咕咕直叫的漢子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沒吃飽就得打仗嗎……?真麻煩啊…………”
即使嘴上說著麻煩,他也依然會行動。
沒有動放在角落的行李和傢伙。
這男人推開擋路的提燈人。徑直走向門外。
從那絲絲光影,和打在牆上的影子來看,此人身形…………絕對魁梧!!
……嘩啦嘩啦,屋外的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那野漢就身上裹著一條破布,三五步的走到了村口的小橋前,一雙濃眉大眼細細看著眼前湍急的水流後,雙腿盤起,靜靜的坐在了橋前,立於風雨中,卻好似不在風雨裡。
他身後的村中,只有一間木屋還點著燈。
“————這傢伙砍起來,似乎不是平凡人啊。”
屋內,村長和其他村民都看著這野漢坐在橋頭的那副身形。
就好像是…………逢年過節,貼在對聯旁的門神一樣!!
“可是,他只有一個人,真的行嗎?”
即使是提出這個建議的村長,也對這個方案感到力不從心。
滴答,滴答,巨大的雨滴不斷拍打在這野漢的大光頭上,也拍打在樹上,枝葉上,橋上,小河上。
一片漆黑之中,這野漢已將五感完全張開,在這巨大的暴雨之中,感知著自己周身的一切風吹草動。
踢踏……踢踏……踢踏…………
遠方,正不斷傳來馬蹄聲………………
下個瞬間,這野漢雙眼猛的一睜,即圓潤,又飽滿。
來了!至少有四騎以上………………
但即使如此,他也雙手立於腰前,就那樣靜靜的盤坐在那裡,任由風吹雨打。
噠噠噠噠——————
嘩啦嘩啦。
雨水交雜聲中,撥開林葉的聲音逐漸入耳。
緊接著,馬蹄聲越來越近,然後,那橋的另一端也漸漸出現了幾個人影…………
發光的小窗中,人們正被巨大的不安所籠罩。
“來……來了,真……真的來了!”
“聽聞,我們天竺鎮一帶十幾裡地裡,已經有三條村子被山賊繳糧了,朱家村最慘!私藏的糧食被賊匪發現,給搶去了兩個閨女,村長的一條腿也被他們給打跛了!”
嘩啦嘩啦,雨水打在這野漢的肩上,也同樣落在那夥山賊的肩上。
但此時此刻,彷彿這兩夥人都沒有感覺到雨的存在。
真正的雨,彷彿就只澆灌在了村民的心裡………………
“這個才來了兩天的傢伙,村長怎麼就相信他能夠把山賊打跑呢?”
“假如他是冒充的怎麼辦?推說只是外來的瘋子,山賊會相信嗎?”
衣衫襤褸的老漢雙手抱胸,顯得甚是無奈。
“只要,他們一個不高興…………”
“村長,算了吧!現在叫這傢伙回來還不遲啊!!”
…………村長看了看窗外,那野漢坐立於黑暗中的背影。
眉間緊了緊,擠出一道溝壑,只得道出一聲………………
“晚了。”
…………………………
“晚了,晚了,這下可晚了。”
兩天前……………………
嘩啦,嘩啦。
禪杖上的金箍不停碰撞,發出雨點般密集的吵雜聲。
獨自行走在荒郊野嶺的和尚,其腳下的草鞋已經磨至幾乎破損。
那時…………神算叫圓善去西方大雷音寺,可卻又只能用腳徒步的走。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多聰明,竟然給一個路痴出這種主意………………
他倒是有主意了,可這圓善就沒有半點主意,到底該往哪裡走。
這荒郊野嶺,風景看起來都一模一樣,這丈二和尚,也只能見路就走。
咕嚕咕嚕,如果遇到岔路,就把禪杖往天上一拋,落在地上指向哪邊就走哪邊。
就這麼胡亂的走,走過了好幾個連名字都不曉得的鎮子,老方丈給的糧食也早就吃完,餓的要命的時候,就在鎮上的街上化緣。
這一路上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時日,見過了多少世事,圓善大多數都沒有插手,只是覺得自己身為一個出家人,應當置身世外才好。
轉眼間一個春秋過去,就這樣他走著走著,連正在走往東南西北都不曉得,走了多少天也忘了。
只覺得天氣越來越熱,才知道已經換了季節…………
一時間,迷茫的圓善丟失了方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是四處化緣,又在城裡找到一家掛單的清淨佛寺。
那裡的主持當然很歡迎僧人借住,呵呵,當僧人就是有這個好處,出門在外,一分錢也不用花…………
這一年半載過去,也沒什麼人陪圓善說話,更是很久沒吃過自己愛吃的炸雞。
圓善整個人悶得發慌。
在路上的時候還好,野外隨處就可以練武,趕路又能鍛鍊身體,反倒是到了城裡,要找個不會嚇到別人的地方練武,比登天還難哩!
就算是在佛寺空地上耍趟拳,都給老住持勸止了…………
畢竟…………把人家廟裡鎮宅,三百多斤重的巨大香爐舉起來,還是挺嚇人的。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圓善拍拍屁股,當時索性就走了。
後來走到一個人稍微多些的大城,四處打聽了一下訊息,借得了個指南針,這才知道………………
好巧不巧。自己距離大雷音寺已經不遠。而自從自己出發之後……竟然已經過去一年多些了。
還記得…………神算給每個人定下的期限,都是兩年。
兩年之後,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回到九州報到。
於是他就立刻一路南下,唉,誰知道越走向大雷音寺的方向,這路徑的鄉村便越是些窮鄉僻壤。
經常有一頓沒一頓的。
“晚了,晚了。這下晚了…………”
嘩啦嘩啦,已經走了十萬七千九百九十九里路的圓善滿頭大汗,還磨破了草鞋。
眼看這大半年過去,自己竟然還沒有走到目的地。
也不知道青山和鑑銘現在過的是否都好…………
幾乎可以說是,了無音訊。
如今,已餓了一整天的圓善還在沒頭沒腦的急忙趕路,無暇他顧。
真是怪了,這窮鄉僻壤,放眼望去不是土坡就是山丘,哪裡……來的大雷音寺呢?
唉,愁也不是個事兒。
想著想著,肚子空空的圓善杵著如意禪杖,一步一步唱起了歌。
這一路上煩悶,總是要有些歌聲相伴的。更何況,這佛樂使人心生清淨,甚是好聽。
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
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兒破~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哎嘿~!哎嘿~!哎嘿————!
無煩無惱無憂愁~世態炎涼皆看破~
走啊走,樂呀樂。
哪裡有不平哪有我~哪裡有不平哪有我呀~
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
笑我瘋,笑我顛,酒肉穿腸過~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哎嘿~!哎嘿~!哎嘿————!
天南地北到處遊~佛祖在我心頭坐~
走啊走,樂呀樂~
哪裡有不平哪有我~哪裡有不平哪有我~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