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鄉紳員外(1 / 1)
翌日。
半山腰那隻公雞挺胸抬頭氣勢昂昂的踱著步伐站在一塊小石頭上揚起脖頸開始鳴叫,家家戶戶的門接連的被開啟,新的一天開始了。
村裡雖然夾在這十萬大山中,很多村民很有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出去過,但依山傍田的平凡日子與世無爭,有一種怡然自得的樂趣。
人人都沒有多的煩惱,整天笑呵呵的忙碌著充實的一天。
老漢又是第一個早起的,每次那隻半山腰的大公雞發出鳴叫,老漢便披著外套端著一盆水走了出來,趁著屋內還有熱氣輕輕的嗬了一下,搓了搓手開始洗漱著。
大黃狗今天似乎跑到山下去了,也沒有躺在大樹下懶睡。
“劉爺爺好。”老漢剛剛打了一套亂七八糟的拳法,一個十七八的年輕小夥子充滿朝氣跑了上來,露出潔白的門牙站住了聲音爽朗的打招呼。
“是孝義啊,不是說在外面讀書嗎?幾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啊。”老漢先是一怔,看著這個陌生的少年熟悉的聲音試圖在輪廓的臉上找點熟悉的模樣。
“對啊,不是過幾天就是我爺爺去世三週年嗎,父親跟母親特意趕來拜祭祖墳的。”名叫孝義的男孩絲毫沒有因為老漢穿的破爛而眼中有所變化,恭敬不失爽朗的回答道。
“你父親也回來了?”老漢怔了怔,似乎想起了什麼渾濁的眼中出現了一絲莫名的味道,似乎是敬畏跟自卑。
“對啊,還有母親也來了,劉爺爺林天哥呢?”孝義語氣帶著熱情問道,說道林天兩個字的時候帶著開心跟親近。
老漢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識的看了看山巔上的那座破舊的房屋露出為難的表情猶豫了片刻結結巴巴的說道:“孝義啊,你外出讀書的這幾年發生了一點事,你林天哥他……”
一盞茶的時間後,老漢不斷的嘆息著拍了拍坐在大樹下雙腿蜷縮將腦袋埋在雙腿之間的發出吸鼻涕的哭泣聲的孝義。
“孝義啊,我知道小時候你林天哥對你最好了,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也別再難過了。”老漢靠著樹幹仰頭看著陽光從樹葉中透了出來,落在地上形成了斑斑點點的圖案沉默不語。
“我想去看看林哥哥。”孝義的眼睛發紅的看著老漢哽咽道。
“孝義啊,要不改天,改天你去看,這個時候林天還在睡覺呢,你去了也見不到啊。”老漢擠出一絲笑容勸慰道。
“劉爺爺你去忙吧,明天我跟父親一起拜訪你們,我先走了。”孝義站了起來,慢慢的尋著記憶走向了山巔,身後的老漢靠著大樹從懷中掏出煙槍放在嘴裡吧唧了一口,又從懷裡拿出一根火摺子吹了吹打算點上的時候又將火摺子滅了,磕了磕煙槍倒出黑幽幽的菸葉重新靠在大樹上。
“作孽啊。”老漢閉上了眼睛,鬢角的白髮顯得那麼的顯眼。
孝義看著有些坡度的山坡停了下來,小時候他就是這樣雙腿雙手趴在地上飛快的爬上去,身後是林天那帶著關心的笑聲,小時候林天經常帶著他玩,但自從外出讀書後,就再也沒有體會到這種在山野中嘻嘻哈哈的快樂聲。
身受文人儒士思想的孝義已經完全跟鄉野村民的舉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陡峭的山坡讓長時間在平坦青石板的他走起來略顯費勁,等走到了山巔之上,孝義已經額頭遍佈密密麻麻的汗水了,臉色發紅的喘著粗氣,轉過身看著下方的長坡不禁感嘆了一句自己小時候是多麼的無敵。
緩過神來後,孝義看著眼前獨建在這個山巔上的竹木房屋,房屋上面的茅草都開始缺七少八的,一扇發黃發黑的木門上面幾個破舊的洞口。
孝義看著跟一間倉庫一樣破破爛爛的房屋緊閉著門不禁皺起了眉頭,小時候林天經常身穿一襲白袍,腰上彆著一把長劍,面容文雅帶著俠骨柔腸的氣概,似乎書上描述的劍客便是這等模樣。
但林天哥怎麼會住在這裡?
想起劉爺爺所說的,孝義目光逐漸的黯淡了起來。
“咚咚咚咚”
孝義露出一抹微笑,走到門前抬起右手手指彎曲輕輕的敲了敲門,陳舊的破門發出悶聲。
但裡面卻沒有任何的動靜。
“林哥哥,我是孝義啊,我讀書回來了。”孝義身體貼著門輕聲說道,但裡面依舊沒有任何的動靜,無論孝義怎麼說,除了死氣沉沉的安靜就是被曬得鑽進草叢的蟲子的叫聲。
半天后,孝義眼中充滿了失望,手臂抬起打算敲門卻猛地僵持住了,轉身紅著眼走下了山。
身後陰冷的房屋內依舊沒有動靜,似乎裡面躺著一具屍體。
一具早就沒有了心的行屍走肉。
第二天,孝義的父母專門上山拜訪各個村民,孝義的父母都是身穿錦衣華服的有錢人,身邊跟著一群身穿皂衣的小廝,每一個小廝手中都捧著一個箱子,走到了一戶村民家就熱情的送給了村民。
孝義的父親是一個體態馥郁的中年人,留著八字鬍,眼睛滴溜溜的很小,經常的眯著眼睛讓人看不出想什麼,戴著一頂員外的帽子,而孝義的母親是一個身穿青藍色衣裙的中年婦人,沒有那種大戶人家的傲慢,給人一種文雅恬靜的親切感,哪怕是這些身穿油膩膩麻衣的大嬸,孝義的母親也微笑著握著乾瘦的雙手噓寒問暖。
這兩個是念得恩情的夫婦。
村民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緒一下子消散了,哪怕孝義的父母發達了,也沒有看不起他們。
於是村子開始充滿了喜悅的氣氛。
在拜訪了劉老漢後,孝義欲言又止的站在父親的身邊想要說什麼。
“有什麼話,說。”對於村民孝義的父親是個和善的人,但面對孝義明顯要嚴厲很多。
“父親,您還記得林天嗎?他就住在山巔上,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孝義聲音很小聲的徵求道。
“林天?”孝義的父親一愣,顯然這個名字讓他試圖從那過去的記憶中打算尋找出來,許久後才似乎記起一點恍然的說道:“是那個你小時候經常帶著你玩的林天?”
孝義的父親右手中指微曲颳了刮鬍須目光看向了山巔那座矮小的房屋,頓了頓後眼中閃過一抹不屑,轉過身眯著眼看著孝義輕聲的說道:“為父身子骨哪能經得起這麼高的坡,你跟你母親代我去看看吧,人啊,不能因為有所成就就忘記了本分,別看不起人家。”
語罷,伸手拿過身邊小廝手中的絲綢毛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雙手擺在身後體態肥胖的走了下去,身後的小廝見狀分為兩部分,一部分跟著員外走下了山,另一部分靜靜的站在孝義跟他母親的身邊等待著。
“母親。”孝義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己父親肥胖的身體扭頭看著自己母親。
孝義的母親露出溫婉的笑容,微微的搖了搖頭,只是眼睛卻複雜了起來。
很顯然,當孝義跟母親好不容易爬到了山巔上,依舊沒有叫開林天的房門,只能留下一堆的慰問品遺憾的走下了山。
半夜後,林天的房門終於開啟了,蓬頭垢面的林天髒兮兮的不修邊幅的走了出來,在月光下看著門前的這堆只有在幾百裡外面的城中才能買得到的高大上的東西看了許久。
許久後,林天才緩緩的彎下腰費力的捧起了這堆慰問品,顫顫巍巍的走到了山坡下,又拐過幾顆遮擋的大樹站在了山崖邊上,沒有絲毫猶豫的就這樣扔了下去。
夜空當中,繁星漫天,潔白的月亮將草地照耀成了銀白色的光華,林天站在山崖上許久,風逐漸的開始颳了起來,吹得林天這沾滿油膩的衣衫獵獵作響,林天的身體開始搖擺著差點被風吹下了山崖。
許久後,林天滿臉毛髮的認真的抬起頭看向了下山一顆大樹面前的那座低矮的墳,嘴裡咕咚的在唸著什麼,風很大聽不真切,但看那嘴型應該是兩個字。
一夜無話,孝義的雙親前來是為了祭奠三年前孝義爺爺的祭奠日,也就是民間所說的三年寒,老人衣的日子。
傳說老人死後,三年後會被陰差送上來看望陽間的回憶,這時候子嗣會給已故的老人燒點用紙糊的衣服用以孝心。
三年前,孝義的爺爺去世的時候,孝義雙親都不在,沒辦法樸實的村民只能將其埋葬了,埋葬的地點就在山下,林天妻子的下面的那一大片空地上。
說是埋葬,對於與世隔絕的村民來說無非就是堆砌了幾塊石頭。
劉老漢跟大嬸以及一些村民紛紛幫襯著抬了東西,孝義一臉悲傷的跪在墳前,最前面是員外跟那個溫婉如水的婦人。
“孩兒不孝,不能在父親大人臨終之時陪在身邊,這是為人子的大不孝,此番特意來拜祭父親大人。”員外聲音哽咽,燒著白紙不斷的說著什麼,無非就是一些遺憾後悔的話語,身邊的婦人低著頭肩膀抖動著,想必在哭泣。
拜祭完畢後,員外站了起來,看著周圍的村民,擦了擦眼睛擠出一抹微笑感激的鞠了一躬。
“您這是幹什麼,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劉老漢見狀急忙的走上前想扶起員外,但卻發生即將碰到員外的手臂的時候,員外自覺的直起了腰板,在其他村民眼中卻是被劉老漢扶起的。
劉老漢愣了愣,眼中出現了一絲別的情緒,但也沒有多說什麼,擦了擦自己的衣衫站在了人群中。
“那是什麼?”員外看著燃燒殆盡的白紙,猛地看見上坡一顆大樹前豎起的木牌子跟那矮小的墳。
“那是林天妻子的墳。”一位村民見狀,面露覆雜的怔了怔輕聲解釋道。
“林哥?”孝義猛地矇住了。
“哦?倒是可惜,只不過家父的墳在這位女子的下方,在風水上這可是大不利啊。”員外摸了摸鬍鬚,看著上面那處矮小的一腳可以踏平的墳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異光。
“今日多麻煩各位大哥大嫂了,明日我們就要啟程回家了,孝義一個月還有鄉試要考呢。”員外樂呵呵的解釋的說道,說道鄉試胸膛微不可查的挺了挺。
村民雖然不知道鄉試是什麼,但想必很重要,於是紛紛打了一個招呼就回家了。
孝義跟著員外婦人走下了山,只是在即將下坡的時候,員外猛地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林天妻子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