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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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關,我就渾身的舒服。

這邊的白山黑水與中原真是大不同,江南婉約,陝北粗獷,川蜀神秘,可這關外之地居然像是將全部都雜糅了起來,天高雲闊,處處都透露著一股子不羈的野性。

我的目的地在H省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村,小到在本省的地圖上都沒有範圍,只有一個小小的標識。

下了火車又換客車,甚至最後蹭著一個好心大爺的驢車晃晃悠悠趕了五個小時的山路,我才來到了這個藏在大山深處的小山村裡。

這裡早年還是個有著三十戶人家的村落,如今年輕人大都去了城裡奔前程,有的老人跟著走了,有的卻因為戀舊留了下來,數一數也不過還有十戶。

村子不大,站在村頭一個噴嚏能把村尾睡覺的人打醒。

我和魏德清風塵僕僕的,早就累屁了,全靠著一股子毅力撐著沒讓眼皮粘一起。

我這人矯情,出門在外虧啥也不能虧了吃住,所以荷包裡揣得也是滿滿的,如今瞧著這破落的小山村,也只能尋摸著看上去最乾淨體面的村長家,好說歹說,連撒錢帶撒煙地求了一個房間借住。

錢給到了位,村長卻還是淡淡的,面上也沒個笑模樣兒,偶爾看過來的眼神還陰陰地瘮人,我是早就備了十二萬分的小心,這萬一要對我起了謀害的心思,完事兒往山溝裡一扔,找都沒地兒找去。

我正琢磨著,魏德清不知道啥時候溜達到我身邊,嘴裡叼著個紅薯啃著,嘴裡囔囔地說著:

“老大,我瞅著這地兒邪乎。”

別看魏德清平日裡沒個正形,他的本事可是天生地養的,老天爺賞的飯,他說不對勁兒就絕不是信嘴胡謅。

“你瞧出什麼來了?”

我狀似不經意地問著,眼睛卻四下瞄著,脖子後的汗毛立起來一排,麻酥酥的感覺讓我知道剛剛有什麼想要對我不利,偷襲未成自己卻吃了我懷裡雷擊木牌的虧。

魏德清咂咂嘴巴,兩手一攤:

“不知道,我看不出來。”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瞪著魏德清瞧了半天,媽蛋的,我還以為他看出什麼了,可是如果連他都看不出來,那潛藏著的東西會是什麼樣的硬茬子?

我不禁有一絲隱憂,這還沒咋的就被給了個下馬威,不是什麼好兆頭。

眼見著夜色已深,村長端過來兩碗用野菜蓋著的糙米飯,臨走時又陰惻惻地說:

“大山裡野物多,晚上沒事早點兒睡,別出去瞎溜達。”

我在心裡對他比了箇中指,媽的,真當我是嚇大的?

想是這麼想,我這心提起來就沒放下過,北方的仙家精怪我都沒有打過交道,除了一個魏三太爺,我爺爺那麼牛掰的人物來了北邊就沒了音訊,我這半瓶子醋真要有那輕視的心,早就不知道死了幾回了。

村長送過來的飯我沒敢動,包裡自備著軍用乾糧,這是老習慣了,越是往窮鄉僻壤的地方去,這東西就越是不能缺。

魏德清那個缺心眼兒的把自己那一份乾糧吃完,就四仰八叉地睡了過去,我倒是不擔心他,這貨的八字極硬,敢招惹他的陰物那估計都是修行得膩了。

就那麼半夢半醒地熬著,我的意識漸漸散了,耳朵突然一陣“咚咚咚”地擂鼓聲,讓我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原本還有一絲透過窗縫的月光,現在壓根兒看不見了。

“老魏!”

我輕聲叫著,原本就睡在身邊的魏德清鼾聲震天,此刻居然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難道他……

我正想著,身邊突然伸出來一隻手摸上了我的胳膊,我一抖,立刻聽見熟悉的聲音壓得低低地在耳邊響起:

“老大,別動!”

我頓時定住了,倒不是因為魏德清的話,而是看到從窗縫裡探進一股紅色的煙。

說是一股煙,我倒覺得更像有生命的東西,它凝而不散,就差長出兩隻眼睛來了,從窗縫鑽進來後就像蛇一樣盤踞了起來。

我在掌心掐了個雷訣,來者不善,我也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那紅煙盤旋了幾圈,就奔著我們的睡床過來了,我早就被魏德清拽著躲到了一邊,他的被子裡鼓囊囊的,也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動,我瞅他一眼,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盤旋的紅煙在床頭頓了一下,就利箭一般倏地紮了下去,接著就是一陣刺耳的嚎叫聲響起。

周圍瞬間亮了起來,原本籠著的那層黑幕唰地褪了下去,月光又重新透過窗縫照了進來。

“媽的老魏,你他媽睡得跟死豬一樣,什麼時候弄了頭活豬在我身邊?”

我眼神不善地盯著魏德清,難怪我半夢半醒之間總是聞到一股豬屎味兒。

“老大,你才睡得像死豬,我連扇了你七八個耳光你都不醒……”

我:……

他見我眼神越發陰鶩,一縮脖子,搶先跑去了床邊。

操了,我說怎麼一醒來叫他的時候腮幫子發木,原來罪魁禍首就是他。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可是一想到我居然不知不覺中就著了道,忍不住還是有些心驚,夢中是一陣戰鼓聲驚醒了我,拜神將果然是對的。

魏德清一掀被子,一股惡臭頓時衝了出來,就像三伏天裡放在太陽下暴曬了十天的屍臭味,魏德清是天生的沒有嗅覺聞不到,而我則是提前往鼻子裡塞了闢臭的藥丸,可饒是如此還是被燻得倒退了三步,哇地吐出了一口腥綠色的濃水。

魏德清原本的被窩裡趴著一隻脹成了氣球的豬,渾身攢著密密麻麻的小孔,卻沒有一滴血水流出來,既恐怖又噁心,讓我看了頭皮又是一炸。

“媽的,也不知道老子得罪了誰,居然是最陰毒的血煞。”

我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那躲在暗中的黑手居然上來就用了最陰狠的招數,這可是不死不休的血仇才會用的東西啊。

血煞這東西說白了跟西方的那種吸血鬼差不多,嗜血如命,幾乎是沾身的瞬間就會抽乾全身的血,連救的機會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凡是被血煞害死形成的陰魂,都要一輩子聽從下煞之人的號令,被活生生煉製成“役鬼”,就像被老虎吃了的人會化為“悵”一樣,下場不是一般的悲慘。

我知道自己一進北地就被盯上了,沒想到等來的不是訊息最靈通的灰家,反而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黑手先對我下了手。

有仇不報非君子。

我可不是那種瞻前顧後怕這怕那的傢伙,都欺負到我頭上準備要我的命了,還跟它客氣?

按說我來了北地,魏三太爺應該第一個來迎接我,這是禮數,可現在還沒有訊息,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岔子。

“老魏,你真的什麼都看不到嗎?”

我轉頭看向魏德清。

“看不見。”

魏德清搖搖頭,我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挫敗。

“先不管這個,你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嗎?”

我又問,剛才那一陣刺耳的嚎叫居然沒有驚動村子裡的人,外面靜得像是根本就沒有活人一樣。

我攔住了想要出去檢視的魏德清,當下盤腿坐在了房間的正中央,雷擊木的牌子變得像火一樣燙,那就意味著危險還沒有過去。

我把貼身帶著的雷擊木牌掏了出來,用力咬破舌尖,又刺破左手無名指的指尖,將舌尖血與半滴心頭血混合了起來,用極細的硃砂筆蘸著血液在黃裱紙上龍飛鳳舞地描畫著。

房間的四角“嘭”地一聲躥起了四蓬黃綠色的火焰,竟然是事先就埋好了磷鹽。

我的筆勢越快,火焰就躥得越高,魏德清也站在了我的身後,十指結印,嘴裡喃喃頌起了咒來。

不使出點真手段,還以為我是麵糰可以搓扁揉園呢!

我也是動了真火,照理說我是灰家請來化事的鎖陰人,到了地頭被人欺負它不來管,真當老子是泥捏的沒有火氣?

我這一套拘個一般的小神都綽綽有餘了,這些個陰物真是見了棺材也不落淚,非要逼我使出撕破臉的手段。

果然沒多久,只聽得外面一陣“吱吱”的聲音大作,從急促變得激烈又刺耳,沒多久就平息了下來,緊接著魏三太爺的聲音就在外面響了起來:

“貴人莫氣,是老人家我一時失了查,走了岔子,險些讓貴人遭了算計。如今天亮在即,貴人的雷火之法太熾,老人家我只能帶著兒孫們先退下,晚上再來告罪。”

話音剛落,就見窗子上映出了一個身影,對著我和魏德清拜了三拜,這才恭恭敬敬地去了。

我收了勢,魏德清又隔了半晌才停了下來。

窗外一聲公雞啼鳴遠遠傳了出去,天亮了。

我倆又用自備的乾糧吃了早飯,眼瞅著日頭上了三丈高,這才推門走了出去,這一看,傻眼了。

這哪是什麼尚有人氣的小山村啊,整個村子破敗荒蕪,看上去已經有年頭沒有人煙了。

我苦笑了一下,這臉丟大了啊。

這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倆就已經被迷住了,以為自己真是翻山越嶺到了目的地,實際早就與我們的目標相差了何止有上百里。

我這才知道魏三太爺的擔憂不是沒有原因,枉我自詡從小勤練功夫,到頭來還不是被人算計了個正著。

我轉頭看了看昨晚曾呆過的房子,牆已經塌了半邊,門窗破碎得已經看不出來原形。

“老大你看。”

魏德清端著兩隻碗走了過來,正是昨天“村長”端給我倆的“飯”,我一看就吐了。

破舊的瓦片碗裡翻滾著白花花的蛆蟲,上面蓋著一些枯枝草葉,還有兩隻半死的癩蛤蟆埋在碗裡。

幸好我早有準備!

魏三太爺要到晚上才會出現,也就是說我和魏德清還要在這荒郊野嶺的深山裡再熬一晚,也不知道我倆究竟被迷著到了什麼地方,貿貿然走出去恐怕會迷失在這大山深處。

魏德清真不愧是缺心眼兒,昨晚那一幕幕人家根本也沒當個事兒,才吃完乾糧嘴巴一抹又嚷嚷著餓。

我也就奇了怪了,成天見他嘴不閒著,也不知道那些東西都吃到哪去了,他是嘴巴下接了個無底洞,還是餓死鬼投胎,真不好說。

我接連吃了暗虧,心下不忿,也沒心思搭理他,任由魏德清出去覓食,這傢伙除了天生陰陽眼之外,蒐羅吃的也是一絕。

眼見著魏德清挎著籃子,手裡拎著一把開山刀就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我又溜達回了破屋裡,那還有頭被血煞弄死的肥豬等著我研究呢。

你說這魏德清也是牛掰,這荒郊野外的,他是從哪搞來的活豬呢?

血煞怕熾陽之火,可我在的這處破屋恰恰好選在了背陰之地,來時天色已晚看不清楚,現在四下看過去,房前屋後都是懷抱粗的槐樹。

也不知道當時這戶人家是怎麼得罪了給造房子的工匠,我這一看,根本就是個閉門絕戶的必死局,這家人要是住進來,不出三年必然滿門死絕。

我咂了咂嘴巴,要不怎麼說這民間的手藝人你得罪不起,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就把你陰了,尤其是不懂行的人,到最後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我繞著豬屍轉了兩圈,這血煞屍還有個尤為歹毒的地方,如果不祛除乾淨的話,就一直巴在屍骨上,凡是湊過來的野物若是一個不當心沾染上,也是立時就一命嗚呼了。

我從揹包裡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宣紙,正準備將從山海關隘口神廟裡弄來的香爐灰包起來,突然腦後一陣風聲響起,異變陡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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