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蔭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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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頭一個前縱,手裡的一捧香灰就順勢灑了出去。

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天際,震得我耳朵嗡嗡直響,那聲音居然還有惑人的效果,猝不及防之下我險些又中了招。

那一陣眩暈讓我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踩到腳下的血煞屍,這一下驚得我是一身的冷汗,原本的一點輕慢之心也收了起來。

眼神恢復了清明,我才看清楚偷襲我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那貨身高得有丈八,渾身的黑毛溼漉漉地打成綹,厚厚地披蓋在身上,看樣子倒是個人形沒錯,骨架卻是其大無比。

這是個什麼東西?

我心裡打了個突,隱約感覺是類似屍類的陰物,又說不上到底是哪種,不像是川蜀之地的殭屍,也不像是江南之地的溼屍,那一身的屍臭味又燻人欲嘔,果然北地的陰物就像這山水一樣,糙野粗獷得很。

剛才那一把香灰撒下去,在那貨身上燒出了無數的坑洞,明顯可以感覺到被毛髮遮蓋的縫隙中有一對猩紅的眼睛,正充滿怨毒地盯著我。

媽的,這香灰我還拿少了。

我在心裡暗啐到,地上還有個血煞屍等著我處理,這香灰用一點就少一點,畫符更是來不及,操,魏德清那孫子跑哪去了?

我就像個滾地陀螺一樣,來回地骨碌,好在那陰物個大體拙,撲騰起來灰塵倒是揚了漫天,卻連我一根汗毛都沒碰著。

我之前還在偷著樂,隨後就發現,這貨四肢發達,耐力也是一等一的好,我這撲騰半天了早就是一頭一身的汗,它卻半點不見疲憊。

咳,我也是醉了,陰物又怎麼會累。

就在我逐漸覺得腿肚子轉筋的時候,一個尖銳的聲音陡然在遠處響起:

“老大,閃開!”

魏德清回來了!

我聽音辨位,只聽得腦後風聲大作,剛一偏頭,一隻毛色五彩斑斕的錦雞從我耳邊呼地飛過去,直接砸在那黑毛陰物的身上。

“哎呀我操,你個敗家的玩意兒啊!”

我一聲痛叫,轉頭瞪著魏德清,他一手搔著後腦勺,衝我嘿嘿一笑:

“我想扔刀來著,弄錯手了。”

媽的,這憨貨。

我都給氣樂了,可惜了那隻錦雞了,這沾上了屍臭洗三天都洗不掉那味兒,還吃什麼吃,更別說我眼瞅著錦雞沾上了陰物的身子,一身毛頓時變成焦黑一片。

乖乖,好烈的毒性。

我這才有了一絲後怕,剛才太懸了,但凡我疏忽一點被那陰物沾了身,現在的我都涼透了。

有了魏德清的加入,我終於是倒出了手來,這貨的血可比什麼硃砂桃枝之類的還好使,至陽至熱,天生就是陰物的剋星。

只是我並不打算用魏德清的血把這陰物驅退,要是每次都給他放血,再有十個魏德清也被抽乾了,我只要他用幾滴血鎮住陰物不近身就好,其他一切有我。

魏德清割破了左手的無名指,這根手指的血脈直通心臟,也就是俗稱的半滴心頭血,昨天我拘來魏三太爺的雷火之法就是用的半滴心頭血加舌尖血。

這血一放出來,那陰物就嘶嘶怪叫著向後退,可又戀棧不去,就圍著我倆打起了轉。

“老大,這是個什麼玩意兒,怎麼跟我家小妞兒似的。”

魏德清一手執著開山刀,一手血糊糊地往前伸,防備著黑毛陰物的偷襲,卻還分神來跟我搭話。

他嘴裡的小妞兒是他養得一條狗,說是叫什麼古牧,也是披毛蓋臉地看不到眼在哪。

我隨口罵道:

“老魏你他媽瞎啊?你家小妞兒多高?眼前這貨比咱倆摞起來還高,哪兒像了?”

魏德清不滿地嚷嚷著:

“我家妞兒立起來差不多有我高了!”

我也不理他,什麼時候了還插科打諢,老子可沒有那一身的辟邪“狗血”,還沒活膩歪呢。

包裹裡的傢伙事兒都是現成的,雖然不知道這陰物到底是那一類的屍身煉製的,但左不過還是要按驅屍的法子來退。

我從包裡掏出一隻八角小銅鈴,鏽跡斑斑的青銅鈴身一看就是古早得說不清年頭的東西。

還有一面三角小旗,杏黃旗面,硃紅的旗邊,還有上生下死兩個卦象。

這鈴名為“鎮魂鈴”,旗名“引魂幡”。

有愛看香港殭屍電影的老鐵們對茅山道士手裡的鈴鐺想必不陌生,說句自大的話,我這鈴鐺就是所有鎮魂鈴的祖宗。

小銅鈴一現身,黑毛陰物身形就是一頓,原本毫不猶豫的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

我一看有戲,立馬將鈴鐺輕輕一搖,小旗緊跟著就上七下八地快速揮動了幾下。

只見鈴動,不聞鈴聲,那陰物的反應卻是激烈地很。

它做出了個十分人性化的動作,雙手抱頭倒在地上打起了滾。

我的神情嚴肅起來,看來我是真的遇上硬茬子了。

不是吹,我的鎮魂鈴號稱鎮壓天下邪屍,只要是成了氣候的屍類陰物聽到鈴聲莫敢不從,可如今居然有能抵禦鈴音的陰屍,那說明縱屍之人手段恐怕比我只高不低,只是我怎麼從不曾聽爺爺提起過還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還明顯與我為敵呢?

我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手下的動作卻不停,既然收服不了,那就毀掉,我是不可能留下這樣一個隱患,萬一將來捲土重來,那不是還要再費二道手續。

另一個原因是邪屍煉製不易,尤其是這種竟像是隱約開了一絲靈智的邪屍,沒有三五代人的心血成不了氣候。

既然那隱藏在暗處的神秘人三番四次地對我下了黑手,我也不可能對他客氣,先破他血煞,再毀他陰屍,我就不信他不肉疼。

想到此處,我的鈴聲催動得越發急促起來,那躲在暗處之人見勢不好,曾想縱屍逃跑,無奈我鈴旗雙管齊下,硬生生拖著陰屍徹底癱軟不動了。

說白了,這陰屍被我搞短路了,特麼的害老子差點見了閻王,不廢了它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

陰屍之類的東西,凡火是燒不盡的,看著是燒成了灰,可是有手段的拿這灰還能再塑形體,想要徹底毀掉就得藉助罡雷天火。

我掏出一個火引子,那是上好的硫磺混合硃砂硝石做的,又從懷裡掏出了雷擊木牌。

看著木牌我很是呲牙咧嘴了一陣子,這可是開宗立派的老祖宗傳下來,代代鎖陰人貼肉而藏,以人身為鼎煉製出來的,普天下只此一塊。

拿著小刀比劃了半天,我才從邊邊上削下米粒大小的一塊木屑,就這還給我肉疼得半死,媽的,老子虧大了好嗎!

隔空攝物我練得還不是很熟,太大的東西搬不動,可操縱著米粒大的木屑飄在空中那可是輕而易舉的。

火引一燃,一簇火苗就飄向了懸浮在空中的雷擊木屑,“轟”地一聲爆出熾白的火焰,火光中隱有雷聲隆隆,霹靂陣陣,這就是真品的威力了。

火焰才沾上陰屍的身子,它就像活過來一樣發狂地蹦噠扭動著,又迅速被燒熔鍊化了,熊熊火光中一抹人形的黑煙掙扎著,大張的嘴巴發出無聲的嘶吼,隱隱從天際傳來一聲痛吼。

哼,想要讓陰屍如臂指使,縱屍之人就要分出一縷元神附在屍身之上,老子下了血本總要討還些利息,就讓他嚐嚐這天火焚魂的滋味兒爽爽好了。

魏德清又佔了一次沒有嗅覺的便宜,可憐我被那屍臭燻得是死去活來的,又不能離開一步,我是必須親眼看著全部陰屍被煉化乾淨才能放心。

諾大一具陰屍最後被煉出了一個黝黑鋥亮的珠子,我也是嘖嘖稱奇,怎麼感覺像是佛門高僧圓寂後燒出的舍利一樣。

雖然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但是既然罡雷天火都燒不化它,那必然是什麼了不得的奇物。

我小心翼翼取出一隻小瓷瓶,將那珠子收了進去,又壓榨了魏德清三滴半心頭血,混著硃砂封了瓶口,這才收進了包裹。

處理完陰屍還有一具血煞屍,我只得認命地將收尾收拾利索,等到一切完畢眼見著日頭也走到了西邊,我很乾脆地往地上一癱,兩腿一伸,倆眼一閉。

累死老子了!

魏德清打來的野味被他扔出來砸了陰屍,他又不敢再離開已經形同死狗一樣睡過去的我,好在包裹裡的乾糧管夠,也算是勉強堵住了他的嘴。

我這一睡直到月上正中才醒了過來,一睜眼,魏三太爺的一張老臉正懸在我上方盯著我看,好懸給我唬了一跳。

“您醒了。”

魏三太爺恭恭敬敬地說,早就沒有了初見時的桀驁,它灰家子孫遍地無處不在,想必是我白天的手段它已經有了耳聞,這才態度大變。

“魏三太爺,您這可不地道了。”

我一看到它,眉頭就皺了起來,現在正是秋後算賬的時候,說起來我這一波三折接連遇險,跟它的疏忽也脫不了干係。

“是是是,您說的是,您就別叫老朽三太爺了,沒得折煞了我,以後叫我老魏就是。”

魏三太爺點頭應聲,這話一出口,旁邊的魏德清不幹了,嚷嚷道:

“說啥呢,叫你老魏,那叫老子啥?”

這是個混不吝,才不管它魏三太爺是個什麼角色,讓他魏德清不舒服了,天王老子他也敢鬧上一鬧。

“好了別鬧了。”

我打起了圓場,想了想說道:

“那我以後就叫你原本的姓氏老曹好了,跟老魏區分下。”

這可不是我不敬老,陰陽兩界都講個論資排輩,但也都是強者為尊。我可是憑本事讓魏三太爺降伏的,再叫他三太爺反而是屈了自己的名頭,當下也就不再跟他客氣,就此改了口。

“老曹,你給我說說,今個兒我遇上的那是個什麼東西。”

我想問的東西太多了,可是斟酌一番還是問起了那具陰屍,這玩意兒我還是第一次見,自然更是好奇。

老曹捻了把它的山羊鬍,不緊不慢地說:

“那東西啊,說起來也是這山裡的一霸了,叫做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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