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冢(1 / 1)
劉小紅人生得俊俏,皮膚也是嫩得能掐出水兒,可是他裸露出來的身體上卻密密麻麻紋滿了圖樣,除了脖子和手掌,幾乎沒有一塊倖免的皮膚。
難怪在這盛夏的天裡,他就算是熱出一頭一身的汗,也還是捂得嚴嚴實實的。
“這,這是……”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伸出手去,卻碰也不敢碰劉小紅的皮膚。
“沒錯,這就是八卦鎮。”
我還道老曹說的八卦鎮是個物件兒,卻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紋在人身上的圖案。
各式各樣的封鎮我其實看得多了,也聽說過西藏舊時候的人皮唐卡,可這紋在人皮上的封鎮,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隨著劉小紅的敘述,百多年前的那段公案就展示在我面前。
當年劉勝趁亂裹挾了八卦鎮逃到了深山裡,原本是想著等風聲過了再出來,找個風水寶地把鎮下下去,然後把自己的祖墳遷過來,說不定有這能壓得住龍脈的八卦鎮在手,就算輪不到自己,他老劉家的後人也會有成龍翻身的那一天。
可等他找到棲身之所安頓下來之後,才發現包袱裡裹著的,居然是一張繪著八卦圖的完整的人皮。
皮質細膩柔軟極富彈性,甚至還白裡透紅泛著誘人的光澤。
事出反常必有妖,劉勝雖然知道這是個妖物,可是不知不覺就被迷了心神,每天把人皮封鎮抱在懷裡愛不釋手,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終於有一天,劉勝忍不住把人皮披在了身上,頓時被緊緊包裹住,那人皮封鎮在他身上生了根,再也扒不下來了。
被人皮封鎮控制住的劉勝將劉家人都召到了深山之中,跟著冥冥中的聲音走了三天三夜,最終在這個小山村裡落地生根,再也沒有走出去過。
劉勝一介凡人,怎麼扛得住能鎮壓龍氣的人皮封鎮,沒出半年就渾身長滿惡瘡,流著腥臭的膿水,根本無法見人,一年之後更是神秘失蹤,再也沒有出現過。
劉勝失蹤三天之後,他的兒子劉啟身上莫名出現了那張人皮封鎮,從此開啟了劉家被詛咒一般的厄運。
劉家只有男丁沒有女性,每個男性18歲成年之日就會被人皮封鎮附身,每年的八月十五月圓之日渾身皮開肉綻鮮血橫流,捱過去就多活一年,捱不過去就橫屍當場。
為了不至於血脈斷絕,劉家子孫都要早早就結婚生子,可是留下的子嗣無一例外都是男丁。直到劉小紅18歲那年,生日前一週做了個夢,劉家祖先都七竅流血地看著他,手指向一個方位不動,醒來後他覺得蹊蹺,循著夢中的方向去找,卻沒想到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墳冢。
在墳冢中劉小紅看到了先輩們被扒光了皮的屍體層層疊疊地壘著,最下面的一個手裡握著一本用血寫的書信,裡面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個清楚。
卻原來是人皮封鎮從劉勝身上脫落的時候,他恢復了神智,光溜溜裸露著肌肉,蘸著自己的血留下的血書,除了懺悔罪孽,還叮囑劉家後世子孫一定要找到曹猛的後人贖罪。
劉小紅講到這,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我也聽得是一陣唏噓。
劉勝若不是被貪念矇蔽了心思,也不至於招來這等禍事,倒不是他害了曹猛才讓一家不得善終,而是動了人皮封鎮的念頭,以他那弱小的命格去扛一個國家的龍氣,哪有不慘的道理。
相比之下曹猛的那點復仇的執念,卻真是算不上什麼了。
我從羅盤上推演出三天之後的午夜子時是最好的化事時間,將訊息傳遞給灰家的子孫轉達給老曹,我就安心沐浴焚香,靜待吉時的到來。
三天之後,子夜時分。
老曹如約而至,原本已做現代人打扮的老曹,恢復了百年前赴刑場之時的裝束。
剃得鋥亮的腦皮,長髮結辮圍在脖頸間,一身白色素衣沾染著斑斑血跡,脖頸間更是淋漓地淌下血來。
見到了劉小紅,老曹卻並沒有預想中的面目猙獰目眥欲裂,反而面容平靜淡然。
劉小紅將先祖劉勝的血書展開點燃,老曹的手裡就多了一張血書,他看的時候,手在輕輕顫抖。
事主誠心道歉,苦主不在追究,卻也便宜了我,手續上不再那麼繁瑣,只是寫下一紙公文,雙方簽字畫押,祭拜過天地閻君,又把公文燒成飛灰,這事兒就算了了。
事後我曾問過老曹,他沉吟半晌才說:
“當年我和劉勝都是一時貪念鑄下大錯,我雖然丟了腦袋,劉勝卻賠上整個家族,比我何止慘上千萬倍,事到如今,我又有什麼不能釋懷。”
至於老曹一直沒有發現劉家後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後來證實確實算是魏家大老爺做的,它老人家早就算到了有今天,即便是曹猛也扛不下八卦鎮這麼大的因果,所以它就順勢算計了身為鎖陰人的我。
特麼的,好“人”它做,累死累活還差點去了半條命的卻是我,什麼道理這是!
老曹了了心願,魏家也許了我危難時刻會拔刀相助的承諾,我卻知道,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我和魏德清在小村又多呆了一天,就準備進城休整一下,老曹說八卦鎮或許會跟我爺爺的失蹤有關,我想那個從我一出關就盯上我的神秘人物,可能就是我爺爺會失蹤的的原因之一。
就在我背上包裹準備跟劉小紅告別的時候,他卻主動先來找到了我,猶疑地說道:
“韓哥,我,我有個不情之請,你能不能跟我去看看我們劉家的那個人冢?”
我其實肚子裡也揣著好多的疑問,只是礙於這是人家的傷疤,揭開就太不近人情了,因此也就一直沒好意思開口,沒想到劉小紅卻主動提了出來。
“好倒是好,可你怎麼?”
我疑惑地問。
“那人冢我總覺得很邪乎,人皮封鎮既然是纏上了我劉家,又是誰把我劉家先人的屍身都葬在一起的,我劉家揹負的詛咒還有沒有解開的一天,說實話,除了求助韓哥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要說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感情用事,可我偏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看著劉小紅這樣子怪可憐的,就算是該遭這一劫,也該差不多了吧,要是能幫,我還真是願意。
魏德清就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兒,這貨自從知道了劉小紅是男的,對著他的時候就是一張臭臉。你說人家長得像女的咋了,誰讓他眼瞎看不出來呢。
用嘴說不通,我就用武力強行鎮壓了魏德清的反抗,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忍著掐死老魏的衝動,聽了他一路的抱怨。
離人冢還有百米左右的時候,老魏突然面色一邊,用異常嚴肅的表情和聲音對我說道:
“老大,前面有硬茬子!”
我一聽,也頓時戒備起來,劉小紅短暫的茫然在看到我倆如臨大敵的樣子時,也跟著警惕地四下張望起來。
人冢的所在地在更深的山裡,本應該是鳥獸出沒、蟲鳴聲躁的,可是側耳聽去,竟是寂靜得甚至連風動樹梢的聲音都沒有。
離得老遠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兒,而老魏卻是看到天空都隱隱泛著血光,這才出聲示警。
雖然劉小紅曾經幾次出入這裡而毫髮無損,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個神秘的死對頭跟了來,為了小心起見,我和老魏還是一左一右把劉小紅夾在了中間。
走到了人冢之前,我才知道劉小紅所說的邪乎到底是個什麼意思,眼前的一幕看得我直咋舌,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