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重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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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初二年二月底,朝廷詔令天下。

將西域都護府西遷至距離龜茲國國都延城以東兩百五十里的烏壘城,都護為陳睦,挾制龜茲國以東的西域諸國,分別屯兵於車師後國附近擴建後的疏勒城和西域南邊的樓蘭。

其中西域都護府和疏勒城各自屯兵八百,樓蘭屯兵五百。

另設西域長史府,由班超擔任西域長史,治所盤稿城,挾制龜茲國以西諸國,總共屯兵千人,同時設立全套的類似於郡縣制的官僚體系,管轄龜茲國以西諸國,好發揮以夷制夷的策略。

西域都護府和西域長史府遙相呼應,共同維護西域地方的社會秩序,確保天山北路和南路的使團和商團安全和絲綢之路的暢通。

以上各地駐軍共計三千一百人,五年一輪換,至於糧草補給都由駐軍就地解決,士卒有餉,由大漢朝廷發,一年一結,屯兵滿五年者,民爵升三級,屯兵滿十年者,可衣錦還鄉。

與此同時朝廷補發詔書,命令留守金蒲城的漢軍集結西域諸國兵力以應對匈奴人可能南下的偷襲,同時下詔召回戊己校尉蕭塵,由他人代替戊己校尉一職,入京認罪!

朝廷已經按著蕭塵的建議重新經營西域,已經夠給蕭塵面子了,蕭塵見好就收,不能再抗旨不遵。

所以再接到朝廷關於西域的安排之後,蕭塵在和安息商人沙寧納進行密談之後,留下朱永芳在沙寧納那裡學習經商,然後只帶著姚大一人離開交河城,快馬朝著京師洛陽趕去。

“小七,你真的確定要去京師洛陽?就不怕被朝廷秋後算賬!”

跟在蕭塵身後的姚大一路上憂心忡忡,他滿腦子都是離開的時候朱永芳抱著蕭塵嚎啕大哭,彷彿這一別就是永不相見。

最讓姚大慎得慌的是的是朱永芳的一句話——“我也做了個夢,夢見朝廷這是騙你回去要你命啊,你可別走,走了我們哥幾個可咋辦?”

“老二,放心好了,新帝登基之初就一改先帝時期的苛察,事從寬厚,再說我們沒有真的謀反,還在涿邪山大破優留單于……大不了他將我冠軍侯的帽子摘了!”蕭塵沉吟片刻之後,接著說道:“我早就深思熟慮過了,也算過了,這一去應該安全無虞。”

“你算過了?”一聽蕭塵給自己算過了,姚大長舒了一口氣,“那你不早說,害的我白擔心!”

“我是算過了,但是天威難測,所以我只有七成的把握……”蕭塵沉默片刻接著說道。

“啥,才七成?”姚大又一驚,“這玩意可以算準了,不然可是掉腦袋的事!”

蕭塵頓了頓坦誠的說道:“無論結局怎麼樣,這一關我必須過,過了以後高官厚祿都不是事;過不了,應該也死不了,到時候大不了做一個富家翁。”

“當然,死局的可能性也有,畢竟有些人不希望我這麼耀眼!”

其實蕭塵心裡也沒底,所以他不想唯一跟著他的姚大糊里糊塗。

“你跟著我可能會有危險,前面便是敦煌,你若……”

姚大聽出蕭塵話中之意,當即打斷了蕭塵的話:“呸,小七你這麼說可是折煞哥哥了,你說啥見外話呢,老子在平陵大獄裡就發誓要跟著你鞍前馬後,你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到時候我也要趟在你前面!”

沉默許久,除了馬蹄在官道上的“噠噠噠”聲之外,只有兩人不停催馬的聲音。

蕭塵確實深思熟慮過了,他知道漢章帝曾數次派人尋找蕭何張良之後,所以自己自稱蕭何之後也是一道護身符。

加上章帝仁厚,蕭塵是不擔心章帝會殺自己。

所以為了那個更大的夢想,蕭塵才敢只帶姚大一人就敢赴京。

不然留在西域當一個土皇帝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事實上將領在外抗旨不遵可是大忌,史書記載班超抗旨之後,七年後朝廷才拜班超為將兵長史。

如今他的出現再加上涿邪山大捷,讓龍顏大悅,才這個程序提前了。

蕭塵這一次是在賭。

……

……

建初二年三月,夕陽西下,初春的敦煌的太陽曬在身上讓人暖洋洋的。

風塵僕僕的兩人在敦煌崑崙塞城門口遞交文書之後順利入關,他們一身官軍打扮,所以門口士卒沒敢刁難。

待蕭塵入城後,城門小吏卻指著蕭塵的背影指指點點,對著守城士卒講著什麼,片刻之後惹得眾人驚呼不已,紛紛回頭看著滿身披著黃金甲的二人背影。

蕭塵不知道的是,在這崑崙塞已有了他的傳說。

出發時只是充軍死囚,歸來時已經是耀眼顯赫的冠軍侯!

哪怕這個冠軍侯在不久之後可能會被朝廷以謀逆大罪誅九族,但不妨礙人家現在還是冠軍侯。

那些眼神裡,有羨慕,有崇拜,有擔憂,也有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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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塞的平安酒肆,門口的幌子隨風飄蕩,正值黃昏時分,酒肆內商客絡繹不絕,生意極好。

一個虎頭虎腦的孩子正在酒肆門口玩著泥巴,一條小狗狗在他眼前竄上竄下的想吸引小主人注意。

小主人卻不耐煩的揪著小狗的耳朵使出吃奶的勁往一變拖去,疼的小狗支支吾吾的叫喚不停。

小孩突然發現他眼前修長的影子變成一座大山,甚至將他和小狗的影子都籠罩其中,他下意識的回頭,卻看見兩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漢子在距離他四五丈的距離看著他。

“你說他是三兒的孩子麼?”其中手裡拿著撥浪鼓的大漢有些不確認,然而下一刻他愣住了,因為那小孩轉過臉了。

何止像,簡直就是他弟弟小時候的翻版,一模一樣。

這麼大漢整個人一頓,嘴裡喃喃道:“我家有後了,我家有後了!”

……

“哼……來人啦!”

小孩似乎習慣了客來客往,撇了一眼來人後,自顧自的使出吃奶的勁將小狗拖到他玩泥巴的範圍之外,然後又屁顛屁顛的去玩泥巴了。

但是那兩道擋住太陽的影子依舊沒有動,小孩好奇的回頭,發現其中一個大漢紅著眼圈死死的盯著他,渾身顫抖著,那表情好害怕,手裡還拎著一個撥浪鼓。

另一個大漢騎在馬上對著他似笑非笑,看起來像個壞叔叔。

這讓小孩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他想到了爺爺說別跑遠,不然有人會拿著撥浪鼓等好玩具會把他哄走,再也見不到爺爺奶奶孃還有姑姑了。

於是小孩警惕心大增,怯生生的再次回頭確認了兩人不是來吃飯的,而是對他感興趣,小孩不由的心慌,丟下手中的泥巴抱起小狗扭頭就朝店裡跑去。

小孩一邊跑,一邊帶著哭腔喊道:“娘,壞銀,壞銀……”

姚大尷尬的攤攤手,連忙下馬,追了上去,嘴裡還喊到:“娃兒別跑,我是你大伯,我是你大伯!”

“哪來的壞人啊?”這時候一道甜美的女聲從門內傳了出來,一位亭亭玉立身材修長的大姑娘出現在門口。

“娘……嘟嘟(姑姑),壞銀!”

那小孩彷彿看到救星了一般,張來胳膊,單手拎著小狗卻嫌重,不得不拖著小狗,揮舞著滿是泥巴的另一隻手撲向那位身著乾淨的凹凸有致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似乎很熟悉小孩的動作了,她輕盈的一個躲閃,躲開了小孩髒兮兮的手,故作生氣的彎腰拍了一下小孩屁股,嬌喝道:“找你娘去洗手!”

然後那姑娘抬頭時臉上已經帶著禮節性的微笑,想要給兩位風塵僕僕的客人道歉。

“客官……”

然而下一刻,那姑娘看到眼睛直勾勾的頗為不禮貌,兩眼直勾勾看著她的馬上少年。

“嘟嘟……壞銀怎麼哭啦?”掉頭回來的小孩已經丟掉了小狗,抱著那姑娘的雙腿,探出小腦袋怯生生的看著抹眼淚的拿著撥浪鼓的大漢問道。

而他的姑姑的注意力卻在馬上那少年身上。

片刻之後,那窈窕淑女般的大姑娘推開小孩的手,轉身朝酒肆裡面跑去。

“爸,娘,嫂子……你們看誰來了!”

“嘟嘟,嘟嘟……哇哇……”小孩被少女的反應嚇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起來,那隻小狗不知從哪裡爬了出來,直立起來嘗試著給他舔眼淚。

就在這時,小孩突然覺得身子一輕,他整個人都被抱起來了。

“娘……服服(叔叔)找肥(誰)?”那小孩很識時務,發現抱著他的是那個拿著撥浪鼓,一臉橫肉的大漢後,反而不哭了。

“乖,叫大伯,我是你大伯!”姚大紅著眼圈,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努力讓自己看著很和藹。

“大伯……當兵!”那小孩突然發現眼前的大漢不是那麼面目可憎,有著一種說不清的親近感,於是嘟囔的回答道。

“誰來了,誰來了?”藺彤攙扶著丹若出現在門口,後廚炒菜的衛廣炎手裡還拎著鏟鍋刀也衝了出來。

眾人目光相對,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看著蕭塵揚起的嘴角,和姚大親暱的逗著小孩玩耍,衛廣炎和丹若他們才反應過來。

“是老大和蕭公子回來了,哈哈……老婆子關店門,今晚老漢要喝一場!”

然而下一刻,丹若膝蓋一軟,整個人無聲的癱坐在地,兩眼呆滯,渾身顫抖著,嘴角哆哆嗦嗦,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傻姑娘,孩兒他大伯回來了,還有蕭公子回來了,這是高興事,你咋……”丹若最先發現藺彤的不對勁。

“嬸嬸,三兒是不是……”藺彤嘴裡哆哆嗦嗦的問道。

“哦,對了,老三呢?”丹若一驚,趕緊問道。

“哈哈,弟妹勿念,老三現在是屯長了,好好的!”姚大立馬目標是丹若誤會了,趕緊解釋道。

藺彤聽聞後破涕為笑。

……

蕭塵深吸一口氣,看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會想起的那位姑娘,張開雙臂,“來抱抱!”

“嗚嗚……壞蛋,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我以為你當時冠軍侯了,你就不要我了!”

一陣小粉拳砸在蕭塵身上。

本來因為平安酒肆打烊而不滿的客人聽到格桑子嘴裡的“冠軍侯”二字後,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然後很識時務的離開了。

……

原來蕭塵和姚大到達敦煌崑崙塞之後,並沒有去驛站,而是去了他們的第一個家——平安酒肆。

姚大在蕭塵的建議下買了一個撥浪鼓,卻被姚大抱怨了一路,覺得禮物太輕。

永平十七年十一月蕭塵他們離開敦煌,出征車師,如今已是建初二年三月,離別已然兩年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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