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阿婆問話(1 / 1)
孟婆直接登上最上層橋面,來到橋中後,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跟來的聖十玄。
“十玄,可知此橋之能?”孟婆看著聖十玄問道。
“不知。”聖十玄答道。
“奈何橋通天、通地、通人間。”孟婆說道,“橋分三層,上層紅,中層玄黃,最下層乃黑色,愈下層愈加兇險無比,裡面盡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生前行善事者,走上層;善惡兼半者,走中層;行惡者,就走下層。”
“嗯,晚輩明白。”聖十玄應道。
孟婆看一眼聖十玄,笑道:“你覺得你應該走哪一層?”
聖十玄聞言,摸摸下顎,一抱拳答道:“或許玄黃之色吧。”
“你倒是很謙虛啊!呵呵呵……”
孟婆聽罷,輕笑起來。
孟婆笑了片刻後,又搖搖頭說道:“實際上,你上得了此橋,卻過不得此橋。”
一聽這話,聖十玄愣住了:“過不得此橋?”
“嗯,因為你在陰府無名。”孟婆回道,“你若不信,可用元神離體試上一試。”
聖十玄點點頭,但又馬上把頭一搖。
“請前輩賜教!”聖十玄轉而俯身一拜說道。
他剛才一瞬間,即放棄嘗試的想法。
因為孟婆是專司此地的大神,她的話應該無誤。
倘若他真的按著孟婆之話去做,反倒是令後者不快。
孟婆見狀暗暗點頭,對聖十玄心中暗贊,隨後輕笑道:“三生石、奈何橋都是創世之物,儘管分身無數,但是各小界中職司一界,不會有錯。我之所以這般說,是因為我這裡,沒有你的碗,也沒有你的淚。”
聖十玄聽完搖搖頭,心中有些不解。
“人世間,都說我孟婆湯的可怕,卻不知此湯的深層含義。”孟婆搖頭嘆息道,“孟婆湯,實名醧忘湯,是由忘川河水作為藥引,再加上一個人生前的眼淚熬製而成。只是因我執掌此湯,而令世人忘其本名。”
聖十玄一聽這話,眼睛一瞪,不由得暗暗向忘川河瞄去。
他剛剛可是分明聽到,此湯是以忘川河水作為藥引。
但是看看那條汙濁的忘川河,他的喉結動了動。
這能喝嗎?
悄然中,他咧了咧嘴巴。
聖十玄的這些小動作沒能逃過孟婆的眼睛。
後者見狀,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一時間,聖十玄被弄得極為尷尬,滿臉溢位紫紅之色。
“小傢伙,你可別小瞧了此河。世間的萬物都有其本源和靈性,陰間也不例外。”孟婆大笑之後說道,“忘川河看似汙濁,實際上,經過數萬年孤魂野鬼的浸泡,已具有靈性。喝飲此湯,能使亡魂忘卻前生之事,但是也並不是僅此唯一。在這湯中,夾帶著陰柔的藥力,亡魂接飲後,可令其在陽間或因多思傷脾而流涎,或因多喜多笑而多汗,或因多慮多憂而流涕,或因多怒而流淚,或因驚恐而流唾。總之,要各令其帶一分、二分、三分的病,這正是所謂的陰陽平衡,也就是天之道。”
聽聞此言,聖十玄眉間一動,頓時茅塞頓開。
想來世間萬物皆有其根本,而根本又不離陰陽之道。
他急忙對著孟婆深深一拜,低聲說道:“多謝孟神教誨,晚輩銘記在心。”
孟婆微微一笑,把聖十玄輕輕扶起。
“你來看。”孟婆手一指下方河水說道,“按著天道之意,所有鬼投胎前必須喝孟婆湯,就算仙人來下界投胎轉世修行,也不能例外。違令者,要麼被橋頭的牛頭馬面扔入此河,要麼自己跳下。前者已無投胎之緣,只能找奈何橋最下層的過路之鬼做替身,後者將會在此河內等待萬年,然後才可帶著前生的記憶轉世投胎。而你的小友,屬於後者。”
說到這,孟婆把目光落在聖十玄的臉上。
一聽孟婆提到詩詩,聖十玄心裡頓時一陣狂跳,之前壓制住的狂躁差點沒迸發出來。
他這一路行來,看似不急不躁,實則上,早已是心迷狂亂。
他又何嘗不知,詩詩就在此河之中?
但是這裡畢竟是陰間,容不得他肆意作為。
孟婆看了片刻聖十玄的臉色,微微點頭,隨即一聲輕嘆:“有些亡魂難忘前世之情,寧願不喝孟婆湯而跳下此河,只為再見今生最愛。殊不知,這萬年等待中,就算看得今生最愛之人,但是言語不通,也只是你看得到他,他卻看不到你。”
聖十玄聞言點點頭。
他知道孟婆要切入主題了,之前的那一番話應該是在考驗他。
而事實上,孟婆也真是如此。
在孟婆看來,如果連聽她說話的耐心都沒有,又怎能在忘川河內苦熬上萬年。
別忘了,這是忘川河,河內全是孤魂野鬼,並且河水腥臭異常,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住的。
“祖詩詩因七魄不全,本因該留在黃泉路上,等待陽壽盡後再去轉生。只是因其父祖龍,通融陰府後,方直接來到此地。”孟婆手扶橋欄說道,“但是卻連續喝下九碗孟婆湯。”
聽到這話,聖十玄的身形猛地一晃,差點摔在橋面。
“這還能記得我嗎?”他心中暗想。
孟婆見狀,急忙伸手把他扶住。
聖十玄站穩身形後,連忙問道:“九碗孟婆湯?”
“嗯。”
孟婆點點頭。
聽完這話,聖十玄頓時覺得腦海一片空白,失落和傷感之情無以言表。
他轉而呆呆的看著橋下的河水。
忘川河,他早已掃視看過,河面上並未看到詩詩的蹤影,這也是他不急著暴走的原因之一。
孟婆看一眼聖十玄的表情,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轉身也向河面望去。
一炷香之後,聖十玄緩緩轉過身,問道:“請問前輩,詩詩又為何跳入此河之中?”
聖十玄剛才冷靜之後,理順了一下思路,發覺孟婆所說的話有些矛盾。
“既然詩詩喝了孟婆湯,就應該從還魂崖還陽才對,這怎麼能來到奈何橋呢?”
這很讓他不能理解,於是,他對孟婆說出心中的想法。
“她說要喝盡忘情之水,不帶一絲遺憾離去。結果喝盡之後,卻仍記得前生之你。隨後,她跳下此河,說是要等你萬年。”孟婆答道,“其執念之深,令人驚歎,就連其父都沒能阻攔得住。”
說到這,孟婆眉間一動,也是微微動容。
聖十玄聽罷低下頭,淚水奪眶而出。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後,滴滴答答落在圍欄之上。
“對不起,詩詩,是我辜負了你!”聖十玄心中暗暗喊道。
自己為了所謂的修道,竟然將詩詩之情淡然次位,詩詩的這份深情,他無以回報。
“謝謝前輩,我想明白了。”
聖十玄用衣襟拭乾眼淚,轉身對著孟婆俯身一拜說道。
孟婆點點頭,臉上現出一絲欣慰。
“十玄,人世間,最難得的,不是什麼榮華富貴,也不是什麼得道昇天,而是情。”孟婆拍拍聖十玄的肩膀說道,“不要責怪祖詩詩為何如此作為,正所謂愛之深,恨之亦深。她若非如此,你來陰間已無意義。”
聖十玄聽罷,微微點頭。
“去吧,去尋到她,你們二人的緣分未盡。但是一定要在陰間千年後,回到此地,屆時,你們將一起還陽。”孟婆又開口說道。
“千年?”聖十玄猛然間一愣,“不是萬年嗎?”
看到聖十玄這般表情,孟婆不由得哈哈一笑道:“因你對陰府之功已上報天庭,抵去陰間的九千年,但是這已是極限。至於祖詩詩,也算是愛屋及烏,天庭也不能把你和她在陰間拆散,以免落得陰間之罵名。”
說到這,孟婆笑的更甚起來。
聖十玄一聽孟婆這番說辭,心情頓時好轉,也跟著輕笑起來。
如此算來,陰間的千年不算多,也就是陽間的百年時間,尚來得及回去尋找父母和家鄉。
“但是要記住,千年之後一定回來,否則,你倒是無妨,但是祖詩詩卻要落得逃脫之罪名,屆時又要少不了一些麻煩。”孟婆不放心的叮囑道。
聖十玄急忙俯身答道:“晚輩記住了。”
孟婆微微一笑:“去吧,早點帶著你的小情人回來,我可是還沒看到過她的笑容呢。她來此地之後,終日以淚洗面。”
聖十玄聞言心中一痛,點點頭,對著孟婆俯身一拜:“晚輩去了。”
說完,他一個縱身躍出橋面。
奈何橋上,但見一道白影飛入忘川河中,河面上隨即濺起一朵浪花。
聖十玄剛一落入河中,就見一群孤魂野鬼向他奔來。
他知道,這些鬼都是來找替身的。
但是這可能嗎?
換做他鬼,或許有這個可能。
但是聖十玄是誰?
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一劫飛昇期修道者。
聖十玄只是輕輕一震身形,周身的散鬼立刻被彈出數十丈之遠。
一見此景,剛剛還在張牙舞爪的惡鬼,頓時嚇得四散而逃。
後者雖是野鬼,但是也不傻,他們立刻明白,從橋上跳下來的這個人,絕對不是他們能惹得主。
聖十玄浮在水中,緩緩把元神掃入腳下,也就是忘川河的深處,但是卻發現極為深邃。
十息之後,他才收回元神。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里!”聖十玄暗暗驚歎道。
這應該是他看到的最深之河。
那麼多長呢?
遙遙無盡頭。
之前他已掃看過。
聖十玄摸了摸下顎,覺得這樣找不是個辦法。
他必須掐到源頭,在源頭處開始尋找詩詩,否則,很難免會遺漏。
他知道,詩詩是賭氣跳入此河,說不定,後者看到自己後還會躲藏起來呢。
“此河源於左手兩萬裡之地的陰府後院,你可先從那裡尋找。”孟婆之音忽然傳來,“這是你和祖詩詩的姻緣,我只能幫你到此。”
“多謝孟神!”聖十玄對著頭頂一拜。
聖十玄謝過之後,一轉身,向左手方向遁去。
然而僅僅是剛過數息的時間,聖十玄卻開始微微冒汗。
以他的元神修為,雖然可以看到千萬裡之外,但是這條河中的惡鬼亡魂卻是多如塵埃。
為了不遺漏,他也只能慢慢前行。
“詩詩啊,你在哪呢?”
聖十玄一邊掃視周圍,一邊在心裡暗暗喊道。
十天之後,聖十玄來到忘川河的源頭。
抬眼望去,只見一道百丈粗的噴泉凌空出現在眼前,泉眼的附近站著三十六個鬼兵。
聖十玄用目光微微一掃,隨即向忘川河深處潛去。
這三十六個鬼兵當中,十八個牛頭,十八個馬面,修為都是下品天神層次,他惹不起。
“孽障,竟敢窺視陰府重地!”
猛然間,一聲怒喝從聖十玄頭頂傳來。
緊接著,一柄三股奪魂叉刺入河中,眨眼間,即來到聖十玄的頭頂。
“你大爺的,這事也管?”
聖十玄一聲暗罵,一個縮地之後,遁出百里。
但是那柄三股奪魂叉依然如影隨來。
聖十玄看一眼頭上方,一咬牙,雙手猛然伸出。
“嘭”的一聲,聖十玄的身形被推出百里之外,最後堪堪停住。
聖十玄擦了擦嘴角上的血跡,恨恨道:“你怎麼不把我推到河底呢?”
隨即雙手一用力,嘎巴一聲,扭斷手中的叉子,然後一遁身,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一回,他逃出數千裡後才現出身來。
三千里外,聖十玄向身後張望一眼,只見一個牛頭守衛狂追出上千裡,最後咆哮著返回到泉眼。
看其情景,似乎陰府對他們守衛有些限制,否則也不會這般輕易善罷甘休。
聖十玄抿抿嘴唇,向奈何橋方向遁去,既然源頭方向沒有,那也就只能去下游看看。
三天後,聖十玄來到奈何橋下,他抱拳對著孟婆方向一拜,然後又轉身向前方遁去。
待聖十玄走遠之後,孟婆的身影在橋面上徐徐顯出。
孟婆看著聖十玄的方向,微微笑道:“不踏遍忘川河,怎能收回情人之心。”
“婆婆,這樣做好嗎?”
猛然間,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其袖中傳來。
“這有何不好?莫非你心痛你的小情人了?”
孟婆說話間,一揮袖袍,一道白色身影從中閃出。
隨後,此身影飄落在她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