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羅漢論道(1 / 1)
五天過後,聖十玄浮出水面。
此時,忘川河的河面豁然開闊,一眼望去,寬度已達數百里。
聖十玄懸在水面凝視著前方,半柱香後,才緩緩前行。
在他身前三百里處,有一團金光在閃耀,看其內,竟然端坐著一位手持念珠的修道者。
更準確點說,是一位佛門修行者。
十息不到的時間,聖十玄來到金光之地,再次細看,但見一位老和尚正盤坐在一朵血色蓮花之上,蓮花懸在河面上三尺有餘。
此老者看上去已過期頤之齡,一身三色袈裟,頭頂上點有十二顆“戒疤”,在其腦後,有一輪三色光環。
星淵君曾經對他講過,佛教雖源於道教,但是與道教又有所不同,這“戒疤”就是其一。
普通佛教弟子受戒之後,優秀者的頭頂會用香火灼燒一顆戒疤,名為“清心”。
修行漸深時,為兩顆,名“樂福”。
在凡塵寺廟中,最高受戒者為九顆。
十顆以上者,則為修道有成者,即佛教中的正果,相當於飛昇期或者散仙一類。
但是具體如何去細分,聖十玄還不知。
聖十玄俯身對著此老者一拜,便要繞行而過。
“無量壽佛!施主請留步。”老和尚突然開口說道。
隨即,睜開雙眼看向正要轉身的聖十玄。
聖十玄聞聲一愣,一抱拳問道:“請問前輩,有何賜教?”
老和尚緩緩站起身形,走出蓮花臺,看一眼聖十玄後,笑道:“你是有佛緣之人。”
聖十玄聞聽,摸摸下巴,又搖搖頭。
“不懂,請前輩賜教!”聖十玄一抱拳說道。
面前的這位老和尚,修為已是上品上仙層次,卻不知為何跑到陰間來修行。
老和尚聽罷,微微一笑,一指點向身後的蓮花,剎那間,蓮花化作十丈大小。
“請入內說話。”
老和尚雙掌一合說道。
聖十玄掃一眼那朵血色蓮花,點點頭,飛身進入到蓮花內,然後盤膝坐下。
此蓮花是一件上品仙器,倒也困不住他。
隨後,老和尚也返身落座在三丈遠處。
“貧僧法號一知,請問施主尊姓大名?”老和尚笑問。
聖十玄急忙一還禮,應道:“回前輩的話,晚輩聖十玄,途經此地。”
老和尚一知微微點頭,接著問道:“此地為苦海,不知聖施主為何而來?”
聽到這話,聖十玄卻是略一遲疑。
“呵呵呵,若是不便,不說也罷。”一知見狀,笑聲說道。
聖十玄點點頭。
“施主可知天有極樂之界?”一知問道。
聖十玄摸摸下巴,問道:“不知前輩問的是哪個極樂?”
因為他知道,佛教有西方極樂世界,道教有東方長生世界,這二者都是極樂世界。
除此之外,尚有許多樂土、淨土之地,但凡在這些界內者,皆無生死之憂,故名極樂、長樂。
“老衲說的是阿彌陀佛之界。”一知雙手合十說道。
“哦!”聖十玄點點頭,“可是我心向東。”
“無量壽佛!”一知聽罷,喊了聲佛號,“施主,此言差矣。”
一知說罷,一捻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一尊一寸大小的金身佛像浮於眼前。
“此乃我西方淨土阿彌陀佛之尊。”一知一臉敬畏的雙掌合十道。
聖十玄聽了撓撓下巴,他沒有弄明白這個一知在搞什麼名堂。
依著後者的修為,也算是仙人之列,這怎麼說起話來還打起了謎語?
“莫非是想讓我遁入佛門?”聖十玄在心裡暗暗思量。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不好了。
佛教的釋迦牟尼教主本源道教,雖說後來成就斐然,但也是在道祖的道體之內,並未達到道祖層次,細說起來,也是與人教相抵。
自己入不入佛教,沒有區別,反倒是無故蹚了這池渾水。
他隱隱約約感覺,佛教與人教有些間隙。
想到這,聖十玄沒有作聲,而是微微一笑。
“佛念眾生,度人生死,最終都是要前往極樂世界,此為大道也。”一知看著聖十玄眼睛說道,“佛之教義不看長生,只論生死輪迴,此為上乘之法。”
聖十玄聽罷搖搖頭,一知的這些話令他聽了很不舒服,於是開口問道:“佛言不論長生,那為何又有西方極樂世界?若為眾生,為何不化三千大千世界皆為樂土?”
一知聽聞一愣,片刻後,搖搖頭笑道:“施主謬論也。”
“佛雲:十方三界外是為樂土,眾生不苦度禪修,怎知極樂之好?心中的汙濁又如何能洗淨?”一知說道。
聖十玄聽後微微一笑道:“依前輩之意,我之東方樂土就不純淨了?”
一知聽罷臉色立刻一變,急忙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施主誤會了,我只是說西方極樂世界乃是正途。”一知急忙解釋道。
說完這些話後,一知暗暗擦擦手心,他沒有想到,聖十玄會把自己引向歧途。
剛才若是首肯,那豈不是把東方長生世界的太乙救苦天尊得罪了。
悄然中,一知暗暗謹慎起來。
他明白,眼前的這個小子絕對不是善茬,想要教化此人遁入佛門,尚需要費些口舌。
早在聖十玄到來之前,一知便已經留意他。
一知作為陰間的度法羅漢,他可不想輕易放過此等好苗子。
一知抬頭看一眼聖十玄,點點頭,伸手拿出一物遞與後者。
聖十玄微微一愣,接過一知遞來的物品。
凝神一看,見是一個拇指大小的十八瓣金蓮花,品階為中品仙器。
聖十玄看了看,眼珠一轉,回手又把此物還給了一知。
“多謝前輩厚愛,此物晚輩受之不起。”聖十玄笑著對一知抱拳說道。
一知微微搖頭,伸手接回金蓮花,摸著蓮花的花瓣說道:“念從心生,佛在無為,施主有緣去得彼岸,不知老衲是否可以摸得施主之骨。”
聖十玄聽後心中暗笑。
他猜測,此老和尚是看不透自己才這般而為。
於是,他身形飄出三丈,來到一知面前,又把右手伸出。
一知笑著點點頭,伸出枯瘦的右手食指,搭在聖十玄的手背之上。
片刻後,一知的臉色微微一變,轉瞬間,又恢復正常。
“前輩,如何?”聖十玄笑語問道。
剛才老和尚的表情盡在他眼中。
一知收回手指,對著聖十玄雙掌合十。
“無量壽佛!施主好前程。”一知看著聖十玄說道。
聖十玄聞言,摸了摸下顎,問道:“可有生死輪迴?”
一知搖搖頭。
“可知我前生?”聖十玄又問道。
一知又是搖搖頭。
“那我的來世呢?”聖十玄盯著一知的眼睛問道。
聽聞此話,一知的眼裡閃過一絲猶豫,隨後應道:“不可說。”
聖十玄聽罷,哈哈大笑起來,一作揖道:“無量慈悲天尊,前輩閃爍其詞,真叫晚輩心急,難道晚輩不是應天之人?”
一知聞言,捻捻手上的佛珠,黯然道:“小施主請原諒,我只能告知你,你已過得十八萬零八百次生死輪迴。”
聖十玄聽聞,搖搖頭,有些不解。
“我佛不忌諱生死,因為每一次輪迴都是宿命,是為一種因果。”一知輕聲說道,“道與之相反,修得永生和不滅法身是唯一。但是,施主您,卻已走過十八萬零八百次輪迴,這令老衲不可妄言。”
說完,他又是一聲佛號。
“十玄,別忘了我的小元神界。”
忽然間,封塵的聲音從聖十玄心底傳來。
聖十玄聞之眼神一亮,頓時明白緣故。
“晚輩能請教前輩幾個問題嗎?”聖十玄對著一知抱拳施禮道。
一知一伸右掌:“施主請講。”
“佛教不論長生,又如何修道濟世?”
一知聽完,想了想,點點頭答道:“我佛修行主修心性,與原道無異。佛教中不分等級,而是按著一個人所修證的覺悟層次和達到的能量等級來區分。覺悟的最高等級為正等正覺,往下依次為妙覺、等覺、不等覺,這些相當於你們所言的修煉階段。因無生死之憂,故能遍佈凡塵,每一次轉世都是一次濟世,都是一次修行,生死的解脫已不是我佛之念。”
聖十玄聽罷點點頭,抱拳問道:“那麼請問前輩,佛教中是否也有悟道、得道之說?”
“有。”一知應道,“佛教有見道、修道、得道之分。預流向、預流果、一來向三者為見道,一來果、不還向、不還果、無學向為修道,無學果是為得道。”
聖十玄聽完搖搖頭。
這些言詞,他聞所未聞,真的不懂。
一知見狀,微微一笑道:“我教之羅漢,相當於你們所說的得道仙人,分為四向四果。四向四果中的四向是指預留向、一來向、不還向、無學向;四果是指預流果、一來果、不還果、無學果。每一向對應一果位,相當於你們的修煉層次。”
聖十玄點點頭,如此對應築基、胎息等修煉層次,他倒還能猜測出一二,明白幾許。
“我佛講善,善為行之根本。而道言以暴制暴,對修行無益。”一知手捻佛珠說道。
“前輩此言差矣。”聖十玄微微搖頭回道,“仙道貴生,無量度人,並非天生嗜好殺戮。話又說回來了,妖孽不除,誰入地獄?這陰府之輪迴,豈不成了擺設?”
“阿彌陀佛!”
一知聞言,又是一聲佛號。
其單掌立在胸前,說道:“天下芸芸眾生,生死皆有天數,我等應善待之,揚善不懲惡。”
聖十玄聽言一笑道:“不懲惡,難道還要惡人逍遙?”
一知點點頭:“正是。”
“請恕晚輩說話無禮,我真的做不到。”聖十玄抱拳說道。
“這隻能說施主未曾修心。”一知看一眼聖十玄的眉宇說道,“佛門講究六根清淨,四大皆空。”
“清淨為宗、虛無為體、柔弱為用是我行事的本則。”聖十玄聽罷,搖搖頭回道,“居善地、心善淵、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是為我處世之弦;無為不爭,故無尤是我立世之弓,不知與前輩所言有何迥異?”
“人世間的苦難,都是天定治則,由不得他人判定。”一知垂目說道,“佛門修行的方法是實踐六度、八正道,藉以惠及凡塵的八苦之難,這其中自有法則。”
“哦,那麼請問前輩,你所言的法則又是什麼?”聖十玄抱拳問道。
“因緣、無常、空的、無我、緣系和命自我立六法則。”一知答道。
“嗯,晚輩受教!”聖十玄聽罷一作揖道,“但是晚輩只認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和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之理。”
一知聞言,緩緩睜開雙目,一絲遺憾從眼中閃過。
一知的神色沒能逃過聖十玄的眼睛。
聖十玄想了想,隨後摸摸下顎問道:“請問前輩,大乘和小乘有何區別?”
他想緩和一下二人間的尷尬。
他早已看出,一知是有意想引他入門之意。
一知聞言,微微一笑道:“小乘以五陰、三毒、六根、六塵、十八界等為名相,以持戒、修定、修慧、解脫和解脫知見為法門,以禪那為求證之法。這其中,禪那又包括四禪八定,若是加上阿羅漢極果的滅天定,也可說為九次第定,上修至阿羅漢。大乘以小乘之法門為基,另有五乘階梯,即人乘、天乘、聲聞乘、緣覺乘和大乘,大乘也叫菩薩道,實為覺悟有情之意,其最高可修至菩薩位。”
“哦,原來這般複雜。”聖十玄點點頭道,“二者可都是尊釋迦牟尼佛一人?”他又問道。
一知搖搖頭:“小乘獨尊釋迦牟尼為教主,大乘認為三界十方都有無數佛。”
“小乘以《阿含經》為教義,大乘以《般若經》、《維摩經》、《法華經》、《華嚴經》和《無量壽經》為經典。”一知看著聖十玄又繼續解釋道,“簡單點說,小乘是度自己、修今生,大乘是先度人或與人我同度,修來世。”
聽到這裡,聖十玄點點頭,總算是對佛教有了一絲瞭解,於是對著一知抱拳施禮說道:“謝謝大師的賜教,晚輩受教了!”
一知聽罷微微一嘆道:“哎,可惜與施主難為同門。”
聽聞此言,聖十玄哈哈大笑起來,拱手施禮說道:“前輩此話差矣,你我雖不是同門,但是卻為同根。更何況,都是順天意、度蒼生為己任,又有何介懷之意呢?”
一知聞言點點頭:“小施主說的極是,正所謂放不下為放得下,一切皆有天道。”
聖十玄笑著點點頭。
看眼前光景,似乎一知並未因此事積怨,依著他的行事風格,少些羈絆才是上上之選。
“苦海無邊,不知施主還要泅渡到幾時?”一知忽然看著聖十玄笑問道。
這一句話也是雙關之語。
聖十玄已是聽出話意,笑答道:“她不出地獄,我亦陪伴。”
一知微笑著點點頭:“施主好心性,難得難得,祝你和你所度之人早日脫離苦海。”
“多謝前輩!”聖十玄俯身一拜說道,“今日叨擾前輩,謝謝前輩的一片誠意。來日若有機緣,定會與前輩悉心求教,晚輩這就告辭了。”
說完話,他站起身形,對著面前的一知又是深深一拜。
一知聞言,也是緩緩站起,對著聖十玄雙掌合十道:“施主慢走,他日再結機緣。”
聖十玄輕輕點頭,一縱身形,飛出蓮花寶座。
他回首看一眼仍在痴望中的一知,微微一笑,身形從原地消失。
“阿彌陀佛,地藏菩薩,屬下盡力了。”
蓮花寶座上,一知雙手合十,默默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