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落魄澗（1 / 1）
聖十玄告別一知後，一路潛行上百里，這才現出身形。
他回首遙望一下身後，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對於他來講，道念已深，豈是一人一物能左右？
他俯看一眼身下，一錯身形，向腳下的忘川河遁去，眨眼間，潛入到水下三百里深處。
忘川河不愧是冤魂野鬼之河，即便相距奈何橋極遠，河水中依然是亡魂甚多。
聖十玄只好繼續凝神尋找。
若說他此時的執念，找到詩詩就是唯一。
十三天之後，一座堤壩出現在百里之外。
聖十玄見狀，急忙躍出水面。
遠遠望去，這座堤壩攔腰截斷忘川河，水面上的壩體高三十里，寬三里，兩端連線著高大的城牆。
洶湧的河水正從一座閘門中澎湃而出。
而大壩之上，把守的陰兵不下五萬之眾。
閘門的正上方，懸掛著一枚方形巨匾，巨匾上面刻著“落魄澗”三個血紅之字。
“這麼快就到陰府邊界了？”聖十玄摸著下顎暗道。
這些天，他只不過走出上億裡而已。
按著蔣子文所給的地圖來看，落魄澗位於空冥界與陰府之東的交界地，再往外出，則是所謂的空冥界，已不是陰府所絕對掌控區域。
正當聖十玄觀望之際，卻見三道身影向他這邊急速飛來，片刻後，三個身材高大的羅剎來到他的面前。
“請問可是聖道友？”
三個羅剎當中，一人問道。
聖十玄聽罷點點頭，抱拳回道：“正是在下。”
問話之人，位居三個羅剎之中，修為已是下品鬼王，貌似首領的模樣。
為首的羅剎聽聞，微微一笑，抱拳施禮道：“在下落魄澗鬼頭司鍾離骨。”
“這兩位是偏將恩程野和燕玉函。”他又一指身側二人介紹道。
聽聞此言，聖十玄又對著其餘二人抱拳施禮。
那二位偏將一見此景，也急忙抱拳還禮。
“我奉蔣閻王爺之命，特在此處恭候您，請隨我來。”鍾離骨說道。
說完，他把身形讓到一旁。
他的兩位偏將也隨之把路讓出。
“好，那就有勞前輩和二位了。”聖十玄笑著應道。
言罷，飛身來到鍾離骨的身側。
隨後，四個人相伴向落魄澗方向飛去。
數息之後，四個人來到落魄澗的城牆之上。
“啟稟鬼頭司，這些野鬼如何處置？”
四個人剛剛站定，就見一個夜叉模樣的鬼兵跑來問道。
聖十玄循聲向此夜叉身後看去，就見在其身後羈押著數量眾多的野鬼，看數量，足有上千之多。
“押解八百送至閻王殿，其餘者油炸犒賞三軍。”鍾離骨淡淡的說道。
看情景，似乎已是慣例。
“遵命！”
夜叉領命轉身離去。
須臾間，便聽到前面傳來鬼哭狼嚎之音。
聖十玄聽到後，嚥了咽口水。
在他前方半里之地的壩頂上，立有一口二十丈大小的油鍋，但見數十個陰兵正用長槍挑著野鬼向鍋內扔去。
哭喊之聲正是從那裡傳來。
“呵呵呵，讓聖道友見笑了！那些入鍋之鬼都是想從此地逃脫之鬼，死有餘辜。”
鍾離骨看到聖十玄這般模樣後，急忙笑著解釋道。
聖十玄聞言點點頭。
懲戒私逃野鬼乃是陰間法理之事，他沒有異議。
但是若是被油炸吞食，那可就慘了，屆時，這些鬼連轉生的機會都沒有。
正當他沉思之際，猛然間，砰地一聲悶響，就見一支黑色的箭矢從遠處的壩頂向壩外的水面射去。
在此箭矢的尾部，一根銀色的絲線肉眼可見。
嗖的一聲，箭矢帶著細線鑽入水中。
眨眼間，一個灰色的身影被從水中帶出，遂即被扔在大壩上。
緊接著，一個小鬼跑上前，不由分說，直接將此鬼挑入油鍋中。
“啊--”
一聲慘叫從鍋裡傳出。
見此情景，聖十玄不由得咧咧嘴巴。
這也太殘暴了。
鍾離骨指著前方，對聖十玄說道：“又一個想要逃脫的野鬼。”
聖十玄聽罷搖搖頭，不解的問道：“為何不在閘門口處建座法陣阻擋？”
“立威。”鍾離骨應道。
“立威？”
聖十玄一愣，隨後又點點頭。
“奈何橋前，孟神有令，凡入此河者，需度萬年時光，此為神諭。”鍾離骨望著腳下滾滾而出的河水，說道，“神諭不可違，應有神威，此為定數。放眼河中之鬼，雖未能入得輪迴，但是也不可逃脫天機，認命要從心裡而為。”
聖十玄聽完後，連連點頭，這番話說的也是很有道理。
三界之下，就是天之下，更是道之下。
道雖然不忌諱殺戮，但是殺伐必有其理，也必有其道。
此河之鬼，既然入得其中，就業已承諾萬年後去輪迴，那麼就不應該再有異心。
“聖道友，我知你有要事在身，在下就不挽留你了，你請便吧。”鍾離骨忽然看著聖十玄笑道。
聖十玄聞言微微一愣，他倒是沒想過這麼快離去，畢竟他還有些話沒問鍾離骨。
“請問鍾前輩，我有句話一直想問你，不知可說否？”聖十玄對著鍾離骨一抱拳說道。
鍾離骨一點頭道：“請講。”
聖十玄隨手摸摸下顎道：“我此次來忘川河，確實為了一件私事，只為尋找一孤魂，不知前輩可見過此人？”
聖十玄說完話，伸手憑空一點，詩詩的畫像立時現於鍾離骨的眼前。
鍾離骨凝神看了片刻，搖搖頭道：“很抱歉，我未曾見過。”
聖十玄聽罷眉頭微蹙，眼裡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過，你這位朋友也可能真的從此地而過。”
忽然間，鍾離骨又改口說道。
“哦？”
聖十玄聞言，看向鍾離骨。
“三個月之前，空冥界的叛鬼逆襲此地。因為沒來及關閘之故，當時逃走數萬之鬼，你的小友在此之中也未嘗不可能。”鍾離骨繼續說道。
聖十玄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喜之色。
他對著後者一抱拳：“多謝前輩，晚輩打擾了，在下告辭！”
說完話，又對著後者一作揖。
鍾離骨見狀，笑著抱拳回禮。
聖十玄轉身飛起，一遁身形，消失在半空。
落魄澗外八百里，一道身影憑空現出，正是剛剛與鍾離骨別過的聖十玄。
但是聖十玄眼望著身前，卻是一臉的茫然。
在他的面前，竟然是一片漫無天際的沼澤，偶爾冒出的高山，在此時也顯得微不足道。
聖十玄看著眼前的沼澤，心裡一聲狂吼：“詩詩，我去哪裡找你啊！”
頓時，一絲痛苦的神情顯於臉上。
空冥界實在是太大了！
他不知道該從何處入手。
猛然間，他掃視一眼身下，隨即一個縮地來到沼澤下半里深處。
“說，見過此人嗎？”
沼澤底部，聖十玄捏著一個野鬼的胸口問道。
在野鬼的面前，懸浮著一副詩詩的畫像。
“請鬼王饒命啊，我沒見過此人，真沒見過！”野鬼哀嚎著喊道。
聽聞此言，聖十玄抿抿嘴唇，一甩手，把此鬼扔出十丈遠，隨後從原地消失。
他捉到的是隻餓死鬼，修為甚淺，剛剛下品鬼雄。
他準備再尋些野鬼去問問。
半個時辰後，聖十玄來到一座小山前。
“還不現身！”
聖十玄對眼前的小山喝道。
隨著他話音一落，就見小山微微一顫，緊接著，小山原地一滾，瞬時變作一個身高五十丈的黑色巨人。
“來者何人？竟敢私闖本鬼王的領地！”黑色巨人搖搖晃晃的喊道。
聖十玄聽罷，登時一陣心焦。
他哪有這等時間和眼前的山鬼囉嗦！
這山鬼不過是個下品鬼法而已，稱王稱霸還輪不到他？
他一縱身，跳到山鬼的頭頂，然後右掌向其頂門抓去。
“噗”的的一聲脆響，山鬼的頭顱竟然被抓碎小半個。
然後，他整個人順著山鬼的後背滑下。
聖十玄剛一滑到山鬼的後心位置，猛地雙掌齊伸，瞬間沒入山鬼脊背。
眨眼間，一顆烏黑的鬼心被他捧在雙掌之間。
他一錯身形，遁出百丈遠。
山鬼的巨大身軀轟然倒下。
聖十玄懸浮在空中，右手搭在鬼心之上。
“糟粕！”
三息後，聖十玄一聲輕嘆，隨手捏碎鬼心。
他望一眼遠方，灰濛濛的水霧懸浮在半空，沼澤看上去更顯得飄渺無際。
此地雖然已經遠離落魄澗三千里，但是依然屬於忘川河的水域，忘川河化作一條五里寬的小河從沼澤中穿越而過，一直延伸到遠方。
聖十玄無奈的搖搖頭，轉身來到忘川河的河面，開始順著河水的流向往下游飛去。
相對於沼澤而言，還是忘川河裡的野鬼比較多些。
聖十玄一邊檢視身下的忘川河水，一邊把元神視野擴大到千里之外。
五天之後，忘川河流出沼澤之地，轉而進入到一片群山之間。
再看山巒密林中，隱隱有數面旌旗在迎風招展。
見此情景，聖十玄停在半空，凝神看向其中一面最大的戰旗。
只見此旗兩丈大小，底色為墨黑，旗杆為鬼頭之狀，“無底洞”三個金色大字絹繡在旗面正中。
在這杆戰旗的背後，一座十丈大小的山洞若隱若現。
“無底洞？”聖十玄看罷，摸摸下顎，“難道是座鬼寨？”
想到這裡，聖十玄便要直奔此旗而去。
但是尚未動身，卻見遠處的數杆大旗瞬間移形換位。
頃刻之間，戰旗和山洞消失得無影無蹤。
聖十玄見狀，心裡一驚。
他未曾想到，這裡竟然還藏著一座仙陣。
此陣名為燭龍烈焰陣，以仙旗作為陣基，屬於隱形之陣，並無攻擊之能。
雖然其只位列仙陣中第十四，但是因為其專攻於隱形，所以就算擅長法陣之人遇到，也未必能即刻看出。
聖十玄一展身形來到地面，隨即向洞口方向潛去。
以他現在的元神修為，只要對方沒有動用法寶，基本上可以做到隱匿行蹤。
一炷香的時間，聖十玄來到洞口附近。
此時，大門已幻化為山石模樣，若不是聖十玄生有天目，估計也是一錯而過。
聖十玄看一眼大門，見門旁沒有守衛，只有一座小型法陣鎖住洞口。
他伸出雙手，片刻間，洞口的法陣被他破解，隨後閃身遁入。
聖十玄剛一入洞內，便感覺到一股陰風撲面而來。
他連忙屏住呼吸，儘量不讓自己的陽氣洩露出一絲一毫。
他抬起頭，開始打量著四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範圍達百丈的大廳，大廳之內空無一人，只有一盞蛇形油燈懸在半空。
大廳的深處有一洞口，洞口之後是一條半里長的隧道，隧道寬三丈，高在十丈左右。
隧道的盡頭，則是一座十丈大小的井臺。
聖十玄用元神掃看了一下此井，發現直到井下百里深時，仍不見底。
突然間，他閃身來到大廳的一角，打出五枚玉簡建成一座隱形法陣，隨後隱匿於其中。
片刻之後，就見從隧道內走出十名鬼卒。
這十名鬼卒，每兩個推著一輛小型戰車。
五輛戰車之上，各自懸掛著一個三尺大小的血紅色鈴鐺。
聖十玄一見，眉頭暗皺。
這五個鈴鐺是一套上品仙器，看其樣子，似乎是某個法陣的陣基。
眨眼間，五輛戰車被推出洞外，隨即按著五行之位擺開。
“果然如此。”
聖十玄僅掃視一眼，便已確定。
五輛戰車擺出的是一座仙陣，名為百仙祈福陣，位列鬼不悔前輩十八座仙陣中的第十二位，擁有吸魂納魄之能。
仙陣剛一擺開，就見一股灰色的暗影從遠方飄來。
聖十玄凝神一看，發現這些暗影竟然都是些孤魂野鬼。
其中，以忘川河裡飛出的最多。
與此同時，一對黑白無常悄聲無息的出現在蛇形油燈兩旁。
這二人一個一劫飛昇期，一個二劫散仙，手中各持有一面招魂幡。
只見這二人迎著洞口搖了搖手中之幡，那些進入仙陣中的孤魂野鬼頓時向洞內湧來。
黑白無常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轉身向隧道口走去。
法陣中，聖十玄盤膝而坐，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切。
三個時辰之後，五輛戰車被推回洞內。
洞口隨之關閉。
整個山洞裡，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響。
待車輪聲漸遠，聖十玄這才從隱形法陣中走出，來到井臺旁，盤膝坐下。
四個時辰過後，他見四周無異樣，於是翻身站起，隨後縱身躍入井中。